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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番外 顾景年 他真的,喜 ...

  •   “你招我来,只是利用吗?”他问。
      该死的心多么希望能听她说一声“不是”,可是,她终是没有回答。
      “若不是为了接近那四名守庙人员,你根本不会关心我的死活,是不是?”他不甘心地再次追问,换来得仍是女孩的沉默。
      未答,却也是回答。原来,他的人生如此可笑。他冷冷看着她,心里有恨,有怒,可他却没有表露出分毫。在这个女孩面前,他只能冷漠。唯有冷漠,才能让他看起来不能么可怜;唯有冷漠,才能让她不因此而心生愧疚。
      唤来平香,将伞塞到平香手里。不是丢掉。他真想狠狠扇自己一个耳光。
      为什么,到了这般境地,你的心还是要为她着想?顾景年,你真犯贱。
      转身,离开。不曾回头。
      马仔与小陈看见他失魂落魄的模样,都有些惊讶。
      “下雨怎么不撑伞,不会又被小姐逐了吧?”口无遮拦的马仔就那么没眼力见地一语道中。
      他站在房间里,雨水顺着发丝从他眼前滑落,一滴一滴地打在地板上。心里的愤怒与悲伤就那样席卷而来,轻而易举地将他俘获。
      终于,他发了疯一般,踢翻案几,将屋子里所有能摔的东西都摔了。众人吓坏了。他们眼中的顾景年总是温文尔雅,纵是韩庆生百般刁难,也不曾见过他如此生气。
      “干什么,干什么,造反啦!”韩庆生嚷嚷着走来,在撞见他凌厉的眼眸时,整个人都呆了。
      他夺门而出,一头扎进雨雾里,一直跑,一直跑,跑得风声呼啸,跑得气喘吁吁。可他不愿停,一停下来,那颗该死的叫做的心的东西便开始没出息地疼。
      莫巧,你可知,我对你不仅仅是朋友。没有一个朋友,可以忘却血海之仇;没有一个朋友,可以百般地对你好;没有一个朋友,可以因你喜而喜,悲而悲……
      他疯了似的击打着粗壮而硬实的树干。树,未动,血,已出。可他不愿停,一停下来,那颗该死的叫做的心的东西便开始没出息地想她。
      身体顺着树身滑下。他呆坐着,只觉身体里的力气都已被掏空了。可是,他的心,依旧满满的,装的,都是她。
      他吃吃笑了。
      顾景年,你真可笑。已有前车,居然还跌倒第二次。更可笑的是,此时此刻,你竟还念着她。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仍是呆坐着。晚风凄冷,渐渐冰冷他的身体。
      若是那时便随父亲一起死了,若是那时伤害她来报复莫桑,若是那时放任她昏迷,他的人生是不是会比较不那么可笑?
      但,人生没有如果。他所经历的一切,都容不下如果。
      雨,下了一夜。他,坐了一宿。夜晚的山林,总显得分外凉。他冻得几乎没了知觉。
      当第二天破晓的阳光柔柔地洒在他身上时,他睁开了眼。一轮橘黄从山与天的交接处冉冉升起。手上的伤已经麻木了。
      他跌跌撞撞地走了回去。马仔看见他时,仍心有余悸,不敢靠近。唇角扯起一丝讥讽的笑意,接着眼前便一黑,他重重地摔倒在地。
      醒来时,他看见了紫苏。
      “你何苦作践自己?”她说。她懂,不是因为旁观者清,而是因为她懂。这个喜爱紫苏的女孩,待他与待别人,终究是有些不同。或许就像马仔说的,只要他从了紫苏,他的人生就此飞黄腾达。
      可是,他心里住的那个女孩,不是她。
      他恢复到以往的日子——干活,练武。不再弹琴。
      他为她庆生而做的琴,未及送出,便已结满蛛网。拿起琴,轻轻地抚,吓得蛛网上安生的蜘蛛吐丝逃窜。
      “这琴做得好好的,烧了多可惜呀,不如,让我拿去换钱——”马仔慢慢地说,小心地问,被小陈狠拽了一下,示意性地摇头。马仔瘪了嘴,很是不甘地闭上他的大嘴巴。
      琴,丢进了火堆。
      他拿起一个包裹,里面装的是莫巧的鞋。那日他上山,丢了她一只鞋,而后她为他又丢了一只。她只当此事已了,却不知有人舍了周公,在明月高悬时沿溪寻找。
      鞋缠在水草里。找到时,他无比开心。虽只是一双普通的绣花鞋,他却视若珍宝,拾了回去,用心地洗,用心地收藏。每每看到那鞋上的青莲,他便想到初见她时的白衣胜雪,质如青莲,然后便是不由自主地微笑。
      他真的,喜欢上了那个女孩,并且,非常地,喜欢。可是,他再不能了。
      掷鞋,转身,对自己说,从此不再想她。
      莫桑婚宴那天,他被派去帮忙了。眼,不由自主地发现那抹落寞的身影。视线追随着她,摇曳的火烛折射得她的脸忽明忽暗。
      顾景年,不可以再看,不可以再想。她的事,已与你无关。本就无关。
      是夜,潇湘苑遇刺。他与南区的一些人结成一队巡逻。眼,还是发现了她。只是此时,她的脸在皎洁的月光下慌乱。
      竟是她夜闯潇湘苑。
      她紧张地看着他,他沉重地看着她。同伴就在身后,报复她就在此时。
      “看到什么了吗?”马仔高声问他。
      他暗暗握紧了手,终是在她希冀的眼神下说,“没,看到一只野猫,以为是刺客。”
      她受伤了,而他,记下了。
      翻箱倒柜地找出伤药,连着剩余的金银珠玉,细细装好,等到天明,便抽身去了水月轩。守门的小厮要帮他转交,可他就是要自己等着。不是不放心,而是,想见她。是的,他想见她,哪怕就这么一次。
      就这么最后一次吧。他如是想。
      “小姐可能要晚上才回来。”
      “没事,我可以等。”冥冥之中,他似已习惯了等她。为她而等待的日子,他无怨无悔。似是天公作美,不用挨到晚上,她便见到了。
      那样苍白的脸色,即使是故意上的胭脂水粉,也遮掩不住她的血色惨淡。她下了轿,扑鼻的香有些眩他的眼。他忍不住想,会是怎样重的伤,她才会是这副模样。
      进屋。她问他,昨夜为何帮她。
      心,忽然就疼得令他窒息。喜欢她的话不能说,自己,也不能认。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若有情,便不会对自己如此残忍。顾景年,你该醒了。你要知道你在莫家寨忍辱负重的目的,不为其他,只为复仇。
      他别了眼,说,相识一场,仅此而已。
      离开水月轩,心里的情愫那么多,杂得连他自己也分辨不出。他回头看了一眼水月轩,再转身,便有了万念俱灰的绝望。
      莫巧,这是最后一次。请允许我,最后一次想你。
      可是,上天似乎不愿就此放过他。他心里住的她,还未彻底逐出,便再陷昏迷。
      不要管她,顾景年。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一件又一件地干着苦力活。马仔惊惧不已,拉着小陈说,他好像又疯了。
      疯了。若是能就此疯了,未尝不是件好事。
      一抹熟悉的紫色伫立在三尺之外,看他的眼越发来得沉重。
      紫苏说,她也许醒不了。
      醒不了了。她已昏睡了七日,当真,醒不了了吗?
      他低垂着眼,说,与我何干。
      “上次她昏睡,亏得你弹琴,才唤了回来。我想请你,再为她抚一次琴。”
      他没有应,只身回了房间,慢慢地合上了门。门关上的瞬间,他便滑坐下来。
      莫巧,你为何要如此折磨我?
      她昏睡的第十个日出,照常在山与天的交接处上演。他坐在湿漉漉的草坪上,安静地将那番胜景观望。可是,他的心是空的,是黑的,即便是阳光也填满不了他的心房,照亮不了他的世界。
      他又开始做琴。一刀,一刀,有条不紊地削着。
      马仔说,小姐这次怕是真不行了。
      刀锋一晃,有嫣红的血渗出。可他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接着一刀又一刀地削着。
      他不是不知道。紫苏用心血为她求了一盏续命灯,灯只能燃到第十七日。待到第十七日,油将尽,灯将枯,再不醒,便永远醒不了了。
      他去了水月轩附近的山头。
      这是她昏迷的第十一个日出。
      弹的,是她的曲。
      如果只是抚琴,便能唤醒她的话,他可以再像上次那样,一直弹,直到她苏醒为止。
      翌日,再去。他没有听到好消息。
      再去。依旧。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他没有逃,反而闭上了双眼,仰起脸感受那雨水的冰冷。
      那日,她是怀着什么心境淋得雨?
      有人撑了伞来。紫苏默默看着他,却是不说话。他就那样坐着,紫苏就那样站着。天地间,似乎只剩下雨打万物的声音。
      可是,有人在哭。有那么一滴分明的液体,无声地从那个紫衣女孩的眼角滑落。
      她昏迷的第十七日。他看到越来越多的人眼里失去了希望。
      醒不了了吗?
      俯身,抱琴,他又去了那个山头。
      这次,他弹得是自己的曲。
      如梦令。
      他记得,那个女孩曾问过他,是否是为某个心仪的女子而作。当时他否认了,但,他比谁都清楚,这样一首情意缠绵的曲子,若非情到深处,如何能得?
      只是,莫巧,我的情,你终是不知。
      曲终,人散。为她诚心祈祷的人们再次从神庙处陆续离去。他呆坐了良久,长长的睫毛忽闪着,便滚下一颗泪来。
      原来,自己是如此舍不得她。原来,她死了,自己会是如此难过。莫巧,既要逐我,当初为何要来招惹我?既不想活,当初为何还要来招惹我?
      夜色魑魅。
      紫苏盏了灯来。他突然有些害怕,怕紫苏带来的是他不想听的消息。
      “打算在这里坐一夜吗?”
      他没应,仍是直直望着她。
      “回去吧。她,醒了。”
      醒了。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一时间竟觉得是自己重新活过来一般。
      “要去看她吗?”
      他怔神,眼里的光彩终是慢慢惨淡。他没去见她。是不敢,也是不必。
      她若安好,我便安好。相见若只如初见,不如不见。
      他又恢复了以往的日子——干活,练武。
      不再,弹琴。
      莫巧,你我,就此不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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