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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无尘居2 我呆呆地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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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窗台前,冬末春初的天,依旧湛蓝得发紫。没有云的天,空洞得如我此时的心境。
原来,春天,要来了。
默然垂眼,内心深藏的对于莫家、对于顾景年的思念便倾涌而出。我不知道我亲爱的族人们如何了,也不知道我亲爱的顾景年如何了。但我想我大概是可以确定一件事的,那便是我真的伤了顾景年的心,伤得他连见我一面也不愿意——徐可儿还有徐博夫妇,我不能指望他们能说出什么好听的话来让他明辨是非。
樱桃兴致勃勃地与她的姐妹们沉浸于喜迎新春的喜悦之中,剪纸、除尘、去旧,忙的热火朝天。樱桃说,今年公子会在这里守岁,这是以前不曾有过的。而这个令全居室的女孩女人们都兴高采烈的消息,源自于一个元老级姑娘的总结。我无动于衷,倒是那群姑娘们一致认定那是因为我的缘故。
我漠然看着樱桃欢喜的模样,倏地起身。
“小姐要去哪里?”
“书房。”
出门,梁生贴的门神依然是神情淡漠,瞧了我一眼便迅速垂眸退到一旁。自与他再见,我便未与他说过一句话。而我此时心里的烦躁如野草一般疯狂滋长,更是没有与他闲话的心情。
我把自己关在梁生的书房里,随意翻看,随意丢弃。梁生知道了也不恼,只让仆人收拾整齐,等着我的下次荼毒。他的大度让我更加烦躁。我睡在了书房。梁生为防我受冻,差人将书房整顿了一番,还在地上铺了柔软的毛毯。真是令人嫉妒令人恨的享受。我照旧将书丢得遍地都是,还渐渐地不许仆人收拾。殷桃起初能说上几句话,到最后也不顶用了。
梁生偶尔会在这个狼藉的房间里处理事务,都是些与我无多大相关的事情,所以我也便懒得装睡偷听。他吩咐完事后就亲自捡拾书籍,将床榻腾出来,再把我抱上去。第一次抱我的时候,真把我吓了一跳。我惊声问他做什么,他很配合地邪笑着说“睡觉”,然后把我一人惊恐地晾在了床上。
他微侧了脸,邪邪笑道,“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真是人神共愤的美丽颜色。
第二次,我自然多有准备,防着他的放肆举动。可他根本没把我的抗议放在眼里,仍是腰一弯,手一捞,又把我晾在了床上。此后,每每见他坐在床上不急不躁地拾书,我就自觉地竖起耳朵,一听见他站起的声响,便起身往床上爬,然后再把床铺弄乱。梁生看见了总是笑,像是在待一个贪玩调皮的小孩。
他有时也会在那床上睡,好像我与他的关系有多亲密似的,可以共享一张床铺。自己闷气瞪了半天书,回头看他睡颜无害的模样,更是没来由地心生郁闷。
这厮,年纪不小,睡觉却是不会老实盖被子。我恶毒地希望能来场风寒华丽丽地将他扑倒,但当我自觉有几分寒凉之意时,还是会心不甘情不愿地去给他盖被子。
我欠他恩情呢,这是唯一合理的可以说服我的理由。若非碍于此,我怕早已借机擒了他逼他放行。
在我有事没事地喂养最后撑死一池的鱼后,冬天的尾巴掠过我的指尖,以我看不见的步伐彻底远去。今晚便是除夕夜了。梁生来得比夜色更加蹒跚,樱桃一直劝我耐心些,说公子马上就要来了。
他来不来,我才不在乎呢。于是我一面吃饭,一面捣乱,一面听樱桃烦人的劝说。
她怕公子瞧见了不高兴,可谁来在意我的不高兴呢?
当梁生踏着寒气来到书房时,他的眼满满的是夜色缭绕下的柔情。哼,又是勾引谁呢!
“小姐饿得急了,这才先吃了饭。”樱桃面浮喜色,却也是忙着代我解释。
“嗯。”梁生含着笑,褪了玄色外袍。
见自家主子并无气恼之意,樱桃大大地松了口气,笑得花枝乱颤,“樱桃这就让厨子再做几道菜来——”
“不必了。你下去吃饭吧,不用伺候了。”
樱桃愉快地应声离去。我瞥了梁生一眼,他对上我的目光,柔柔一笑,遂低头,动筷,心想待樱桃回去了,还不知会向她的姐妹们如何有声有色地描绘她们无比敬爱的公子对我是何等的宠溺。
他的心情看起来很好,居然还夸起菜的丰盛来。我僵了筷子,默默盯着被我拿来出气,吃得七零八落、惨不忍睹的菜肴。
瞧瞧,多虚伪啊。亏他说得出口。
冷眼看了一会儿他将劫后余生的残羹剩饭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我闷闷地离桌,走到窗台软榻上,拾了本书翻看。但字没看进去几个,我的心早已飘到远在千里之外的莫家寨,还有近在咫尺却已是天涯的顾景年。
烛火摇曳了几下,霎时变得越发亮堂。梁生轻扣了灯面,冲我语笑嫣然,“这样暗看书,眼睛会坏掉的。”
我看着他,隐隐约约间似看见了顾景年的容颜。顾景年也曾这样替我挑了灯芯,对我柔柔笑说“这样暗缝衣裳,眼睛会坏掉的”。
景年,顾景年。我亲爱的顾景年。我瞬间忧愁了双眸。梁生静静地俯望着我,眼里的桃花似是盛开后的凋败。
五彩斑斓的颜色泄进窗台。转头,一朵朵灿烂的烟花绽放在凄冷的夜色里,开得绚烂,美得惊艳。当绵远悠长的钟声响彻天际时,梁生握住了我的手。微凉,微暖,如他的人一样分辨不清。
他说,“新年快乐。”
我呆呆地看他,惶惶然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你随我来,我有份礼物给你。”
“我不要——”
“抗议无效!”
礼物放在我原先住的厢房。一推门,便见一颗滚圆的雪球朝我滚来。我疑了声,往后退步,那球却自个儿追了来,滚到我腿边细细磨蹭起来,还发出哼哼的可爱声响。定睛一看,方知是只雪白小狗。
我回到了书房。
梁生与那狗儿一道儿跟着我回去,然后又一道儿瞅着我,老半天后见我仍是自顾自看书,他便抱着那狗儿的俩狗腿与它说话,“阿离,你的主人不开心呢?你说该怎么办呢?”
我将手中的书砸了过去。
可恶的家伙,竟然给它取我的名字?
他哈哈笑着,叫得更加欢快。
“来,阿离,我给你肉骨头吃!”
“来,阿离,跳支舞瞧瞧!”
“呀,阿离,原来你是母的呀!”
真是气煞我也。
“够了,梁生。我没心思陪你游戏,请你马上带着这条狗离开这里,或者,放我离开。”
梁生勾着唇瞧我。微微上翘的唇角像极了一叶扁舟,可这扁舟的主人从不会让它摇摇晃晃。
“你确定不要这条狗吗?”
“不要!”我斩钉截铁。
“呀,狗儿啊狗儿,你被嫌弃了呀。”梁生抓着那狗儿的小前蹄子,一边轻轻摇晃,一边轻声嘟囔。圆滚滚的小黑眼睛水水地看向我,小黑鼻子里还哼哼作响,看去甚是无辜。
我撇了头不再看那可怜巴巴的狗模样,然后便听梁生捏着它的小身子道,“倒也有点肉,煮了味道应是不错。”
遂养此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