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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我学琴他习武(三) 我笑了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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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拳绣腿,你倒好意思瞪眼了。”紫苏睁圆了双眼斥道。
顾景年翻了眼,站起拍了拍衣服,再度扎了起来。
相当自觉。
我伸脚,他明显下足了力,反倒让我觉得有些生疼了。我看向紫苏,她唇角一扬,非常不负我所望地将顾景年勾倒。顾景年没有想过一个女孩子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可是,苍天作证,紫苏早给他立过下马威了——当初踢球的时候紫苏不就给他来过一脚么?
我留紫苏教导他,自己躲在屋檐下乘凉。平香奉了茶,我呷了一口,看着院里的顾景年顽强地忍受着紫苏的暴力教诲。阳光愈发灿烂,他额前的细汗分明,在阳光的照射下有些刺眼夺目。
如果不是莫桑,他该很幸福吧?他,本该幸福。我暗暗叹息,朝平香示意。她俯身微行了礼便端了茶水去。顾景年固执地不肯停下,不知是在气我,还是气自己。
平香无奈地望向我。罢,我唤了紫苏来。她兴致不减,大口大口地喝着,还夸道,“这茶实在是太好了。为什么呢?我焙的呗。”说罢又是仰头一阵长笑。我忍俊不禁,眼有意无意地瞟向顾景年,恰好撞见他的目光。他淡漠依旧,慢慢收了身,举止优雅地掇了茶杯,细细喝着。
练琴时,他还是老样子,该训则训,照例不夸。我稍稍松了口气,有几分庆幸,原以为他会借机报复我一下呢。
我问了早上的那首曲子。他说叫如梦令。
“不会是为某个女子而作的吧?”我打趣。
他莫名地瞥了我一眼,似有不快地应了声“不是”。我感觉自己开错了话题,便垂了首老实练琴。
因在招他来我屋里的时候,他自己做了些苦力提高体能,所以学那些基本功并不花费太多时间。他似乎也满意于自己的进步,但硬是不肯轻易表露出来。紫苏也很有分寸,我说教什么她便绝不超出。
“什么时候,学新的?”他漫不经心地问道,漂亮的眉眼转溜着,以为我不知道呢。
我故作沉吟,见他冷了脸,便笑道,“你想学什么?”
他不暇思索地应说“弓箭”,显然是早就想好了。莫氏一族本就是马背上打得天下,弓箭自然不在话下。只是……我微蹙了眉头,平香听见了也是惊慌,瞧了瞧我,冲他轻轻摇头。
他略有所悟,淡淡道,“弓箭便罢了吧——”
我佯装无碍,哧声笑道,“说的看不起似的。那可是我最擅长的,就像你最擅长的是琴一样。”
他默默注视着,我仍是笑,让人取了弓箭来。手触及弓箭的冰凉,无数画面鬼魅般地从眼前掠过。我微微笑,却知自己嘴角的僵硬。我说了要领,顾景年便自己一遍一遍地试。
箭撕裂空气,呼啸着横冲向前,越过箭靶,落进草丛里。他垂了手,胸腔上下起伏着。
有血,他的手被箭羽刮伤了。
我静静地看着他沉默,看着他转身取箭。手不由自主地伸出,按住他的。
与他近在咫尺,他身上有淡淡的花香,不知名却是该死的好闻。拜月节时曾借了他一套衣裳,也是这种味道,嗅着嗅着,心便莫名地静了。
他望着我,墨色的瞳孔里映照着我的影子,纯粹地没有其他一丝杂物。只一眼,我几乎觉得自己陷了进去,再难自拔……
我蓦地收了手,仿佛被什么烫了一般。别开眼,强作无事道,“慢慢来,先习惯。”
“哦。”他低低应了句,出奇听话地搁了弓箭回房歇着去了。
独自一人站了片刻,我看着那弓箭,心绪混乱难定。
时光荏苒,我仿佛看见曾经的自己,一身男儿装,好不英气,拉弓上箭,从无虚发。那时的自己何其骄傲,在众人的掌声、欢呼里迎风而立,肆意微笑。
弯身拾了箭,慢慢拉弓,瞄准。手颤颤发抖,连带着箭尖的方向摇摆不定。
“巧儿的箭射的真好!”父亲抱着我哈哈大笑,粗糙的胡子渣儿蹭着我的脸颊,惹得我又是疼又是笑。
往日烟云,如在眼前。我暗暗咬唇,抓紧弓,气息屏着几近到了极限。
血液在眼前奔涌而来。
一箭穿心,那么多熟悉的陌生的人在我面前倒下。
那是我第一次杀人,也是我最后一次绽放的骄傲——因为那一战,我失去了我的父亲,也永久地失去了我原本的坚持——没有战无不胜攻无不取,世上最多的永远是自欺欺人。
心跳分明,那颗羸弱的心愈发鼓胀得难受。我泻了气,弓箭啪嗒着及地,打了几个无力的滚,最终沉归于死寂。
长而缓慢地喘息着,我轻轻嗤笑,既是笑自己现在的无能,也是笑自己……为什么还活着。如果不是莫桑,四年前我便该化归尘土,在这世上消失了。
低头,启足。傻傻看着脚扬起,落下,再扬起,却没留下任何痕迹。上了台阶,卧室收拾的干净齐整。困在房里太久,我便不想进屋,折身坐在走廊边缘。双腿吊在半空,视线呆呆地落在那青草嫩绿的尖头上。
身上落了件披风,抬眼,只见平香微微一笑,倒退了两步,无声退下。
有人来。
借着平香扯回的一些注意力,我听见顾景年的脚步。他取了件白色短巾,弯身,仔细地铺在我双腿上,完了自己便懒懒坐好。他的腿真长,斜斜地点跨在青青草地上,与我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坐的不远,与我大概一臂之遥。
这若换成以前,谁要是敢如此放肆地与我并肩齐坐,我早把他打得满地找牙。但此时此刻,我的心里竟有些喜悦。
我不是他主子,他不是我师父。这话说的还是极好的。
也许是心里安静的很,也便感觉的更加清晰——我们彼此都被现实打败,被孤独俘虏。但可幸的是,我们还有这样一番景色可以共同欣赏。
“手敷药了吗?”我望着镜湖上泛起的涟漪问道。
“嗯。”
再无话。
清风起,卷了花瓣无数,在空中起舞。看了有多少次呢?可是,从未厌倦,好似一种毒,明知无益,却无法自拔地沉迷。
以前,我总没有耐心去看那些花草的凋零,总以为花开了明年依旧会开,所以,何必执着于此时此刻,何必忧心于岁月的残忍。古人云,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我虽不会有水一般女子的葬花之情,却也在时光的苍白里学会了感伤。花谢了会再开,人去了又要往哪里寻呢?
如此胡乱地想着,不禁有些坐的乏了,便收腿要回屋,不想一时忘了膝上的短巾。正要下去捡,他已站起,俯身拾了起来。
这就是长得高的好处啊。
我笑了笑,他俊朗的脸上竟也浮了笑。那么轻,那么淡,却不容人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