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男人》安有来生

63、螳螂与黄雀3 与阿普兰修

　　“若不是为了接近那四名守庙人员，你根本不会关心我的死活，是不是？”
　　不是。我在心里答，嘴上却是一点辩解也没有。与其让他日后更加恼我，倒不如现在就断了。
　　他直直盯着我，见我默不作声，以为是承认，便哧声笑了起来。平香听见声响，赶至长廊处张望。
　　“是我自作多情了，”他嗤笑道，那眼里的悲愤那样分明，恍如一把利刃，直指我的心房。
　　他的声音依旧冷静。
　　“是我错了，居然以为你真把我当做朋友，其实我不过是你手中的一枚棋子，用完了也便丢了。是我错了……”
　　不是。我我在心里答，嘴上仍是一点辩解也没有。
　　他看着我，眼里的情绪那样隐忍。他大声唤了声“平香”，平香忙冒雨赶来。待她来了，便将伞塞到她手中，冷望着我道，“照顾好你家小姐，”说罢便转身离去。
　　“顾公子……”平香唤道，他却应也不应，甚至连头都不曾回。
　　我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长廊的尽头，心就在那一瞬间空洞、彷徨。
　　顾景年，你若知道要离开，你是喜，是悲，还是怒？这个答案，我不愿知道。我这一生对不起的人太多了，我只希望，我对你的歉意能够少一些，哪怕只是一点点。
　　对不起，请你，原谅我的自私。
　　我破天荒地去拜访阿普兰，送礼表示庆贺。
　　阿普兰笑道，“真是稀客了，快请坐。”那热情洋溢的笑脸，若是不知她心计，真被唬了去。
　　“是妹妹失礼，早该过来瞧瞧的。”我也堆满了笑。这若是让莫行看到，势必要骂我虚伪了。可惜世道如此，我又有我所需，纵是再厌恶阿普兰，此时我亦得笑脸相对。
　　“妹妹客气了，妹妹身子不爽，姐姐自是知道，岂敢因此怪罪于妹妹？倒是姐姐初来时，不懂中原规矩，反倒对妹妹失了礼数。”
　　“哪里的话，姐姐生性豪爽，与我莫家很是相契。若不是我如今病着，那晚洗尘宴上定与姐姐痛饮一番，一醉方休。”我笑道，默了一会儿，又道，“再过几日姐姐便要嫁入莫家，成为莫家的一份子，妹妹在此也不与姐姐多说客套话了。”
　　阿普兰应道，“是啊，客气话便不说了，说多了，显着生分。”
　　两人齐齐笑了。
　　“其实妹妹今日来，一是拜访，就之前妹妹无礼之事，向姐姐道歉；二是想麻烦姐姐一些事。”我说道。
　　“瞧，又客气了，有话尽管直说。”
　　“那我便说了。姐姐也该知道，待姐姐与我哥哥的婚事了了，便轮到妹妹了。而北国与烟燃山相距甚远，日后不知何时才能回一次寨，故在此想麻烦姐姐代我好好照顾我那粗心的哥哥，还有这莫家寨。”我说着，不由黯然了神色。
　　阿普兰忙握了我的手，信誓旦旦道，“妹妹尽管放心，纵是妹妹今天不走这一遭，姐姐既嫁入莫家，便是莫家的媳妇，自然会尽心照顾好你哥哥及莫家寨。”
　　我感激一笑，“那妹妹便在此先谢过姐姐了。”
　　“不必客气，来，吃水果。”阿普兰笑道，“这些果子是山上新采摘下来的，说是甜得很呢。”
　　坐了一会儿，闲聊几句，我又问她在此过得可舒适，平常都做些什么打发时间。阿普兰一一说了，还带我去她房间看她学得刺绣。
　　绣得，是鸳鸯枕套。她抚着绢面，眉眼里的笑意多了几分女子独有的柔情。
　　她，喜欢莫桑吗？
　　“妹妹可会绣？”
　　我笑说不懂，她便开心地教起我来，“很简单的，我原以为很难，定绣不成，学着绣着就发现，世上真没什么难事，难得是你不敢去做。”
　　我在一旁听着，连连点头，心里却没多大兴趣。如此耗了半日余，平香劝我回去歇息。我如获大赦。
　　阿普兰笑道，“瞧我，一说起刺绣，便忘了时间。妹妹定乏了，若是不嫌弃，就在我床上歇息吧。”
　　“那怎好意思？”我推辞道。她弄得到天蚕蛊，还不知手上有什么玩意儿呢。
　　阿普兰见留不住，便叫我改日再来走动。我应下，随平香离开了潇湘苑。待附近没了人，平香才问出心中埋藏已久的疑问，“小姐素与北国公主不和，今日为何去拜会她呢？”
　　我不答反问，“在你看来，我今日去不似讲和吗？”
　　平香答道，“在外人眼里，或是如此，但平香觉得小姐此行并非如此简单。”
　　我浅笑道，“有些话你放在心里便是，要知道，祸从口出。少说，便是福。”
　　平香垂了首道，“是平香妄言了。”
　　我接连去了三日，到第四日时，我对外称病。阿普兰来瞧我，我应酬了一会儿，便咳嗽起来。她忙为我抚背，责备自己昨日耗了我太多精神。我笑说无碍，而她也不便多逗留，又坐了片刻便离开了。
　　为了养病，我并不多见人。紫苏来过，莫行来过，还有两个贵戚代表来探访。莫桑不曾来，我也不曾问。我的日子似乎又回到以前，服药、看书、睡觉，然后再服药、看书、睡觉，如此周而复始。
　　只是，我没再弹琴。
　　倚窗看书时，总觉得有人盯着，但回头看去，却是不见人影，只有屋子里的那些侍从与护卫。我并不认为是多疑，虽然问话时都说没有。
　　我希望是他。莫桑。
　　今日，我照常看书。平香来禀报说松野求见。
　　“是今日刚回的寨。”
　　时间过得真快，他竟也回来了。
　　我允了。
　　隔着屏风，看不清他的神情。他行了礼，歉道，“属下无能，未能觅得良医，令小姐失望了。”
　　我微笑道，“本就没抱什么希望，又何来失望一说？你不必自责。坐吧。”
　　他依言坐下，道，“属下听闻小姐抱恙，近日可好些了？”
　　“都是些旧病顽疾，时好时坏，也便那样了。倒是你，刚远行归来，当好好休息才是。”
　　“谢小姐关心。”松野应承着，又默了一会儿，抬眼要说什么，却终是没说出口。我隐约猜到他的心事，伸了手，平香忙过来将我扶起。出了屏风，我看见他婆娑的眼里含的些许悲色与哀愁。
　　“小姐……”他喃喃唤道。
　　我笑了，只作不见，道，“还有一事，不知你是否已知悉了。寨主喜事过后，便轮我大喜了。你我自小一起长大，我希望能得到你的祝福。”
　　松野怔怔望着我，没想到我会如此坦言，放在膝上的双手已然青筋凸起。平香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有些不忍，又不便说话，只得低下脸去。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道，“松野，祝贺小姐大喜。”说着便行礼，许久未直起身。
　　松野落寞的身影在阳光的灿烂下畸形。我不知道他在听我亲口告诉他我的喜事时是何心情。他会不会怨莫桑呢——明明知道他有意于我，且以往也流露出要将我许给他之意，可如今却是这样一番转折。
　　松野，你莫怪我心狠，不如此断了你的念头，你的魂牵梦绕，不知何时能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