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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螳螂与黄雀4 大少的婚宴 ...

  •   六月十五愈是接近,我的心境就变得愈是复杂,甚至连自己都难以捉摸得清。刑先生的眉头自我犯病开始,便没有舒展过。托至今,也有半月余了。可是,我希冀的人自始自终都没有来看我。
      闲来无事时,我会瞎想,人的心会有多狠、多硬,我的心会有多狠、多硬,莫桑的心,又有多狠、多硬。
      平香忧愁了小脸,问我是否要去赴宴。
      我笑道,“去的,当然要去。”
      十五月圆。夜色如约而至。仰头,月光纯白无暇,柔柔地铺满我眼里的天空,却黯淡了漫天的星辰。
      沐浴,更衣。侍婢们费心地将我从上到下打扮妥当,我笑道,“又不是新娘子,不必如此仔细。”为首的婆子只是笑。
      上轿。卷帘一下,世界便暗了。我闭了眼,不想再看,却不能不听。
      今晚的喜庆仿佛融进了空气里,随口一吸便是醉人的愉悦,可惜,对我而言,与毒无异。
      未至大堂,已闻人声鼎沸,聒噪不已。我微蹙了眉,婆子和守卫说了几句,那人便高声呼道,“小姐到!”
      众人往外看来,不约而同地收敛了笑。我噙了笑,由平香与那婆子一起搀扶着,在众人的注视下款款启步。视线掠过之处,我都一一报以微笑。
      瞥见几个奇装异服的男女簇拥着一个少年,银发碧眼,却是不曾见过的。他冲我微笑,深邃的双眼如大海一般深不可测。
      我有些捉摸不透,看他的气势,不像是寻常富贵人家。可商谈至今,北国又派人来做什么?难道是代表北国皇室出席阿普兰的婚礼?
      我回他一笑,转向他处,却总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盯着,越发不自在。不多时,莫桑着了一身喜服出来。众人齐声恭贺,他笑着,视线扫了一圈,在我身上短暂停留了片刻,转向那少年。
      我看着他熟悉的背影,听不清任何话语。
      曾几何时,我笑话莫桑成了老牛一只。如今呢,我的莫桑,终于,把自己嫁出去了。
      平香暗暗扶了我,我微微笑,如坐针毡般等着吉时到。眼依旧没个焦距,时不时往莫桑那儿瞧。他仍在和那人说着话,不知说些什么。然后那人便看了过来,笑意那么深,那么沉,莫桑则只是侧眼瞥了瞥,看不出情绪。
      我莫名地有了几分懊丧。他气什么气,我又没逼过他。
      “吉时到!”有人高呼。
      人群骚动,我本不想随波逐流去看阿普兰,眼睛却背叛了我的心思,仿佛被定住一般,直直看着。
      她很漂亮,在我初见她时,我便知道。红帕之下,那双眼盛满了喜色,高傲,往我这儿一扫,微微点了点头。我也弯了唇,笑着回礼。视线移开,却见那富贵少年坐上高堂,心里不由大吃一惊。
      这是说,他是北国的……
      那人眼里仍是噙满了笑,望向我时多了丝戏谑。
      该死。
      我复别开眼,发现人群里那抹孤独的倩影。
      是筱月。
      我要起身,无奈礼未完,便耐着性子等那三礼过,众人欢呼着上前敬酒时,趁着情势乱,追筱月去了。她走得很快,我只好唤她。赶上她时,她才低垂着头给我行了礼。心里泛起酸楚,我也不拦,默默看着她行完礼。
      “筱月告退了。”她的声音里隐隐带了哭腔。
      我不禁心伤,拉了她想宽慰几句,却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无力地道一句“对不起”。
      “小姐折煞筱月了,一切都是筱月的命。”她说着欠了欠身,低着头一路去了。
      平香走到我身侧,默不出声。我杵了会儿,转身,见黑暗里多了一个影子,颀长、高大,沉浸在阴影之下,慢慢地浮现。
      是那个富贵少年。不过,他真的是北国储君阿普杜吗?
      他走了过来,笑容温和。
      平香看了看我,欠身冲他行礼道,“参见阿普殿下。”
      原来,他早已入寨。可是,身为北国储君,怎么可能深入莫家寨?
      那人看穿了我的疑虑,笑道,“小姐无需怀疑。既要与莫家结盟,自然要百分百之信任。”
      撒谎,不过,他说的可真像。
      “本想去拜访小姐,只因小姐身子欠佳,便未去叨扰,故一直不得见。但小王听皇妹说了许多有关小姐的事,深感好奇,如今得见,不知是否有幸可与小姐小坐片刻?”
      我正想推辞,恰有人来寻他,我便说改日再叙。与他一道儿往回走,脸上虽是微笑,心里思绪却已是百转千回。
      从北国公主随使者入寨,到北国储君亲自涉险,北国究竟在打什么如意算盘?信任,这在两国之间可真是一个讽刺至极的词汇,亏他说得出口。
      到了大堂,觥筹交错间莫桑仰头痛饮,好不洒脱。他是在笑的,却又不似在笑。
      是我的错觉吗?我闭上眼,聚集精神。
      平香忙问道,“小姐可是不舒服?”
      我摇摇头,往屋里看去,莫桑双颊微泛着红光,目光越过众人定在我身上。有人顺着他的视线看来,双足不自觉退后一步,隐在门后。
      杵着,听见人来,往后一探,却是那少年,含着笑,却是极其地逼人,“小姐不进去吗?”
      我忽然想逃,像一只被困的野兽,拼命地想突破重围。
      “有些头晕。”
      我佯装道。
      遂退席。坐轿,回水月轩,嘱咐众人未经传唤,不许打扰。置身于黑暗中,我静心倾听着屋外的动静。确定人散了,才坐起身,从暗格里掏出一身衣裳来。
      夜行衣。今晚,潇湘苑守卫必定松懈,我要寻天蚕蛊毒,此时便是最佳时机。
      换上衣裳,将被子装成有人在睡觉的样子,便轻轻开了门,见四下无人,迅速穿过庭院,翻墙而出。潇湘苑的地形及守卫我早已探清,这也是我为何会突然去拜访阿普兰的原因。
      我需要一个假象,让阿普兰懈怠的假象。也许阿普兰会存有几分怀疑,但她只能接待我,并且表示欣然——如果此前的事确实是阿普兰所为的话,那么,我送上门的一个让她掳获莫家人心的大好机会,她绝不愿意错过。
      我这几日我称病的事实自然也是假。所谓的病情恶化,脉象时有时无,时强时弱,不过是我在腋下夹了球的缘故。我要让全寨的人都信以为真,如此,她才能信以为真。而且,此举我也是在试探一个人。
      莫桑。
      若他来了,我倒能信他几分真心,可是,他终是没来。就像莫凯被人下了蛊,他终是置若罔闻。
      只因天下。
      天下,家族,苍生,他选的,终只是天下。
      避过视线,我悄然潜入潇湘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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