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黍离离》欲黯离庵

5、前世 缉

　　——缉——
　　从我有记忆以来我便是这样，没有人愿意和我一起，没有人愿意牵我的说。我甚至没有名字，同龄的人换着法子叫我，却总也没有个定数。他们互抢我的吃的，会把我关在教室里。我无所谓，只要有人愿意在我身边就好，不管是好还是坏。
　　“院长奶奶，你看我写的题目是全对的~”一个孩子笑着去要奖励，那个老人笑着抚摸着他的头，眼角的褶皱层层叠叠也掩不住她眼里温暖的光。我开始羡慕，我也认真努力的度数读书，我的成绩是最好的。
　　“你叫什么？”老人看着我的脸，我那么小，我希望我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那么冷那么僵，“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她问一下一下让我没有去要奖励的勇气，那么孩子暗笑的声音在耳边低低的想起。我忽然不想要了，不想要有人在我的身边陪着我了。她把我送走，我站在大街上，傻傻的。不愿意去找吃的，不愿意停下来，就这样一直一直的走，想要就这样累到倒下，然后我就可以有新的人生了。说不定就会有愿意抱着我说我真厉害的奶奶了。
　　“喂，你要去哪里？”有人拦下我，我抬头看他。他茶色眼镜没有笑意，没有奚落，什么的没有，他就是那样没有任何情绪的看着。他牵过我的手，他的手很凉比我还凉，可愣是让我感觉到了温暖，似乎有小小的热从我的掌心慢慢蔓延至全身。
　　“你叫什么？为什么一个人。”他笑，尽管他的眼里还是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他的嘴牵成一个僵硬的弧度，我想他大概是一个不会笑的人，不像那院子里的孩子，笑的脸阳光都逊色了。
　　“你没有人要吗。”他把我的两只手都包在掌心，我还那么小，我还没有他的腿长。
　　“你以后叫缉，我们一起好吗？”
　　“好。”我什么都不愿意想就答应了，这个人是现在唯一一个愿意留着我的人，我要抓住他。后来我想，如果当时我遇到的是一个有心的温暖的人，我的结局是不是会不一样。
　　“缉，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收你吗？因为你的眼睛跟我一样没有任何表情，你一定会成为我最得意的武器的。”他的笑还是没有到眼里。后来我真的成为了他最得意的武器，他甚至不用把命令说明白，我也会把事情做到最好。我只是忘记了，我只是一个武器，他说我只是一个武器。武器是不能用想法和感情的。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眼睛开始有了些别的东西。
　　“缉，你不能这样看我，这样你没有办法呆在我身边的。”他这样说的，我第一次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情绪，那是一种厌恶和无奈，就像路上的人们看到有组织的乞儿一样。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看他的。
　　那天，我照着镜子，那是我第一次正式的照镜子。镜子里的我不好看，我的脸是圆的，眼睛很大，可是我自己也看不到我眼里的东西，黑色一片，黑的什么的看不见也什么都没有。我忽然想笑，我笑的我眼睛都疼了。那是我第一次笑，也是第一次哭。当我的眼泪砸到自己的手心，我的笑脸都酸了。原来我还会笑还会哭。
　　“缉姐，你怎么了。”手下的人大概第一次看到我这样，有些害怕，他们伸出的手僵在那里去不敢靠近我。多么可笑呵，如果不敢靠近我为什么要把手伸出来。
　　“缉，你过来。”他唤我过去，他黑色的大衣拉开一圈涟漪，像是我永远也走不进的世界。我果然还是一个普通人，原来我会奢望。我站起来走向他，面无表情，仿佛刚刚那个又哭又笑的人不是我，尽管我的脸上还有泪。
　　“缉，这个人……”他不说，他递过来一张照片。那是一个微微发福的中年男子，我知道那是谁，尽管这个人看起来没有什么，但是他在黑白两道上都是巨头。
　　“我们现在动不了这个人。”我淡淡应着，声音就跟我之前的那三十多年一样，没有任何起伏和情绪。
　　“我要他的女儿。”他仰躺在沙发上，嘴角带着笑，可他的眼里还是一片空洞。
　　“好。”
　　“缉，我是想娶她的女儿。”他笑的声音很欢畅，像是真的马上就和那个女人结婚了一样，带着我从没有在他身上发现的欢愉。
　　“好。”我应着，声音甚至没有任何变化。
　　我为他约来那个人，陪他和他看中的那个女人一起看电影，吃饭，做一切情侣会做的事。我看着他的眼里还是没有任何笑意，我忽然觉得他可怜，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自己比他要好多了。那个女人很喜欢他，喜欢到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了。可他早就忘记了，我已经把命给他了。
　　那天，天色很好。他穿着白色的礼服打算把那个女人正式牵到他的家里来。她很漂亮，白色的婚纱拖着满地的花，缓缓的走到他面前把手放到他的手心里。我一阵恍惚，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也这样牵着我，现在他已经四十多岁了。他眼角的细纹微微的挑起，他没有这么老，就算他的眼睛在笑，可是他的眼里还是没有任何情绪。他是一个没有心的人，可是他还是有他想要追求的女子，想要一起生活的女子，就算那个女子将来要和他一起水深火热，他也要那个女子。
　　我很累，那个女人笑的太刺眼了，我甚至来不及发现她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枪。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害怕，他的脸很白，眼里有了另外的情绪，不是厌恶和无奈，是不知所措。我迅速站到他的身前，可是我想错了。
　　她把枪口对着自己的胸口，她的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她看着他，嘴唇颤抖着可她的手却稳稳指着她自己的心脏。
　　“不要，繁。”他推开我，想要抢过她手里的枪。
　　她一步一步的后退，她看着他的表情太复杂，她的眼里有太多我读不懂的东西。她忽然回头看着她旁边想要制止她的父亲。那是她那天唯一说出的话，却太致命，那么多年就算我是苏离的时候，我也不敢忘。
　　“我不要报仇，我杀不了启。你要他的命，我死。”
　　她那么决绝，所有人来不及反应，她白色的礼服上就开出了红色的血花，一朵朵太过艳丽和凄美，我不敢忘。她倒在他怀里，笑的和她平时一样，那么温暖又那么刺眼。
　　“缉，为什么现场会有武器。”他问我，他的表情太冷，我一下子难以接受。
　　“不知。”我真的不知，我甚至到现在还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拿到的武器还带在身边。
　　“缉，虽然这是你唯一一次的失败，却是最致命的。”他说，他在笑，眼里的东西我看不懂，我看不懂。我更习惯他是一个没有任何情绪的人，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
　　我们组织里任务失败是要死的，我在那个黑暗的房间里等待我最后的结束。我想有一个新的开始，我那么认真的在他身边却还是什么都没有，我以为我是值得回报的。可是他没有来了解我，我不知道是为什么，我在那个黑暗的房间里生活了十年，然后死去。
　　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得到过，尽管我一直一直的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