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男人》安有来生

6、针锋相对(二)

　　韩庆生唬了一跳，这才意识到身旁岿然不动的无礼之徒，忙叩了头责备自己的疏忽，又拉着那少年的衣摆，示意他行大礼，“快跪下，你这厮，不是都说过规矩了吗？”
　　少年瞅了眼惶然失色的韩庆生，慢悠悠地扫向我，与我直视。
　　“放肆——”满姨斥道。
　　韩庆生见我身边的人怒了，愈发吓得急了，更加卖力地拉扯、催促。
　　我扬了手示止，盈盈笑道，“你为何不行跪拜之礼？”
　　他注视着我，冷声道，“我只知上拜君王，下拜父母，此为忠、为孝，皆礼也。你既非我君王，更非我父母，我为何要拜？”
　　“我是主，你是仆，礼当如此。”我脸上仍挂着笑，心里却对他另眼相待。依他的谈吐、胆气，绝非寻常人家。莫桑这番作为，究竟是何意？
　　他微蹙了眉，神色沉了几分，似被我刺及痛处，僵持了片刻，才缓缓吐出几个字，几近咬牙切齿。
　　“我不是奴才。”
　　我不是奴才，好一句我不是奴才。我对他的赞许不由加进了几分，但这话却吓极了韩庆生。满姨也微变了脸色，担心那人惹怒了我，便惴惴不安地打量着我的反应。
　　“满姨，且带韩管事下去稍作休息。”我吩咐道。
　　满姨犹疑了一会儿，才依言请了吓得面如土色的韩庆生下去。
　　待他们离去后，我才告诫道，“你既来了莫家，便该认清自己的处境。古语有云，识时务者为俊杰。凭你方才的冲撞，足以赐你死罪。”
　　他紧了眼，没再答话，显然是听了进去。这算个好兆头了，至少，他很惜命。
　　“坐吧。”我说。
　　他盯了我几秒，终是跪坐了下来。
　　“你姓甚名谁，是哪里人氏，缘何进了莫家寨？”我问。
　　他低垂了头，没有即刻回答，不知那脑壳里在思忖着什么。少顷，他抬了头，问了我一句话。
　　“小姐嗜血吗？”
　　这话奇怪。我想起早上那一枪，他指的可是这件事？
　　“对于一个连自己的哥哥都能下毒手的人，小姐认为我会怎么想呢？”
　　我暗暗握紧了拳。
　　“凭小姐的手段，要知道我是谁，是何处人氏，为何进了莫家寨，岂非易事？如今偏偏又召了我来问，说出什么善言善语，小姐不觉得很可笑吗？”
　　“小姐如果要拿我的命，拿去便是了，何必多费周章、惺惺作态？不觉得恶心吗？”
　　他的语气听来有些许激动，可那话实在是不堪入耳，字字句句如利刃般刺耳。加之从小到大，我都不曾受过这种气，不由怒火上窜，觉得全身血液都要沸腾了。
　　“放肆！”我厉声喝道。
　　他面不改色，沉着脸直视我的愤怒。
　　好个不知死活的倔强小子！
　　“来人！”我唤道。满姨忙启了门。
　　“传话下去，此人言语失衡，多有冲撞，自今日起，其饮食起居一律由其自理，并罚三月苦力。如有暗助者，与之同罚。”
　　满姨见我果然动了怒，忙应道，“老奴这就传话下去。小姐切莫再动怒，仔细伤了身子。”说罢转向那厮，低声斥道，“还不随我下去？不要命的东西！”
　　那人直望着我，漂亮的眉眼里多了一丝困惑，但面上仍不讨饶，只起身随满姨下去了。我独坐着，心里还念着方才那番恶言恶语，甚是不快。
　　真真一混小子。
　　开门，看景，仍气怒难平。翻身，小憩，还是气恼的很。
　　混小子、混小子、混小子！
　　正气着，便听见满姨轻问了声，开门进来。
　　我直起身，忿忿道，“去告诉韩管事，仔细盯着那厮，每日他做了什么，说了什么，都要仔仔细细、明明白白地盘问清楚、记录在册。如有遗漏，必加严惩。”
　　满姨听罢，先是一愣，接着便掩面笑了。我一看，也是一愣，随后也跟着笑了。
　　这话听起来确实幼稚了些。逼着韩庆生去扰那厮，韩庆生自然会对他心生怨恨，给不了他好果子吃。但，我这可不是单纯地出气——我这也是替莫桑盯着他呀。
　　如此想着，心里的不平倒少了些。
　　让那混小子气我。
　　复躺下歇息，听闻小小那丫头回来，正与满姨私语，便传了她进来，问道，“二少爷伤势如何？”
　　小小答说无碍，只是要歇下个把月。言辞间没少欢快和遗憾，估计着以为我开枪失误，没了结他的卿卿性命，而平常想也是受了他不少欺侮。满姨在旁听着，有意咳了咳。
　　“满姨又不舒服了吗？可要小小去请大夫来瞧瞧？”小小疑道。满姨瞟了我一眼，冲她挤眉弄眼。
　　唉，这小丫头，竟听不出满姨的暗示。
　　我叹了声，正色道，“不论二少爷做了什么，他终是我莫家寨的二少爷。你若对他不敬，就是对我莫家不敬。”
　　小小吃了一惊，忙叩首请罪，慌慌张张道，“是奴婢大意，竟失了礼数——”
　　“罢了，日后不许再失了分寸。我乏了，且都退去吧。”
　　我微闭了眼。这么半晌的折腾，头已有些发疼了。
　　满姨细心地为我焚了安神香后，便与小小一同退去。躺了一阵，待到那清幽的香气沁入心脾时，我的意识才慢慢地飘渺起来。
　　缓缓睁眼，看见的不是以往熟悉的场景，而是一片朦胧。雾，很重很重的雾，重得连天地万物都沉浸在那片虚无里。
　　奇怪，山里虽会起雾，我却不曾见过如此厚重的。
　　有人。
　　“谁？”我的身体随即机警起来。
　　没有回应，可我却真真切切地看到攒动的人影。
　　怪哉，怪哉。
　　我朝那抹身影走去，那人似乎瞧见了，加快了步伐。我不得不跟着加快脚步。突然，那人停了下来，背对着我，似是等着。
　　心，莫名地慌了，可双脚还是不由自主地往他走去，仿佛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支配着我的行动。
　　一步，两步……
　　那个人离我愈发得近。终于，只余咫尺之遥。
　　我徐徐伸出手，在指尖即将触及他的肩膀时，那人却凭空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