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男人》安有来生

72、心殇4 睡觉与用膳

　　挣扎，睁眼。微弱的光芒挤进眼底。有人在我眼前晃动，我还未能看清，便听那人握着我的手，欣喜地唤我。
　　“巧儿，巧儿，你醒了么？”紧接着，那厮便扯着嗓子高喊道，“平香，快叫刑老儿过来！”
　　我无力地闭上了眼。得，就这语气、这称呼，不必看也知是谁了。
　　莫行见我又睡了，惊咋道，“巧儿，你别晕啊，平香，刑老儿呢，快叫他滚过来！快！”
　　我不得不睁开眼，然后，便看见了莫桑。原来，他不是不在，而是不敢。
　　我的病渐渐有了起色。莫行说我原本就有些发烧，结果又淋了雨，全身便烫的跟个火炉似的，一连烧了三天三夜，才勉强退了热。但一直未醒，迄今算来，昏迷了整整十七日。
　　“我是日守夜守，就怕你一睡不醒。”莫行指了自个儿鼻子道，“你看把我给瘦的，都不成人形了。”
　　我不禁笑了，打量着他那一脸憔悴，确实瘦了不少，若说有哪处是欣欣向荣的，大概也就那把浓密的胡须了。
　　“现在我也没什么事了，你赶紧去歇息吧。”我说道。
　　莫行点点头，又看着我，似有话要说。
　　我无奈笑道，“有什么话，便说吧。”
　　他犹豫了半晌，瞪眼道，“没什么，你快点好起来，我要你请我吃饭。”
　　送了莫行，我唤了平香问话。平香也不瞒我，老实与我说了。原来自我昏迷以后，莫桑便马上赶来瞧我，连晚宴都未去。莫行知我是与莫桑谈话之后，才跑去淋得雨，遂与莫桑大闹了一场，还不许莫桑、阿普兰前来探视，每日不分昼夜地守在我左右。
　　我失笑，这莫行，究竟是在守护我，还是拦着给谁气受。
　　平香笑道，“二少爷是真的关心极了小姐。”
　　我颔首。
　　平香瞅了我一眼，慢慢道，“小姐，平香不知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寨主还是极关心爱护小姐的。平香听说自小姐高烧不退，寨主就将自己关在祠堂里，直到小姐病情有所好转，这才听了劝出来。”
　　他，竟将自己关了三天三夜吗？我默默垂眼，有丝黯然。
　　平香见我情绪失落，遂活络了气氛道，“小姐你可知你抱恙这段时日，大伙儿有多忧心，个个都为小姐祈福，将那许愿树都抛满了。”她说着往屋外一指。在那缭绕的云里雾里，一颗参天大树上挂满了许愿符，远远看去，似如开了满枝桠的红花。
　　“那树真是有灵气得很。”平香赞道。
　　我轻轻一笑，望着那如火的许愿树，道，“若真是灵验，我也得去求一求了。”
　　莫行回去倒头便睡了个天昏地暗，晚饭时也未起床。请他吃饭自然只能延后，不过，借着这尊门神不在的空当，紫苏大摇大摆地来看我了。
　　“那厮，真真要气死人，不许莫桑来看也便罢了，无端端地也不许我来看。害得我每次来看你，都得跟他怄一番气。”紫苏愤愤说着，拿了筷子一直去搓那盘豆腐，仿佛那便是莫行。
　　我为她夹了一块，放到她跟前的小碟上，笑道，“他也是担心我罢了，在他面前，可别多说，不然又该吵了。”
　　“哼，谁要与他吵了。若不是看在他是你二哥又是关心你的份上，我才懒得搭理他。”紫苏塞得两个腮帮鼓鼓的，还未咽下，便又说话，话语都含糊不清了。
　　“你不许再病了，再让那厮堵着不让见，我一定会香消玉殒的。”
　　我被逗笑了。
　　翌日中午，云雾有些散了，阳光倾泻下来，夹杂着那迷蒙的水汽，越发来得璀璨。
　　“天要放晴了。连着下了大半月的雨，真是腻死人了。”平香收拾着东西道。因我受伤的缘故，卧室只许了她一人进出。
　　我抬眼往天空看去。那蓝色，纯粹地干净。是下了多日的雨，可我昏睡后所步入的那个世界，却是晴空万里，甚至连阳光都绚烂得不像话。
　　莫桑说，变的，是我的心境。真是心的缘故吗？那个世界里我所看见的莫桑，是我最初认识的莫桑，也是最真实、最难捉摸的莫桑，可我信极了的莫桑，却正是由那段过往慢慢走来的。因为逝去，因为不在，所以才会特别留恋，所以才觉得他变了吗？
　　我让平香取了笔纸及红色信笺来。
　　平香一边研墨，一边问道，“小姐是要去许愿吗？天初放晴，湿气重，路上也泥泞，怕是不便吧？”
　　我笑道，“原也不急。”
　　许愿请神之事，我是不信的。不过眼下北莫联盟之事如何化解，我依旧不得解，压在心头难受得很，确实需要寻一个寄托来暂时纾解。不然，我可能又要做出什么荒唐事来，让某人拍手称快了——我必须想一个万全之策，守住莫家，守住父亲对我的期望。
　　挥笔写字，舞儿在外传话说齐家两兄弟求见。我直接会见。进来的，只齐家一人。他行了礼，跪地道，“请小姐责罚。”
　　被他没来由地一说，我反倒摸不着头脑了。
　　“你犯了何过错？”
　　齐家略抬了眼，瞅了我一下，又迅速垂下，支吾道，“属下……打了小姐。”
　　打我？我愕然，几时的事，我怎不知？听后才知原来那日我淋雨，不肯回屋，又不肯撑伞，当下也没一个劝得住的，齐家便鼓了胆子将我打晕，径直抱了回去。这事他也向莫桑请罪过，莫桑并未责罚于他。
　　我哑然失笑。我说呢，当时本就已撑不住了，还奇怪怎么晕时脖子忽然痛了——我算是白挨那一掌了。
　　“你不说，我倒不知道。”我笑道，“我且问你，你那时那一掌，是为我着想，还是为寨主尽忠之故？”
　　齐家答道，“寨主指了属下来保护小姐，属下自当为小姐安危着想，而寨主是一寨之主，自然也是属下的主子，属下便也得忠于寨主。”
　　这话他答得甚为圆满，毫无缺漏。既是顾全了我的身份，也是恪尽了职守。对于这样的人，我确实也没有什么好多说的了，遂赦了他，让他下去了。不想碰巧莫行来了，全被他听了去。莫行岂肯就此饶了莫桑的人，硬是要他面壁思过去了。
　　“你让护卫去面壁思过，谁来保我安全？”
　　莫行一拍胸脯道，“我。”
　　我折了纸，交给平香处理，笑道，“竟说胡话。寨中那么多事务，你不去帮着处理，耗在我这里做什么？”
　　他瞪眼道，“你就知道寨子、族人，也不懂得好好顾顾自己。”他坐了下来，扫了眼平香，道，“你下去传午膳。”
　　我疑道，“都几时了，怎还未用膳？”
　　“睡觉与用膳相比，当然是睡觉比较重要。”他说得理直气壮。平香应诺退下，待门一合上，他便低了声音问我，“你的伤是怎么回事？夜闯潇湘苑的人，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