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南诡域》乖崽崽的笨妈妈

4、第四节 她们都逃不过的血色诅咒

　　第二天才六点钟左右，黎宝宝隐约听见叔叔阿姨和雪儿在说话，也赶紧起床了，只有甜甜那只小猪还睡得香得不得了，黎宝宝也就没有叫她，和雪儿洗漱完了，坐在院子里一边削土豆一边闲聊。
　　清晨和傍晚的景色完全不同。院子边的花木、蔷薇篱笆上面都是点点露珠，晶莹剔透，叶子绿得逼人的眼，花又红得娇艳欲滴。院子外就是一片的稻田，水稻狭长的碧绿的叶子尖上挑着一枚透明的莹莹发光的或大或小的露珠，连叶子上那层浅浅的茸毛上也有一层白色的小水珠。稻田里还不时有青蛙跳起来又不知道跳去了哪里，只剩下散落的露珠纷纷下坠。稻田再过去，就是一片的瓜地，瓜地尽头，就是公路了。公路上不时有车辆或三三两两出门劳作的人经过，让这宁静的清晨更多了世俗的热闹和安心。远处的山近天际的地方，不再是傍晚那样绚烂的晚霞，而是一轮在云彩掩映中的红日。那天也不是一片艳红，而是带着橙色的另外一种红，甚至还有惊起的晨鸟飞过，好像是从太阳前面掠过一样。
　　早餐是土豆汤煮面条。农家自种的个子不大但淀粉超多的土豆，削皮、洗净，切成厚厚的片。烧起柴火，在锅里放些农家自养的猪熬的油，待得油化了，用锅铲散得锅里面四处都是，加大火，把土豆片倒进去，翻炒到两面焦黄了，放些盐再炒一会儿，加上大半锅山泉水，盖上盖子，中火煮，一股清香在厨房里弥漫起来。煮到土豆片软软得可以用筷子戳进去，汤色也变成浓浓的乳白色的时候，把面条放进去，煮熟后撒上一大把刚从地里面拔回来的洗得干干净净切得漂漂亮亮的水灵灵的葱花，就可以起锅了。吃的时候，再加些酸菜炒腊肉，实在是人间美味啊！（还好黎宝宝今天是吃了早餐才开始写的，要不想起那一大锅热腾腾香喷喷的土豆面条，想起那一大盘酸菜炒腊肉，垂涎欲滴呀！）
　　饱饱吃了一顿，叔叔找了个背篓背了些工具、食物，她们兴高采烈的跟着叔叔向山里面出发了。叔叔带她们从他们家屋后上山，一路清凉的露珠滴落在她们脸上、脖子上，甚至钻进了她们的衣服里面，凉悠悠的，甚至可以感觉到淡淡的甜味。空气里满是水汽和树木的清香，或浓或淡的花香，偶尔还有在树林里走昏了头的竹鸡从草丛树林中窜到路上又赶紧慌不择路的跑回树林里去。叔叔看她们望着竹鸡遁去的地方一脸的遗憾，安慰道：“竹鸡白天不好捉的，等晚上黎宝宝找几个人一起去捉，你们就在家等着吃就好了。”“竹鸡有翅膀啊，怎么捉呀？”甜甜问道。“所以说你是城里人嘛。”雪儿取笑到。原来这竹鸡羽毛色彩斑斓，煞是漂亮，却是出了名的笨鸟。到了傍晚，竹鸡就一排排的站在竹子上面睡觉，晚上天彻底黑透后，拿手电的强光一照，全都瞎了似地。最好玩是你只需要抓一只以后把袋子的口对准那个地方，竹鸡们就一只一只排队似地就走进来了。反而白天竹鸡因为体型娇小，在树林里面钻来钻去，要捉住它实在是很困难的事情。
　　她们跟着叔叔，满眼看不完的青山碧水绿树红花，呼吸着干净、湿润、清香的空气，偶尔还有竹鸡呀小松鼠呀什么的跑出来和她们打招呼，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目的地。
　　目的地是两座山之间狭沟的尽头，这里树木高大粗壮，草丛青翠丰茂，溪水甘甜清澈，水底是干净、细腻的沙子，四周是一大块一大块成片的石头和奇形怪状大小不一四处散落的山石。“哪里有娃娃鱼啊？”问题宝宝甜甜又发问了。叔叔笑了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她们都紧张起来，不敢说话，也不敢乱动了。只见叔叔从背篓里面拿出了一些她们不认识的工具，又在附近挖了好多蚯蚓，一番布置之后，就让她们躲到了大树后面，他在那里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她们紧张得等待着，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叔叔往前一跳，迅速的用一个袋子拢住了两只长长大大的小动物。她们也反应过来，都围拢了过去。袋子里面的两只小动物有点像蜥蜴，身体灰黑，肥壮扁平，看上去就觉得是滑腻腻的。原来这就是娃娃鱼啊！叔叔笑着说：“今晚她们就可以吃娃娃鱼了，现在有钱人想买着吃都没地儿买呢。”
　　晚上，喝着异香扑鼻的娃娃鱼汤，吃着鲜嫩可口的娃娃鱼肉，无数鲜美的因子在舌尖齿间跳跃，实在是人生一大快事啊。
　　边吃边聊着，不知怎么，就说到了志愿的填写上。雪儿的成绩是最好的，估分也是最高的，看叔叔阿姨的意思，是希望她报考华中农业大学与转基因相关的专业，她自己好像也是想报这个。黎宝宝的志愿就很简单了，因为以她的成绩，是绝对考不上的。
　　“明天她们去哪里玩啊？”黎宝宝边大快朵颐边问道，对于高考落榜的担忧完全没有。“要不明天黎宝宝带你们去湖边吧？”雪儿提议到。“不行，不安全！”叔叔一下子就否定。“但是不是说是针对你们这边的有些人吗？黎宝宝和甜甜又不是这里的人，雪儿也说过她好多次去采药都没有事的，怎么会不安全呀？”黎宝宝问道。“是啊，你姓黎，甜甜姓田，又都不是堡山的，应该和你们没有关系吧？”叔叔想了想，若有所思的说。“怎么还和姓什么有关系呀？”黎宝宝追问到。“嗯。其实以前她们也不知道，直到去年出了一个意外她们才发现。”叔叔说。“什么意外呢？”黎宝宝和甜甜异口同声的问道。叔叔想了一下，说：“就当给你们讲故事吧，说给你们听听，反正黎宝宝看你们胆子都特大！”
　　在湖边掩埋不明来历的骸骨的地方，不知道什么原因、什么时候，水又后退了不少，形成了一个大概四五平方的湖边小空地。掩埋骸骨的小坟包四周长满了绿油油一片野草，这些野草叶子狭长、肥厚，绿色中又好像有点蓝色，一年四季也没有看见开花，却一年四季都结着火红火红的圆圆的珠子似的果实。还有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来的一株野山药。
　　堡山历来盛产山药，也就是中药里面的淮山。据说，明朝初年，天下大旱，庄稼绝收，饥饿的老百姓为了生存，上山寻找食物，发现即使天旱，有一种藤蔓植物仍然长得郁郁葱葱，于是揭其藤，取其根烹食，居然发现此物味美无穷。这种植物，就是堡山山药。而堡山镇种植山药的历史，真正可考的，始见于清同治年间出版的《凉城县县志》。在这本书里，作者已将山药排在了蔬菜类的第一位，可见当时种植之广。而且堡山山药是地地道道的本地品种，曾被引种到四川、襄樊和施南、慈安县等地，但味道和品质都发生了很大的改变，失去了种植在堡山时的独特风味。因此，在堡山的任何一个地方长出一株野山药大家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也许是当初那些骸骨出现得太突兀，这片小空地去的人很少，大概在野山药长出三四年之后吧，叔叔也才十岁左右的时候，有次打猪草去了那里，看见了野山药，就回家拿了工具来挖。山药的食用部分是它长条形的肥大的块状茎，收的时候需要往地下挖好几米才能挖到。叔叔挖了不是很久，就看见了粗大肥硕的山药深深扎在土壤里。山药又好吃又值钱，眼前看到的山药足可以让家里面美美的吃上好几顿，拿去卖的话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因此叔叔丝毫没有感觉到累，一鼓作气的挖。也不知道挖了多久，叔叔感觉自己的手都快提不起来，才把山药给连根挖出。叔叔留下山药的老根，取出鲜嫩的新山药，把土都回填回去，再把山药藏在背篓的猪草里面，高高兴兴的回了家。
　　叔叔的爸爸，也就是雪儿的祖父看见儿子背回来这么多野山药也非常高兴，马上就叫雪儿的祖母收拾了做了吃。雪儿的祖母把山药拿进厨房，取出一根，洗干净外面的泥沙，就用刨子来去山药皮。突然，父子俩听到厨房里一声惊叫，赶紧冲了进去。只见雪儿的祖母一只手拿着沾满了山药皮的刨子，一只手上面挂着几缕血丝，地上有被摔断的几段山药，但是那些山药居然是血红色的！
　　雪儿的祖父连忙宽慰自己的妻子，叔叔也赶紧把地上的这些都收拾好，山药自然也是不敢吃了，全都收起来堆到厨房外面的屋檐下。等雪儿的祖母睡安稳了以后，祖父才悄悄问叔叔这些山药的来历。叔叔也不敢隐瞒，老老实实就全说了。祖父听后，楞了半天，才告诉叔叔，第二天一早把所有的山药都送回去埋起来。第二天，叔叔和雪儿的祖父很早就起了床，到了厨房外面，却发现由于猪圈门没有管好，猪跑出来把这些山药吃得只剩下些残渣了。这下算完了，山药送回去虽然心痛，但毕竟是意外之财，而且太过诡异，也不敢吃也不敢卖。但是猪对于农家来说，那可是自己的一大笔财富，因此只好就这样算了。不过过年杀猪后，叔叔他们发现，那头猪的肉特别特别的香。
　　叔叔他们虽然极力的保护着这个秘密，但是野山药就长在那里，很快消息还是传了出去。那血红色的山药虽然本地的人不敢吃，但卖到城里面去，价格比普通山药足足翻了三四倍，因此年年都有人去挖，但是那野山药也年年都在长，而且越长越多，现在几乎快把小空地填满了，而且因为山药是蔓生植物，所以那些怪异的野草叶子和果实也和山药纠缠着长到了一起，把小坟包都给掩盖了。那些有成员在湖里面出过事的家庭，是不敢去挖的，但是也很眼红别人发这小小的财。所以就在去年，不知道是谁想了个主意，从别的什么乡镇请了个人来挖，以为是外地人嘛，肯定没有问题的。不料那人拿了工具走到空地上，望着纠结着疯长的野草和山药，突然转身就跑到了湖里面。旁边看见的人赶紧跑去拉他，谁料他的力气竟然大得出奇，挣脱了几个人，跑到了湖里面去。人们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在湖水里面向前奔跑，然后消失在了湖里面。等人们找来船，驶到湖中心把他捞起来，他已经是气若游丝了，送到医院后很快就死了。人们纷纷传言，他的母亲和请他的这家人是一个姓，而且也是真正的纯正的土家族人，可见这个湖不光是针对堡山的那几个家族，还针对和这些姓氏有关的人。
　　“但是黎姓和田姓，是不包括在这里面的吧？”黎宝宝接着叔叔的话题问道。“是的，她们这里黎姓和田姓的人去那里，都没有什么问题的。”叔叔说。“那她们明天一大早就去呀！黎宝宝要去挖山药，黎宝宝要看一下血红色的山药到底是什么样子的！”黎宝宝坚定的说。“行，明天黎宝宝和你们一起去！”叔叔干脆的说。
　　躺在床上，虽然这里的夏夜凉爽舒适，但是黎宝宝还是迟迟睡不着觉。黎宝宝伸手碰了碰雪儿，她很快回应了，原来她也没有睡着。“你报华农的转基因方面的专业，就是因为血红山药，对不对？”黎宝宝直截了当的问。“是的，”雪儿也很干脆的承认，“你们是今天听黎宝宝爸爸一下子把血红山药的故事说完的，黎宝宝是在黎宝宝成长的过程中一点一点听来的，特别是那些意外和死亡，所以你很难感受到黎宝宝心里的那种好奇、向往和害怕。”黎宝宝想起雪照河出水洞山顶的那片水塘，想起老人们说起的那个凄惨恐怖的故事，深刻的理解了雪儿的感受。雪儿坐起身来，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黎宝宝要靠黎宝宝自己去解开血红山药的谜团！黎宝宝觉得现代科学是可以给出答案的！”“那好！她们明天去好好看看！”她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又瞎聊了一会儿，就都睡着了。
　　第二天，她们吃过早饭就从雪儿家的屋后上山，抄小路走了大概三十分钟左右，来到了血红山药生长的地方。不出黎宝宝所料，在从凉城县去雪儿家的途中，甜甜叫黎宝宝看的那种结红实的野草，果然就生长在这里。
　　如果没有那些关于这片湖、关于黛山主峰下的墓穴、关于骸骨与血红山药的诡异故事和传说，这片湖边空地实在是令人神往：空地一侧是公路，另一侧是秀美的黛山，后面是一片生意盎然的稻田和玉米地，前方是雾蒙水笼的湖面；空地上野山药的叶子、藤蔓和野草的叶子、红实彼此纠缠着，蓬蓬勃勃铺展开来，深深浅浅的绿，亮人眼睛的红，闪闪烁烁的阳光，一股股若有若无的植物特有的清香，让人沉醉其中。
　　雪儿熟练的扒开藤蔓枝叶，只见野山药的根部黝黑巨大，仿佛是木质的一样，手指扣上去响声清脆悦耳，那血红山药就深埋在这片地的下方了。突然，黎宝宝发现藤蔓之中有一根山药露出了地面，血红血红的表皮，里面似乎涌动着火热的鲜血。黎宝宝抢过雪儿手里面的镰刀就向那山药挖去，却只感到手腕疼痛异常，她不顾疼痛，拼命扑向血红山药，用尽力气想把它挖出来，不知怎么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黎宝宝醒来，已经躺在医院的床上了，只感觉头痛欲裂，手腕痛得好像要断掉了，一看，两个手腕上乌青的一圈。雪儿、叔叔、甜甜都守在旁边，焦急的看着她。见她宝醒了，他们都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据雪儿说，雪儿扒开藤蔓枝叶喊她们去看野山药的时候，黎宝宝突然转过头狠狠的看着甜甜的腿，雪儿和甜甜先是觉得莫名其妙的，反应过来后马上大声的喊黎宝宝，但是黎宝宝一点反应也没有。雪儿和叔叔正准备过来把黎宝宝带走的时候，她却突然暴起，抢了雪儿手里面的镰刀就向甜甜的腿砍去。叔叔马上紧紧握住她的手，不准她去砍，但是她死命的挣扎着往前，雪儿没有办法了，才拿起小锄头的木头把把她给打晕了。
　　甜甜先是被她吓得要死，后来又为她担心得要死，两个眼圈又红又肿，雪儿也好不到那里去，叔叔也是满脸的担心和歉疚。黎宝宝忍着痛，笑着说：“这充分说明黎姓也是不保险的呀！”雪儿白了黎宝宝一眼，说：“好好休息吧你，吓死她们了。”“是呀，你好好休息，都怪我大意了，真不该带你们去那里的。”叔叔内疚的说。“其实，我只是想印证一下黎宝宝的一个推想而已。”黎宝宝平静的告诉他们。“意思就是你早就知道你可能出意外？”雪儿吓了一跳。“是的。我虽然姓黎，家也不是堡山而是斑竹镇的，但是我祖母的娘家在慈安县雪照河出水洞的山顶，她姓满，那个家族也有着诡异的传说。而堡山在湖里面出事的人里面，也包括了姓满的。但是没有想到差一点连累了甜甜。”黎宝宝说完，愧疚的看了一眼甜甜，她已经惊呆了。过了好一会儿，甜甜才沙哑着嗓子生涩的说道：“其实，我妈妈也是那里的人。但是我不知道宝宝说的那里的传说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那里的人和这里的事情有什么关联。所以，也许今天的意外，不是你连累了我，而是我两个都是会出意外的。”她一说完，她们全部都傻掉了。
　　之后她们谁也没有再提这个话题，也许是因为敬畏，也许是因为害怕，也许是因为她们都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和继续这个话题。休息了两天之后，黎宝宝和甜甜就各自回家了。那个到她们每个人家里面玩一趟的计划被她们默契的默默的用行动取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