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男人》安有来生

148、被俘2 你害了我一

　　苏晴宽慰着徐可儿，要她回去等着做新娘。
　　“那，她呢？”徐可儿懦懦问道。
　　“她？当然有她的好去处了。”
　　打发了徐可儿，苏晴啧声叹息着，叫人拖走了若琳的遗体。她俯瞰着我的窘态，嗤笑道，“你们好好看看，这位就是红遍天下的第一名妓琉璃。”
　　众人嘿嘿笑了。
　　发髻受力，我被迫扬起脸。苏晴的眉眼近在咫尺。
　　“你倒是很会勾引男人么。一个顾景年还不够，居然连梁公子也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她冷冷说着，发髻上的朱钗在灯火下扑闪扑闪得如星光一般。尖锐刺耳的尖叫声划破夜空的寂静。衬托她富贵的朱钗刺进她的肩口，流出的血也不过是与常人无异的鲜红。可是，在这副娇养的□□里却住了一个无比丑陋的灵魂。
　　众人唬了一跳，在苏晴的大叫中蜂拥而上。
　　“快请大夫，没用的家伙！”她叫嚣着，又补道，“给我杀了她！杀了她！”
　　我被摁倒在地，那么多的手钳子般箍住我的四肢，生怕我又做出什么惊天动地之举。但是，我根本懒得抵抗——我已经没有多余的气力了。
　　我哈哈大笑。众人面面相觑，只听苏晴气急败坏地嚷道，“慢着，不能让她这么轻易地死了！”
　　“扒了她的衣服，好好教教她，怎样做才是个称职的贱人！”
　　无数的丑陋嘴脸在我眼前晃过，耳畔满是令人作呕的笑声。我闭紧了双眼，竭力抗争。我听见衣服撕裂的声响，意识便似落入深潭的石子，一直沉，一直沉，再不见天日。

　　身体，疼得像是被撕成碎片。
　　脑海中跳过许多画面，却都凌乱不堪。鲜血，逃亡，坠落，挣扎。恍惚间，有一个女孩在我耳畔低吟，“你害了我一家，你要替我们报仇。”
　　报仇。
　　很多人。男人。
　　我拔下发簪刺进一个人的身体。
　　是谁？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你害了我一家，你要替我们报仇。”
　　“扒了她的衣服，好好教教她，怎样做才是个称职的贱人！”
　　绝望的怒吼，无力的挣扎。衣裳碎裂。
　　“不能让她这么轻易地死了。”
　　“你要替我们报仇。”
　　我看见岸上的女子，与我有着相同的容颜。她在冷漠地看着我下沉。
　　岸上的人是我，水里的人也是我。冷漠活着的是我，绝望死去的也是我。
　　怎么回事？
　　窒息。我隐约听见死神的绝唱。
　　“巧儿，巧儿……”
　　有人握住我的手，那么暖，那么紧。
　　“对不起，对不起……”
　　身体昏昏沉沉地漂浮着，我努力地想睁开眼却没能得逞。
　　“好好活着。”
　　哦，我的顾景年。我向他跑去，距离不断地缩小，他的眉眼不断地清晰。我抱住了他，欣喜地抬头，却看见了梁生。
　　“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哪里还疼？”他一连问了我好几个问题。我怔怔望着他的喜悦与焦急，眼慢慢地巡视周围的一切。
　　我回到了我辛苦逃出的地方。真可笑。
　　他温柔地抚摸着我的额，轻声宽慰道，“你放心，什么都没发生。”
　　发生。发生什么？
　　记忆的残骸顷刻间串联成线。我捂住嘴，心头的压抑忽如其来，将我重重掩埋。
　　“你怎么了？”他急了，慌忙叫唤着大夫。
　　“不要碰我！”我抱了头尖叫。
　　梁生将我拥入怀中，屏退了他人。他的力气真大，不管我怎么费力挣扎，仍然挣脱不开。我低头咬住他的肩膀。他闷哼了一声，任我咬着，没有松手。
　　舌尖尝到一丝血腥。
　　“对不起。”他轻抚着我的发，絮絮述说着他的歉意。
　　我将脸埋在他怀里，无声哭泣，“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来？若琳死了，被我害死了……”
　　他的身子一僵，将我拥紧了几分。

　　夜，姗姗而来。我竟昏睡了近一天。梁生一直守在我的身侧，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我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怕也永远知道不了。
　　殷桃端来药递给他就无声退下。我看着他细细吹凉的认真模样，心里难得不再顾忌其他。我要问他，直截了当地问。
　　“你知道我是谁，是不是？”
　　他将汤匙递到我唇边，没有答话。我没有喝，只看着他，用行动告诉他我的倔强。
　　“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一开始就是有意接近，是不是？”我略微提高了声音。声音倒也不算大，却惹得我刚刚经历过风波的身子隐隐生疼。
　　他仍是不吭声，保持着喂药的姿势。我眉头微蹙，抬手将他手中的药碗打翻。精美的瓷器落在地上，发出分外刺耳的声响。
　　“殷桃。”梁生侧脸轻唤了声，殷桃便端了一个小碗进来。
　　一模一样的瓷器，一模一样的芳香，仿佛早已料到我会有此举动。似被窥知了心事般懊恼，我再度将药打翻。这回，梁生吭都不吭一声，只一个眼神示意，殷桃就退出去，而后又端了碗药进来。
　　我接连打翻了六七个。地上的碎瓷片和着药的芳香，细细溅洒了一地。
　　“回答我。”我颤抖了身子执拗道。
　　梁生悠悠接过殷桃递来的药，手持着调羹轻轻搅动着褐色的汤汁，轻抬了眼，望我道，“怨气可消了？可愿安心吃药？”
　　我攥紧了手中的锦被，“我不需要你的虚情假意。”
　　“不是虚情假意。”他注视着我，缓缓说道，“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但你若是想做其他的事情，便需得先将身子养好。”
　　我虽此时对梁生这厮颇生抵触之意，但他说的这番话还是十分有道理的。遂冷瞥了他一眼，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耐心静养了几日，我的手脚终于灵活了些。手腕的淤青还没有完全散去，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的仇怨，对于苏晴，对于徐可儿。有时我会想，我的嫉恨之所以仍旧强烈，是我骨子里的高傲作祟，还是因为若琳的话。
　　“你害了我一家，你要替我们报仇。”这句话如魔咒一般，俘虏我的理智——我必须杀了苏晴，还有，徐可儿，即便我放不下他。
　　顾景年。
　　我忧伤地躲在无尘居，忧伤地想念他的点滴。
　　我和他，会怎样呢？我悲哀地发现我跳进了一个新的包围圈，在那里，我不得不再次逼迫自己，逼自己杀徐可儿，逼自己不去顾及他的感受。我想，我真是个自私的人。苏晴与徐可儿附加在我身上的仇恨，我放不下，也忘不掉。
　　系着红绸的风筝在上空飘扬。我知道，是他。他找来了，他就在这座府邸的高墙外。
　　“你放过风筝吗？”我掩住自己的伤，问梁生。
　　风筝，摔下来，不会疼；人，摔下来，很疼很疼。此刻，我站在幸福的边缘，不论进退，都注定摔下来。我不知道，掺杂着愧疚的欢笑还是不是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