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男人》安有来生

150、心殇1 这就是我和

　　徐可儿再次尖叫，顾景年擒住我的手，抢夺我手里的利器。我被推了一下，重重跌撞在桌上。茶具砰地摔成粉碎。有人赶过来，敲着门询问情况。徐可儿想跑过去应门，但碍于我不敢过去。
　　顾景年拽着金钗，全身因用力而绷紧。金钗上有血，我的血。在与他争夺的时候，尖端划破了我的掌心。尖锐的疼痛让我的手隐隐发抖，可是，身体上的痛楚远不及心所承受的重。这种痛，彻骨噬髓，我只在我的父母亡故时怀有过。
　　门外的人恐出了事，便撞门进来，看见屋里的场景后都面面相觑。徐可儿借人多壮了胆子，哭喊着跑到徐博夫妇的怀里。
　　“年儿——”
　　“出去。”他低声道，徐博等人愣了。金钗及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出去！都出去！”众人没见过他这般竭斯底里，纷纷悻悻退出。顾景年重重地合上门，久久倚靠着。少顷，他徐徐向我走来，满眼的伤，刺眼夺目。他轻轻拾起我的手，摊开，垂望那道血红的痕迹。
　　“我信你。”他说。
　　泪，终于从我的眼里滑落。
　　“我信你。”他望着我的眼，一字一顿。我不知自己该哭该笑了。
　　“可是我不能让你杀了可儿。她是我的妹妹，是徐叔叔唯一的女儿，就算你有再大的仇，再大的怨，你也不该在我面前，在徐叔叔的寿辰里杀她。”
　　“我知道你委屈，知道你若不杀可儿就愧对陈家的老小，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
　　“我为你放弃我的仇，你就不能为了我放弃你的恨吗？”
　　我吃吃笑了，眼泪如断了弦的珠帘，一颗一颗地滚落，冰凉我的双颊。我知道他从未释怀，知道他幸福里暗藏的忧伤，可是，我没想过，他竟会拿仇恨做交易。莫家欠他二十条性命，我是不是得容他间接地讨回二十个个生灵？
　　“是我错了，”我笑着，冷冷收回手。他蹙紧了眉头。
　　“是我太傻，是我太天真。二十条人命啊，你只跟我要了陈家四口人的性命，我应该对你感激涕零……”
　　他摇着头否认，伸手要触碰我，被我躲过。我对着他微笑，步步退后，直到了门边，定定望了他几秒，才狠狠拭了泪，转身开门。
　　人，成群结党。官兵匆匆赶来，将我团团围住。
　　我没有反抗，只是噙着笑，跟着官兵走。他唤了我，还是阿离。可是，我不再是了。
　　前行。不曾驻足，不曾回首。
　　他没有追来。
　　冬日的月夜带着寒凉起舞，麻木我的思绪。我伫立在凄冷的街头，不知何去何从。
　　官府的人在途中将我放了，不用猜也知道是谁暗中使劲。
　　我漫无目的地走，一直走，一直走。路长的不见尽头。终于，在我全身冰冷时，在我心痛得无法呼吸时，泪落成殇。
　　他没有追来。我的顾景年，没有来。
　　这就是我和他的结局吗？
　　我蹲下身，慢慢地抱紧自己。身后有人。是梁生。
　　他屈身蹲在我面前，默默望着我，良久，方道，“起来吧，想在街头过夜么？”
　　我冷眼看着他，泪水挂在眼眶，定让我看去十分滑稽。
　　“好玩吗？看我像一个傻瓜一样被你利用、戏弄，却全然不知，觉得很好玩是吧？”我冷冷吐声，梁生只听着，脸上一点表情的变换也没有。我忽然发现自己是如此可笑，便嗤嗤笑了起来，怆然起身叹道，“我真是胡涂，你怎会不知我身份，怎会无端救我？”而我，竟胡涂到把一个敌人当做朋友。
　　梁生站起身，仍是默默瞧我。我含泪怒视了他片刻，抬手抹了抹泪便要走。行经他身旁时，被他扣住了手腕。我微扬了唇角，斜眼看他，“怎么，现在想杀我了？”
　　他转了头来，不冷不热，似无心绪所扰，“不是，但你还不能走。”
　　“哦？梁大人是觉得我还有用处，还是不愿失了这么一个有趣的玩物？”
　　他的眸终于缩了几分，“如果你是我，你也会这样做。”
　　我心中一怔，虽恼他以其卑鄙之心度我，嘴上却是没有做声。因为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个资格去反驳他——如果我是他，我确实也极有可能如此行为。不为其它，只因自己的身份，还有肩上所担负的责任。
　　“顾景年，不适合你。你的人生，不该是与一个凡夫俗子隐居村野，无为一生。你现在迷恋他，以为与他相伴一生便是心中所想所愿，但时间久了你就会发现，自己不过是被一时的风景所迷。”
　　“此生既为鹰，便只有天空才是你的归宿。纵你如何贪恋陆地的安宁，也只有在天际翱翔，才能活出真正的你。”
　　他的话，字字铿锵，每一字每一句都如一记重磅，重重地击打在我内心深处。我握紧了拳头，一股奇怪的情绪如洪水决堤般喷涌而出，顷刻间将我覆灭。他窥出我的异样，疑声唤着我的名字。
　　莫巧，莫、巧。他知道的，他一早就知道的！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我挣扎着抽手，却被他牢牢抓住，“放开我……你放开我！”
　　眼前的街道在泪水迷蒙间涣散，在我用力大叫出声后，意识便开始昏昏散散起来。身子软软地跌进一个怀抱，虽尚存的意识不断告诉我要抗拒这个怀抱的主人，但终究是不敌那要命的黑暗，昏了过去。
　　迷迷睁眼，萋萋的芳草便映入眼帘，还有那广阔无垠的湛蓝天穹。没有云。轻柔的风带着碧草的芬芳，柔柔地渗入我的每一寸皮肤。我眨了眨眼，爬将起身。
　　一望无际的天，一望无际的地。不知怎地，我竟置身于浩浩的草原里。
　　奇怪。我微蹙了眉头，努力将往事回忆，然后便听到一声轻唤。
　　阿离，阿离。
　　哦，我的顾景年。我循声望去，我亲爱的他正站在不远处，露出那温暖如春的笑容。我笑了，欢快地向他跑去。他抱住了我，我也抱住了他。
　　“我们，再也不分开了。”他说。
　　我看着他好看的眉眼里所流露出的希冀与不安，心里不由疼了起来。
　　“不分开了，说好的，不分开了。”我踮起脚尖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