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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妥协1 二少的悲伤 ...

  •   我走到窗台前,夜色正迷离,一点一点地将天地间残余的光芒吞噬,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进入无垠的旷野一般,无论我如何奔走,都走不出那一片荒芜。张嘴,想大喊一声,却没发出任何声响。我不能叫,就像父亲去世时,我再悲伤也不能在众人面前哭泣一样。
      我想起顾景年的话——束手束脚地过一生,有何乐趣?
      有何乐趣。
      呆望着湖面泛起的涟漪,有凄风冷雨冰凉了我的双颊,却不及内心来得冰冷。我笑了,莫名其妙得连我自己都分不清为何而笑。
      人生若能如此笑,不必知为何,不必求结果,是不是会比较有意思呢?
      这场雨,接连下了三天。雨不大,却极尽缠绵。若不是我心情不佳,倒也觉得有几分诗情画意。待到放晴,天空干净极了,偶尔飘几朵白云,点缀着它独有的闲情逸致。
      满姨的事暂告一段落,平香告诉我说她去她屋子的时候,看见满姨伏在一个男子的怀里哭。我这才知原来满姨已觅到了良人。
      “本想回来就告诉您的,怕你心情不好,故拖到今日才说的。”平香笑着解释道。
      “你怎知我今日心情就好了?”我打趣道。
      她笑得贼尖,“因为小姐要去见顾公子了呀!”
      我今日是要再装模作样,去南区拜访顾景年的,可是,我的心情好了么?看向铜镜中的人儿,她眉眼暗藏的笑意,以及微微扬起的唇角,无不述说着她此时心里的舒畅。
      竟,心情好了?
      我蹙眉,镜中的女子也蹙了眉头。
      这次出行,除了带礼物的两个小厮,我只让平香跟着。自满姨一事,齐家那俩兄弟似乎听话不少,我说不许跟,便不跟,不用再吹胡子瞪眼还不成功的。
      到了南区,照例引了不少人唏嘘。
      顾景年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对我说,“既然小姐有如此诚心,我顾某也不是个小气的人,便答应收你这个徒弟了。”
      这说明事情有眉目了,可是,这番回答却让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哭笑不得。请了他去水月轩,心想日后寻着机会,定要给他个下马威。
      我让平香守在门外,不许他人靠近,自己则和顾景年坐下。顾景年说他接近了那守夜的几名小厮,探知事发当晚,他们闻到一股幽香,还没弄清楚哪传来的,魂魄就像被摄了去似的,待清醒过来,就看到庙门前吊了一个人。
      “他们在审讯的时候就与审讯人员说过,关了几天,被告知不许对外张扬。四人遂在假证供上画了押,随后便放回去了。”
      我听了又是惊讶又是气愤。莫家寨居然有逼画假供的事,而我费心弄来的竟也是假供。但现下不是追究此事的时候,我忍气问道,“你如何问的,可信吗?”
      顾景年挑眉道,“如你所愿,散尽金银珠玉,称兄道弟之后问来的。”见我沉了脸,遂又正经道,“若你问我有几分可信,我认为有七分可信。”
      “当日不过是小小行走于你与莫桑之间事发,之后就跑去神庙自尽,留下血书,情理上根本说不通。而那几个守庙人员虽是酒后醉言,但第二日酒醒了就跑来问我昨日是否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从他们的神情上来看,并不像是在做戏。”他分析道。
      我垂眼。顾景年办事我大抵还是信得过的。都说酒后吐真言,若那四人所言不虚,那么,事发当晚会是何人下药?世上,真的有一种药,可以暂时摄去人的心智吗?
      “接下来,你想怎么办?”顾景年问道。
      怎么办?这个问题,那日紫苏来告诉我神像之事后便问过我。我没有答,此时亦然。
      现在,我所掌握的只是证明确有一人在背后搞鬼,但并没有确切的证据来证明是阿普兰所为。是她吗?我所猜想的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静了一会儿,平香传话说礼部送了张帖子来。我猜想是联姻之事,接过一看,果然是此事。迅速扫了一遍,心不由收紧。
      六月十五,莫桑的婚期,距今一月不到。竟这样匆忙。视线仿佛被定住一般,直直盯着那帖子上那所谓的黄道吉日,心头五味齐全。
      有熙攘之声传来,带着急促的脚步声。平香扭头看去,脸上即是满满的惊讶,待人走到门口,看清了,我也是一惊。
      只见莫行风尘仆仆,眼里却是怒。齐家俩兄弟大概是碍于他的身份,未能拦住,抱手向我请罪,又请他出去。莫行岂肯依,用力推开拦在跟前的齐天,厉声问道,“小小呢?”
      看来是有人通风报信了。我敛了眉未说话,他便又高声怒问道,“我问你小小呢,叫她出来见我!”
      “你为了她就这样跑回来了?”我只是问他,心里也气极了——我处心积虑地护他,难得莫桑给了他这样一个机会以正声名,可他竟这样跑回来了!
      他怒目直视着我,不答也不再问,而是转身高喊起“小小”来。
      “不必找了,”我忍着心里的悲愤,冷道,“她死了。”
      他顿住,良久才缓缓转过身来,眼里的神色复杂得难以言喻。他是信的,却又不愿信。
      “你说什么?”他低声问道。见他神情不对,顾景年、平香忙挡在我身前。
      我看着他,手悄然握紧,唇齿间只慢慢吐出两个字,“死了。”
      他听着,似是呆了,少顷却笑了。
      “你骗我,”他说,“你骗我,她怎么会死呢,我不信。”转身,突然抬脚将案几踢翻。众人唬了一跳,只听他几近癫狂地对我吼道,“人是在你屋子里的,我不信就这么没了,你把她还给我!还给我!”他一边叫嚷一边将房间里的物品踢翻打碎。齐家齐天忙上前钳制他,被我唤住。
      “让他摔,要是他认为这样就能欺骗自己,只管让他摔,纵是烧了水月轩,也随他。”我寒了心,身子也微微颤抖起来。
      齐家两兄弟听罢,虽有不安,但还是依言放开。莫行没再叫嚷,而是无力地跪坐在地上,十指因过度用力,已然青筋凸起。
      “你们都出去。”我下令。他们扭头来看我,有些迟疑。
      “出去。”我重复。顾景年垂了眼,踌躇一会儿,率先离开,其他人才跟着离去。待众人去了,我才慢慢走到莫行身侧,屈膝。
      他仍是跪着,低着头,哽咽道,“怎么会没了,好好一个人,怎么可能就没了……”
      心,狠狠疼了。自父亲辞世后,我再未见他如此伤心。他,真的爱极了小小。我抱住他,他的头倚着我的肩膀,我似乎能感觉到那么丁点冰凉下的绝望。
      至爱之人,从此不再,会是何等悲恸。我爱的父亲、母亲,在他们辞世时,我是心如刀割的。现在,莫行亦是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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