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男人》安有来生

47、疑云重重（二） 如果你看到

　　“你还说，”紫苏瞪眼道，“这点你家好莫桑计划时便算到了，所以要你出了神池就装晕，你倒好，傻愣愣的，连无名神都拜了。拜了也就算了，还吹胡子瞪眼，跟人家耍嘴皮子功夫。”
　　我一愣，这才想起与莫桑在知返林相见时他的嘱咐来，原来神坛上那记别有深意的眼神是在提醒我呀。我不由窘了脸，又想起在水中隐约窥见的辰的面目，脸色便又沉了几分。
　　“想什么呢？”紫苏凑近问道。
　　我讪讪笑，只是摇头。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几天究竟在哪里躲着，若不是莫桑与我说，我真以为你被谁掳了去，要忧心死了。”
　　知返林的秘密我自然不能说出来，虽紫苏并非外人，但莫桑起初连我也瞒，可见事情之机密了，便以什么“安全的地方”搪塞过去。所幸紫苏这人也聪慧，知我不便说，也就没再多问。
　　坐了一会儿，我问她寨中最近如何，紫苏撅了嘴似有所隐忍。
　　“这事，你还是等莫桑来了问他吧。”她叹道，与之前的欢快相较，迥然不同。
　　事情，果然没那么简单。以前她倒肯帮忙遮着掩着，现如今直接略了。
　　随便吃了点清粥，素玫传话说已收拾好被褥了。紫苏劝我这几天好好休息，其余的事，等身子好些了再做打算。恰我此时也累极了，便依言进去休息。不想心头搁着事儿，竟怎么也睡不着。躺了一会儿，以为时辰已晚，遂起身唤素玫，问了才知不过过了一个时辰余。紫苏知了便来陪我，打趣说要给我唱首童谣，唬我入睡。我被逗笑了。
　　“你看你，笑着多好看啊，整天不是愁眉苦脸就是冷着一张脸，大好青春都被你吓跑了。”
　　我弯了唇角笑，翻身拥住她。她也拥了我笑。
　　我默了片刻，心想着要问莫桑的事，有些不安，便先问了她道，“你说如果世上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比如你看到另外一个你，你会怎么想呢？”
　　“怎么问这种问题呢？”
　　“没，随便问问。”我说着，猜想如此回答紫苏会有所顾忌，便说是在外躲着的时候有对侍奉我的奴婢长相相似，我老分不清，恰闲来无事就瞎想着如果有一天也碰上一个与我长相相似的人该怎么办。
　　“果然是闲极了。”
　　“好了，快说说吧。”我催道。
　　她沉吟着，突然咯咯笑起来，“那我一定要去问问我老爹是不是在外面偷偷给我生了个姐姐或妹妹。”
　　心头一怔，我强忍住内心的混乱，勉强笑道，“也可能是巧合吧，毕竟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你平常看的那些书，不是记载了不少逸闻轶事吗？”
　　“话虽如此，但若是真让我碰见了，我第一个念头就是想她会不会与我有某种关联啊。”
　　“哦。”我闷闷应了声，没再说话。
　　“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我微抿了抿唇，浅笑道，“和你一样。”
　　但是，那怎么可能呢？
　　紫苏应了声，估计觉得好玩仍是在笑，胸腔起伏分明，“我要是碰上一个与我长相酷似的人就好了，那样的话，她可以去做祭司，我呢，就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做我喜欢做的事了，多好。”
　　话音落，静了良久。少顷，她长长叹了一口气，唤我。我没有应。她低头看了我一眼，又唤了我一声。
　　“巧儿？”
　　“睡着了么？”
　　“真的，睡着了么？”
　　连着问了几句，大概以为我真睡着了，她才复拥住我，轻轻拍着我的肩膀，轻叹道，“好好睡吧，睡醒了，一定要好好的……不论发生任何事……”
　　我默然睁眼，心愈发得沉。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往这里来，停在门口处唤了声“紫姑娘”，我才知是素玫，再看紫苏，分明已睡着了。我淡淡一笑，小心地爬起，替她盖好被子。
　　素玫轻声问着，恰我开了门，以为我是紫苏，便问道，“紫姑娘，小姐睡着了么……”见是我，微微一愣，眸子往里一瞥，不禁哑然失笑。
　　我嘘了声，也是笑。紫苏这丫头大概真累坏了。
　　“寨主来了，正在前厅候着呢。”素玫压低了声音，一边说，一边轻轻合上门。我点了点头，由她引着去了。
　　到了前厅，看见莫桑负手而立，仰头望着湛蓝如洗的天穹出神。素玫本要唤，被我扬手示止，便行了礼悄然退下。我慢慢地往前行进，他刚毅而不失俊朗的容颜慢慢在我眼前展现。
　　他的眼里，有伤。
　　这种画面，我似曾相识。多年前，在父亲还在世的时候，我便见过。那时的父亲也是这么负手而立，抬头望天，眼里也是浓的化不开的忧伤。我曾问父亲为何事而伤，他只是抚着我的发，笑而不语。而母亲则阴郁了双眸。
　　有一些事，我不懂，也无法懂得。
　　莫桑的身子一顿，似察觉我的目光，恍然转过头来。他笑了，眼里的忧伤那么深、那么淡，让人混乱得难以捉摸。
　　那样的眼神，真是像极了父亲。
　　“你来了，以为来得不是时候呢。”他浅笑道，声音轻而不失欢愉。
　　“那为什么还来呢”我直望着他，有些摸不清自己的想法了。
　　他看着我，只是笑，低了头徐徐走近，复抬眼望我。他的眼在笑，也在悲伤。那个叫辰的男子，恼我、怒我，只是怕我误了莫桑的大业，而惧怕的理由不是莫桑太过宠溺我，而是男女之情。
　　如果，莫桑是我的哥哥，他何必有此担忧？如果，他与莫桑并非相貌相似、神情相似，我又何必有此怀疑？可是，站在我眼前的这个人，分明是我唤了十年、信了十年的哥哥，是父亲亲自指定的接班人……
　　他伸了手，像当年父亲那样抚我的发。我突然间难过得想哭。那个时候，年少的他在不远处将我与父亲凝望，眼里，满满的也是伤。
　　他与父亲之间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而我，永远也不会知道。
　　我抬手遮住他的眼。他的睫毛微微抖动，刮得我的手心微微地痒。
　　“你在忧伤什么？”我喃声问道。
　　他的唇有片刻的僵硬，但还是很快扬起。他拾了我的手，眉眼含笑，“如果可以，我很想告诉你。但是，我怕从此不能再这样与你说话了。这样，你还想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