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无尘居1 想笑便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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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确保你安心养病，防止胡思乱想以及所有不切实际的行动，我会派人全天候守着你。”我当场气结，而在我得知被指来看守我的人正是那个曾经要置我于死地的刺客时，心里的怒火更是呲呲上涨。
吃药，睡觉，发呆。憋得慌了，一开门就看见离笙那副面无表情，看我的眼神没有杀气，没有畏惧，也没有恭敬。他就像一尊会走动的门神，只是比古时流传至今的各任门神都要来得好看而已。这尊门神很尽责，走哪跟哪，活脱脱一梁生的狗腿子。
夜里睡觉，我便会梦见若琳临死前在我耳畔说的话，然后是顾景年的伤，是他的恳求。恨与情的夹击，让我无一安寝之夜。
我并不是不知道自己对他的苛刻，可是，我不清楚自己伤了他有多深。有时候我会不经意地幻想，如果那晚我冷静一些，如果我在他唤我时回头了，结局是不是会比较好？至少我还能确定，我和他之间的牵连未断。
但，一切似乎都已经迟了。现如今我被圈禁在无尘居，被梁生时不时地气到，成天只能望着寒风里的萧瑟出神。我的境界，终究没有顾景年与梁生的高——我忘不了仇恨，也忘不了背叛。当我的抑郁与气恼齐齐生长得得无比茂盛而显壮观之时，我算是彻底领悟梁生的得瑟了。
有权有势，还有这样厉害的手下——纵是我变成一只苍蝇，定也会被离笙削去半个脑袋——他能不得瑟吗？他若是不得瑟，并且还装可怜，那真是天理不容了。我同样认清楚的一个事实是，在我病情转好之前，我是出去无望了。
借着养病、摆脸色的期间，我开始实事求是，苦思冥想，想梁生的真实身份，想离笙与梁生的关系。
我没见过梁王。梁王对我而言，完全是一个活在传说里的神奇人物。在大部分人以为梁家就此没落，就此被首氏一族把持的观念深入人心，成为各国各界的共识时，这个年轻的少年便突然风起云涌，擒首臣，灭党羽，既夺回大权，更夺回梁家年久蒙尘的未来。对于他的总结，说得好听点是韬光养晦，更有语赞曰“百年难得一遇的治国平天下的旷世奇才”，说得难听点就是城府极深，心肠极毒，手段极辣。我没多做考证，但潜意识里对后者记忆深刻。
梁生，会是梁王吗？
我仔细想了想，然后就被自己逗乐了。
这不开玩笑么？他若是王，那传闻真只是传闻了。梁生这个人么，两面三刀，集阴险、狡诈、无耻于一身，又拥有一个相对于常人来得更加聪明的脑袋，确实是个做大事的料，但若说为王，应该没有那么多时间耗在我这个闲人身上吧？
樱桃准点端了药进来。我从窗口看到那小丫头提着篮子由远及近，与离笙嘀咕了几句，便开门进来。这个角度并不能真切地看到离笙的脸，好在我也不好奇——若是梁生来了与他说话，或许还能吸引我几分。
待樱桃进来，我便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随口问道，“你跟那人很熟？”
樱桃笑道，“说熟倒谈不上，只是见过几次面。”
“那人不是你家主子的手下么？”
樱桃吐了舌头，羞赧道，“我也只见过公子几次面啊。”
顿时无话。
喝了药，我又开始琢磨离笙跟梁生之间的关系。回想初见离笙的情景，他应该是给梁王办事的，但他却出现在梁生身边，并且对梁生言听计从，无比尊敬。而梁生那厮曾刺剌剌地带着我躲避离笙的追捕，又问我是何人所伤，扬言要为我报仇，可如今却是指了元凶来盯我。思来想去，合理的解释只有两种，一是这主仆二人连手演了出戏将我骗了，二是梁生被自己的人骗了。鉴于梁生表现得实在是太聪明绝顶了，所以我便更倾向于第一种可能。
于是乎，无论是对离笙，还是梁生，我除了敌视，便是愈发强烈的鄙视。
天，越来越凉。满池塘的荷花都已枯败成一堆，慢慢地也便没了影踪。梁生似乎变得忙了，在我眼前晃悠的时候也少了。我越发感到无趣。这或许就是人变态的地方，越是厌恶，越是习惯，便越是容易演变成一种毒，让你成瘾，让你难舍难分。我不愿意承认这点，就像当初我不愿意承认喜欢顾景年一样。我给自己的解释是，梁生利用了我，我也得从他身上挖到些有用的讯息带回莫家寨。这个想法在我成日的百无聊赖里化成实际行动，我光明正大地跑到梁生的书房里作威作福起来。
书房是个特殊的地方，你不仅可以借此窥探书房主人的秉性，也可能借此找出极为有用的讯息——如果你运气够好的话。但我显然没有这样的运气，连那夜看到的画像都没刨出来。几日下来我只知道梁生的书房里有很多很多的书，上至天文下至地理，甚至连旁门左道都有。所以，不是某人故意显摆，便是真的非凡了。
懦弱老儿对梁生的胆颤让我在这场探寻之旅的绝望中看到了希望，无奈数日的旁敲侧击，软硬兼施都没能撬开老儿的嘴。这在梁生眼中显得无比可笑与幼稚的行为，除了让我憋闷得慌，便只得出一个结论，或者说是印证一个想法，那就是，梁生这厮真的是出身非凡，权力非凡。
梁生托着腮帮，笑脸盈盈地望着我喝药。我狠瞪了他一眼，却换来他更加明媚的笑容。
我重重搁了药碗，怒道，“够了，梁生，你想笑便笑吧，笑话完了就给我滚蛋！”
他啧声笑着提醒我道，“修养、修养。”
“滚！”
他微敛了笑意，看起来似有些柔情缠绵，但在我眼里却是十足诡异，“我的身份，你是在验证，还是在猜测？”
我噎了语没有答。
“如果，我告诉你，你会信吗？”
不信。我在心里回答，但嘴上仍是不吭声。我不知道为什么。他含笑注视着我，我则定定看着他。我听见他说，“如果，我告诉你我便是你莫家一直视若大敌的梁王，你信吗？”
没有回答。梁生的笑意不增不减，墨色的眼珠子里清晰地映着他的优雅如常，还有我怔忪的容颜。
“信了？”他似问非问，笑容悠悠。
我陡然大怒，“滚！”
他微侧了脸，斜斜瞅了我一会儿，随后便略垂了眼微笑。我本在气他又拿我寻开心，但见他神色之中竟有几许落寞之意，不由心生了诧异。两人默默坐了片刻，梁生才复抬了眼，要我好好歇息，不要再整那些个没用的。
“你要关我到何时？”在他临走时，我问出了这个问题。
他顿了半晌，回头笑道，“你想去哪里？”
“那是我的事。”我答得理直气壮，却也中气不足。
“哦，”他悠悠地沉吟了一声，复笑道，“那么，在你认为那也是我的事的时候，我便放你走。”
“你——欺人太甚！”我气结，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愤愤瞪着他。
他弯唇一笑，“闲着无事倒不如好好想想我为何留着你，哪日你想明白了，或许你就找到对付我的法子了。”
最后一句话，别有深意。可是，有人会自曝其短吗？世上没有哪一个人喜欢输的，即便真有喜欢的，那定是为了赢而喜欢。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梁生的话我自是不会再信，但我确实是太想赢他了——我若是能找到法子对付那厮，哪怕只是扳回一局，我肯定连做梦都会笑出声来。
我躺在床上，左翻右覆，苦苦思量，然后发现自己竟已没有多少剩余的日子，可以让我扭写今年的诸事不顺。这个发现，是樱桃告诉我的。她问我，剪窗纸呢，小姐要不要剪？
我讶然。
原来，不知不觉我已踩在了冬的尾巴上。可我还没做好准备，春天便要来了。
走到窗台前，冬末春初的天，依旧湛蓝得发紫。没有云的天，空洞得如我此时的心境。
原来，春天，要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2章 无尘居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