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设计5 逐满姨 ...
-
出了门口,黯然长叹,问平香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过无情了?借着探病为名,却是为二少爷铺路。”
平香宽慰道,“小姐若是寻常人家,是为无情,但小姐毕竟身份不同,处境不同,这样做也是顾全大局,为长远利益着想。”
我苦涩一笑,不再说话。待回了水月轩,小桂子与小林子正说笑,见着忙赶来迎我。
“今日可有人来访?”我问。
“没有。”他们答道。
“看你们方才说笑,倒是闲的很,不会主子不在,便四处溜达玩去了?”我打趣道。他们一听,赶忙叫屈。
“小的们哪敢啊,一整天都在前院这守着呢,后头都没进去过!”
我细细观察着他俩的神色,倒也自然,没什么可疑的,便笑道,“随便说说,不用紧张。”
他俩面面相觑,仍是心有余悸的样子。进了屋,舞儿便走了来,恭敬地行了礼。我微颔首,让平香退下。平香看了舞儿一眼,应诺离去。舞儿则随了我进来,动作熟稔地去点香。
这事,原本都是筱月做的。
“舞儿,”我唤道。她转了身来,问我有何吩咐。
“你来水月轩有多久了?”
“奴婢是二月初十来的,迄今为止,已三月余了。”她略想了想,答道。
二月初十,细算来,是满姨摔伤之后不久来的。
“来这可还习惯,活不会太重吧?”我半关怀半试探道。
她笑道,“奴婢能来伺候小姐就已是几生修来的福分,哪还敢嫌活重呢?况且奴婢来水月轩数月,反而胖了不少呢。”
我也是笑,又问道,“你原本是哪里人氏,缘何进了莫家寨?”
她暗了小脸,叹道,“奴婢本是吴国的百姓,吴国被灭后,便又成了梁家的子民。双亲早在吴国与梁家大战中死去,幸得叔叔照顾,奴婢才得以苟活下来。”她说着便声含哽咽,抬手拭泪。
“别哭了,”我劝道。
“奴婢失态了。”舞儿抽泣着,看那梨花带雨的模样,倒是颇惹人怜惜。
“你下去洗把脸,让人瞧见了,可要笑话你了。”舞儿听罢,腼腆一笑,依言退下。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暗自思忖着她方才所述究竟是真是假,若说是假,那演技未免太好了。
起身,走到柜子前半蹲下身来,眼蓦地沉了。
“平香,”我沉声唤道。
“在,小姐有何吩咐?”
“即刻通知众人到前厅集合。”
默默坐了片刻,平香来传话说人已到齐了。我不做声,心里已是怒火中烧。去了前厅,众人正窃窃私语,猜测着出了什么事情,见我来了,便齐齐噤语,行礼。
坐定,冷眼扫视一周,冷问道,“我想问问在场诸位,有谁记性不佳,记不住我的话么?”
众人皆是诧异,但都答说小姐吩咐莫敢忘。
我嗤笑一声道,“可偏偏是有人忘了。我早下令说不许动我的书籍,却有人将我的话当耳边风,左耳进,右耳出,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众人恍然,知我脾气,此时定是怒极了,便低垂了头不敢做声。
“我给你们一次机会,是何人违令,现在自动承认,我可以从轻发落。”话音落,全场静成一片,却没人站出来。我来回巡视着,视线落在舞儿身上。
因她低着头,不知是何表情,遂唤了她,问她下午可见着谁出入我的房间。她支吾着未应答,我便喝道,“还不老实招来,是想我动刑吗?”
舞儿慌忙跪了下来,急道,“小姐饶命,奴婢……奴婢看见满姨进过小姐房间!”
这是我始料未及的。满姨是看着我长大的,待我极尽忠诚。而她对我的忠心,我也是从不怀疑并且自信的。我看向满姨,希望她有所辩解。
“老奴,只是去寻小姐……”满姨答道。听语气,似有所隐瞒。
不可能,不可能是满姨。她深知我秉性——若有背叛,我岂能容得下?我突然想到一个人。难道,是他支使的吗?
“我最后问一次,究竟是何人违抗我的命令。若是让我亲自找出,定逐出水月轩。”我徐徐说道,心里拿定了主意。
依旧无人应答,我遂让平香拉下卷帘。帘子一道一道地落下,屋子里的光线也随之暗下。一人的袖子、衣摆上发出淡淡荧光。
我紧了双拳。
这是我的计。在我发现屋子里有人存有异心的时候,我便假意取了书籍翻看、记载、沉思,放回去时暗暗洒了荧光粉,之后又在抽屉上弦了根发丝。探望莫凯回来,我只是随意查看,不想对方竟这么快上当,迫不及待地又出手。
满姨跪了下来,泣道,“小姐恕罪,老奴也不想这样,只是碍于寨主的吩咐。老奴心想也是为小姐好,这才违了小姐的命令。老奴并非有意欺瞒小姐……”
“够了。”光线慢慢地又涌了进来,却赶不去我脸上的阴霾,“我话已出口,你现在就可以离开水月轩了。”
“小姐……”满姨哀声唤道。
“平香、舞儿,你二人帮满姨收拾行囊,齐家、齐天负责送满姨回去。”我闭了眼狠心道。
四人犹豫着,舞儿想替满姨求情,我不等她说完,便不耐烦道,“没听见我说的话吗?是想一道儿出水月轩吗?”
众人面面相觑,见无转寰余地,这才应诺。
满姨叩首饮泣道,“老奴对不起小姐,无颜再面对小姐了,望小姐莫要因老奴气坏了身子……”话至此,已是泣不成声。
人散去,我独坐着,握紧的拳终是无力地松开。满姨,你莫怪我,我只是不想你在我与莫桑之间左右为难。这样的牺牲,有小小便够了。
不知过了多久,平香来回话说满姨已走了。我应了声,心里依旧落寞得很。平香顿了顿,问道,“该传晚膳了,小姐今晚想吃些什么吗?”
“照常吧。”我起身,平香跟着起身,诺诺道,“小姐,平香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我轻声叹道,“若是为满姨求情,便别说了。”
平香听罢,遂不做声。待我走至门口,她终是鼓起勇气道,“小姐,平香知道不该多言。只是小姐逐了满姨,平香怕满姨会想不开。”
我止步,想着平香的担忧不无道理,便略侧了脸吩咐道,“晚些时候你去她屋子瞧瞧。”
平香脸上浮了笑,欢快地应道,“平香传了晚膳便去。”
夜色渐深。一股寒风拂过,便听见屋外叮咚作响,下起雨来。舞儿要去关窗子,被我唤住。
“你下去吧。”我说。舞儿瞧了我一眼,应诺退去。我走到窗台前,夜色正迷离,一点一点地将天地间残余的光芒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