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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心殇3 昏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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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因她而死,你是不是也要留着她?”在他临走前,我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他的身子一顿,默了半晌才答道,“我不会让你死的。”
我笑了,笑得一阵一阵的,笑得五脏六腑开始狠狠抽痛。我想哭,却发觉眼泪异常驯服,未曾流出一滴来。
“小姐……”平香忧心唤道。
我跌跌撞撞地起身,跌跌撞撞地前行。站在门口,风雨即刻袭来,疯狂而肆意。下台阶,一步,两步……我走进庭院,任凄风冷雨将我包围。有雨水打在我眼睛上,顺着我的眼角淌下。
虚伪的世界,如今,连眼泪也虚伪了。
平香急急忙忙撑了伞来,求我回屋里去。我慢慢地转过头看她。
她的担忧,是真实的吗?我抓住她的伞,她一愣,伞随即跌在泥水里。平香忙去拾,又举到我头上。我仍是丢掉。刑先生冲了过来,齐家齐天也来了。平香跪地苦苦哀求。
我看着平香,视线扫过刑先生,又慢慢掠过齐家两兄弟。
有谁的担忧,是真实的?有谁的忠心,是真实的?
天地有些旋转了。我闭上眼,弯唇笑了。闭眼后的世界,原来是如此纯粹。眼不见为净,果真有几分道理。
身子软软瘫倒。
黑暗,无边无垠。我似乎能听见有谁在啜泣,有谁在叹息。可是,我却迷恋起这片暗黑的天地,不愿醒来。
抱着自己,将头枕在双膝上,只静静地看,默默地看。我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看什么,就那么坐着出神,不知疲倦。
慢慢地,黑色幻化成夜空,在双眼迷离间露出繁星点点,璀璨了我空洞的眼眸。
曾几何时,我就枕在莫桑腿上,只为看那传说中百年难得一见的流星雨。可是,我等了好久好久,等到晚风凄清,等到周公急召,等到莫桑麻了双腿。
那时的莫桑是冷漠的。同在校场练武的小孩都畏惧他,也不喜与他亲近。那一夜的无谓等待,我照常睡了个好觉,莫桑却一整日都站不直双腿。
他说,没关系。笑容虽浅的可以忽略,却令我一生都难以忘却。
有蒲公英随风而起,洋洋洒洒地,似遍布空气的每一寸肌肤。我摘了一颗,放在唇边,只轻轻一吹,那白色的绒毛便像长了翅膀似的飞起。
我看着蒲公英笑,莫桑看着我笑。
“待会儿还要练琴,真没意思。我要是男孩子就好了。”我撅嘴道,“回去我就跟娘说,来生一定要把我生做男孩子。
莫桑微微笑。那漂亮的眼睛弯成一个漂亮的弧度,赛过彼时的春光灿烂。
“要是有来生,你要做什么?”我来了兴致。
他望着我,默了一会儿才徐徐道,蒲公英。
我瞪大了眼,啐道,“没出息,你真没出息。”双颊再度鼓起,吹起一朵朵白色的小伞。
他仍是笑。微微的笑,微微的弯了眼睛,却绚烂了我整个晴空。可是,他的心,仍然是忧伤的。即便有我在他身旁游戏,他的眼,他的笑,无一不在表露他内心的忧伤。尤其,是在五月初五这天。
而在这一天同样为忧伤所覆灭的,还有一个人。我的父亲。
父亲轻抚着我的发,也是微微的笑。我看见不远处的莫桑,那漂亮纯粹的眼里,满是忧伤。我真恨极了那种叫做忧伤的情愫。
踮起脚尖,伸手遮住他的双眼,说,“当我移开的时候,你可不可以不忧伤?不然,我会比你更忧伤,更难过。”
手慢慢滑下,露出他英气的眉宇,长长的眼睫毛。他慢慢睁了眼。有阳光投进他眼里,温暖了那冷漠的黑色。
“为什么难过?”他问。
“我喜欢看你笑的样子。你笑了,我便也觉得开心了。”
他看着我,慢慢地,笑了。
我站在庭院里,午后的阳光有醉人的慵懒。我看着幼时的我拉了幼时的莫桑,欢笑着从我面前跑过。他们看不见我。可我,却还清楚地记得,记得莫桑的每一次动容,记得莫桑的每一次宠溺……
莫桑,你可如我一般记得?
闭眼,有冰凉的液体湿润了我的眼眶。我听见一声亲切而熟悉的叫唤。
“巧儿,巧儿。”
恍然转身,便已出了那绿野青葱,周边尽是落英缤纷。在□□那座凉亭下,有我思念的父亲与母亲。我欣喜不已。
“你在此地不宜逗留太久,快些回去吧。”父亲催促道。母亲怜惜地抚着我的发,却是一语未发。
“让我留在这里多陪陪你们……”话未尽,便被父亲打断了。
“别胡说了。你的路还没走完,莫家,还需要你守护。”
“可是,”我垂了眼帘,喃声道,“我什么都做不了……”
父亲叹道,“是我的错。若非我一时执迷不悟,我的族人,妻儿,甚至我,都不至于到此田地。万事皆有因,种善因,得善果,种恶因,得恶果。这是我的业报,我的业报啊。”
我听得不甚明白,要追问,父亲却说着“一切都是因果报应,回去吧”,便转身离开。母亲只看了我一眼,沉沉一叹,也随父亲而去。我慌忙去追,却怎么也追不上。双亲的身影越行越淡,最终消失在粉色的花雨里。
有飘渺的琴音传来,那么远,那么沉,却倔强地冲破一切障碍,钻入我的耳,我的心。我茫然地在原地徘徊,张望。可我什么也看不到。世界又黑了,暗了。我回到那个纯粹的天地,抱着自己,枕着双膝,只静静地看,默默地看。
永不知疲倦。
琴声,越来越分明。我不禁蹙起了眉头。我知道那是谁的琴声。在这个世界上,唯有他。顾景年。
是我在做梦吗?那个本该恨我、怨我的人,为何他的琴音会苦苦将我纠缠?思绪被那琴声撕扯着,又携了我的灵魂四处飘荡。
我欠的,我爱的,我珍惜的,我痛恨的,一一在眼前闪现。我要守护的我的族人,在阿普兰残忍的笑意下毁灭。
“你的路还没走完,莫家,还需要你守护。”父亲的话,犹在耳畔。
我的路,未完。
我想起阿普兰满是挑衅的话语来——“不要再白费力气了。无论你做什么,莫桑都会站在我这边,因为,他要天下,而我,会是他最好的帮手。”
我怎能,就此死了?我信任的莫桑,已为天下而狂,我怎能,就此死了?
挣扎,睁眼。微弱的光芒挤进眼底。有人在我眼前晃动,我还未能看清,便听那人握着我的手,欣喜地唤我。
“巧儿,巧儿,你醒了么?”紧接着,那厮便扯着嗓子高喊道,“平香,快叫刑老儿过来!”
我无力地闭上了眼。得,就这语气、这称呼,不必看也知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