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黍离离》欲黯离庵

4、狡童的文 ——狡童—

　　——狡童——
　　我是在一个大雪夜遇见的苏离，我从雪堆里抬起了头看到他金色的眸子里有光在流转，我忽然觉得那雪也不是那么的刺骨。对的，是他不是她，他穿着黑色的长袍，祥云的暗纹在雪光中忽隐忽现，交织出来的光给了我活下去的理由。他不束发，黑色的长发在风中和我浸了血的袖子时不时的交缠在一起。他身边有个女子，和他一般高，紫色的披风衬得她高贵而又清丽。后来她说她只是她的丫鬟，而且她也不是他。
　　他向我伸出的手，骨架分明，掌心里的纹路错综复杂像是道尽了前途的渺茫。我忽然奢求他手心的温暖，想要活下去，为这还有向我伸出的手。
　　“我脏。”我是真的脏，那时我只有十四，我是从我舅父的床上逃出来的。我把剪刀扎进舅父的背上，胸口，腹腔，一下有一下，就如同我来不及宣泄的恐惧和恨。我的舅父终于倒在了我的脚边，舅父的血从床上蜿蜒到了地上开出一朵朵漂亮的血花。我忽然想笑，想放声大笑，我把剪刀扔在地上，穿起我的那被撕碎的衣服，一件一件，就像舅父撤掉的那样。我踩着那满是血的绣鞋一步一步踩在雪上，红的一片一片。
　　“我不怕。”他来牵我的手，他手心的温暖像是穿越过了几个世纪，忽然之间又如七月的流火热了我的一切。有泪从我眼眶里跑出来融到雪里。我不能哭，我要看清这个人。他把黑色的披风披到我的身上，他一挥手，一直雪狼立在我的眼前，他把我扶到狼的身上牵着我的手一步一步的走。
　　“你叫什么。”他问我，眼里的流光暖暖的熨着我，我松了，倦了，能一直在这个人身边也好。
　　“我忘记了。”忘记了舅父死的样子，忘记了舅父狰狞的脸，忘记了舅父平时爱我的样子，忘记了我叫倾岚。倾岚，倾岚，舅父带你去玩。我忘记了，我没有过去，我不要过去。
　　“那你叫狡童吧。”他笑，眉眼弯弯，像是完全不在意我是否有过去。
　　“好吧。”
　　“狡狡童兮，不与我言兮。
　　维子之故，使我不能餐兮。
　　彼狡童兮，不予我食兮。
　　维子之故，使我不能息兮。”他唱着，调里带着嗔，我恍惚觉得，我这场幻想来得太快，破灭的也太快。他有心仪的人呵。那有如何，只要在他身边就好。
　　第二日我悠悠醒来，他身边的女子给我递来药，面无表情。
　　“我叫晨风，小姐正在练人。”
　　“小姐？”难道他已有家室，我心里一慌，总是想要争取的。
　　“小姐，昨天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你背下来的。那畜生嫌你把它的毛弄脏了，不愿把你放下来。你又晕过去，小姐又不让我帮忙。她说‘她找到的人，要由她全权负责。’”晨风笑起来和他很像，眉眼弯弯的。
　　“他人在哪。”
　　“小姐在练人。那些小子们昨天晚上偷吃了那畜生的伙食呢。”
　　“晨风……这都是家丑呀”他进来，换了件黑色的劲装，黑色流云纹若隐若现，红色的流苏随着玉佩下回荡，我的心里回荡出一朵妖艳的红花来不盛开就零落了。
　　“哎呀~小姐，你都把人家背回来了就是自家人了！”晨风笑的眼里都开出了花。
　　“唔，狡童，你没事吧。晨风，晨风，狡童有晕过去了…………”
　　我看不见她的表情，原来从看到他第一眼的那时候起，我们之间就是无望。他是女子，是她。后来我为她开了天外天，每天跟着她调笑。我希望我能遇到一个如她般笑起来眉眼弯弯，眼里闪着流光的男子。然后为他开天辟地……

　　“我儿，为娘知道你不喜花。前几日晨风给我一匹白色的段子，我给你裁了新衣。是你最常穿的款式，我给你镶朱红色的祥云边。来，你去试试。看看我的手艺是不是还在。”
　　娘便是云如是，是江南当时最好的绣娘。就算娘最擅长的是花，但是绣的祥云好似也脱了些庄重多了些像花的妖娆和灵动。我不喜白衣，因为每天都要跟他们在山谷里打滚，黑色的衣服总是更适合些，也省的小二仔洗手疼。
　　“小姐，我这还是第一次看你穿白衣呢。”晨风笑的眼角的微微上挑，整个人乱颤，“平时您穿黑衣，可是有大把大把的好姑娘把您当成一个好归宿呢~”这不，连那妖似的狡童也不例外。
　　“这可不行，”娘帮我整了整领口，“姑娘就要有姑娘的样子，来娘帮你绾发。”
　　“嗯。”我诺诺的应着。其实不是我不爱束发，只是这头发盘在头顶，太重。晨风又喜欢往上面簪一大堆东西，晃得我心累身累，就再也没有绾发了。跟那些小子们打滚的时候也就是扎个马尾。
　　娘手中的木梳一下一下，我本来就是个无所求的人，想着就这样下去也好。就过现在这样的日子也好。我甚至到现在还不完全清楚自己的长相，每次照镜子的时候都会心惊所以总是不敢看仔细。我怕自己会找得到那个求而不得的缉的影子，而不是这个拥有那么东西的苏离。我总以为我是值得拥有更好的东西的，只要我义无反顾的付出，朝着一个方向不回头，那个人总会看到我在他身边的身影。求不得，放不下，痴念那么几十年，我还不愿意停下，最后还是虚妄。手心里的纹路这么错综复杂，我总以为我可以得到些什么的，可是还是什么都没有。这一次握在手里的东西和人，要守着，永久的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