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南诡域》乖崽崽的笨妈妈

3、第三节 一个生长着血红山药的地方

　　回来之后，黎宝宝很快就回了学校，开始备战高考。实事求是的说，黎宝宝不是一个勤奋的好学生。虽然高考在即，她的兴趣还是到处瞎逛、到处和人瞎聊。就是这样一天到晚晃荡着，也不知不觉熬过了高考。不管成绩怎么样，总算是解放了，于是黎宝宝关系很好的几个朋友雪儿、甜甜就约好到每个人的家里面玩几天。她们去的第一地方，就是位于凉城县县城东边的堡山镇，雪儿的家就在那里。堡山镇的地形是武陵山区常见的地形：两边是越来越高的山脉，中间是一带狭长的平地。离开凉城县县城，很快就进入了堡山境内，她们四处张望着，觉得哪里都透着股新奇。突然，路的右边出现了一个长条形的湖，湖的宽度应该是介于10米到100米之间，长则是沿着公路蜿蜒向前，大概有好几百米吧。虽然是晴朗的夏日，但是湖面却是雾蒙蒙的，连水的颜色都很模糊。车子向前行驶着，很快就过了湖边。
　　雪儿突然说：“我们都要离那个湖远一点，越远越好。”“为什么呀？”甜甜是个急性子，马上就追问了。
　　“那个湖靠路这边你们看不到，对面靠进山的位置，长了很多草药，”雪儿说，“那些草药都比较值钱，所以很多人去采，什么准备工作都没有，拿把小锄头，背个小背篓就去了，顺顺当当采了药回来的也有，但是做了很多准备工作带了很多工具去结果药没有采到，轻则摔伤重则跌进湖里面丧命的也几乎年年都有。”
　　“那也没有什么呀，我们又不去采草药。”黎宝宝一向神经大条。
　　“你们不知道，那些出事的人，如果仔仔细细的清亲戚关系的话，他们都是一家人来的。”雪儿耐心的解释。
　　黎宝宝一下子就想起了雪照河出水洞顶那些老人告诉我的故事，连忙追问：“意思就是，这个湖只针对特定的某个家族的成员？”
　　雪儿笑了，“宝宝你说得这个湖跟人似的，但是好像这个说法反而比较形象呢。”
　　“那这个湖是什么时候形成的？是怎么形成的？”黎宝宝接着追问到，隐约之中，觉得自己仿佛抓住了些什么。
　　“我也不知道呀”雪儿摇摇头说，“到我家里面了问我爸爸吧。”
　　“宝宝，那一片结珠珠的植物叫什么名字呀？”甜甜打断了她们的话，指着窗外大声问道。黎宝宝转过头一看，一片带着抹浅蓝的叶子和叶子中间闪闪烁烁的火红的珠子从视野中一掠而过。她心中一惊，说，“我也不认识啊。”甜甜就开始嘲笑打击起她来了，谁让她平时就喜欢这些花呀草呀的呢。但是甜甜不知道，黎宝宝虽然不知道它们的名字，但是却知道，基本上，它们只出现在有坟墓的地方。
　　大概四十分钟后吧，她们下了车，又步行了七八分钟，来到了雪儿的家。雪儿的爸爸妈妈都特别热情，早早的为她们准备了好多好吃的。
　　做为一名吃货，怎么能忘怀那么多的美味！
　　有一种野菜，叫“神豆腐”，是用山上面野生的一种树的树叶，捣成浆液后加入草木灰，用力的搅动后澄净了，倒掉上面的那层含草木灰的水，留下的就是深绿色的豆腐状的“神豆腐”了。让人称奇的就是，无论多么热的天气，即使将它放在太阳下面暴晒几个钟头，吃进嘴里面，仍然是冰冰凉凉的，实在是难得解暑佳品。
　　还有一道，是土豆腊肉炒玉米菌。玉米菌一年只出有三次，一次是栽种玉米的时节，一次是玉米扬天花的时节，一次就是玉米成熟收获的时节。玉米菌只生长在特定的地方，而且只要你没有破坏那个地方的土层和四周大的植株，基本上年年长。小小的柄，圆圆小小的伞，颜色是乳白或者浅黄，吃起来滑滑脆脆的，特别好吃。现在正是玉米扬花的时节，雪儿家屋后又有个地方是年年出玉米菌的，所以黎宝宝好口福呀。
　　吃完午饭，黎宝宝心满意足的在雪儿家瓜田旁的看瓜棚里面睡着了。一觉醒来，已经是傍晚了。
　　农家夏天的傍晚，真的是很漂亮的。水稻田里面水稻们已经长的绿葱葱的了，青蛙们在里面互相唱和。鱼塘里面的鱼儿也时不时探出小脑袋，瞅一瞅这些陌生人又缩了回去。瓜田里面，西瓜胖乎乎的，看着就觉得可爱。远处的一抹青山，仿佛和天是接着的。绚烂的晚霞铺满了远方的天空，很多耕作的人们披着晚霞谈笑着回家。清爽的风淡淡的吹着，让人觉得心清神宁。这是一片被神眷顾的土地。但是黎宝宝的心里，悄悄弥漫了一片阴影：来时路过的那片湖，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它又给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带来了怎样的伤痛？
　　吃晚饭的时候，黎宝宝终于忍不住，问了雪儿的爸爸。叔叔听了她的问题，倒也没有怎么在意，就告诉了她们那片湖的来历。
　　那片湖旁边的山叫黛山，终年绿树成荫，流水潺潺。现在的湖的位置，之前不是水域，而是依着山形和公路曲折蜿蜒的一大片水田。水田是那种当地俗称“冷水田”的田，一年四季，无论多么干旱，田里面始终是有层水的，而且水的深度基本上也是保持在一个水平。也就是说，无论是旱还是涝，这一片的水田里面都有刚好适合水稻生长的水，可以说是老天眷顾旱涝保收。60年代大修水利的时候，人们为了方便水田灌溉，决定修一条水渠，把黛山上面的水聚集起来，引到农田集中的地方。看路线的时候，牵涉到的几个村联合推举了七八个人，加上县城（当时凉城县市还没有升为县级市）水利局、农业局来的技术人员、乡政府的领导、办事员一行差不多二十多个人，浩浩荡荡就去了黛山。人们沿着黛山上最大的一股溪流溯源而上，行进了数十公里山路，来到了黛山的主峰之下。黛山的主峰呈扇面形，上面山石或凸或凹，又仿似一只大手，微微合拢，隐隐将四散的余峰围拢了来。主峰下树林郁郁葱葱，但是中间位置却只有一棵巨大的野桂花树，水就是从距离野桂花树大概三米左右的位置汩汩而出，终年不断。人们根据各自的经验，得出了一致的结论：黛山是可以保证充足水源的，修水渠引黛山水用于农田灌溉是可行的。
　　确定了要修水渠，一行人又马不停蹄的出了黛山，去看如何设计水渠的线路、宽度、长度。出了黛山，就是那一片水田。当水利局和农业局的技术人员听到村里面的人说了这片田的奇异之处后，兴奋地在这一片水田周围四处勘探检测，兴冲冲的告诉大家：这片田是连接着一个巨大的地下水库的！于是很快修水渠的构想被进一步提升为在这里修一个水库了。几乎所有的人都非常兴奋，要知道有了一片水库，整个堡山集镇的居民、农业用水都可以保证了，而且这么大一个水库，要是用来养鱼的话，每年要多多少收入啊！
　　在这些兴奋的人群中，只有水利局的老技术人员老罗和村里面靠偷偷摸摸给大伙儿看阴宅、择日子之类度日的杨老蔫一脸的怅然。老罗其实是水利局的技术骨干，也曾经是被整得最厉害的人之一，因此，他虽然从自己的经验判断，希望尽最大的努力保持这片福地的天然环境，但是却不敢开口。杨老蔫则是出于与老罗相反的经验考虑，也是万般反对修这个水库的。
　　杨老蔫虽说有妻有子，但是妻子几年前就已经跟着附近一个村的积极分子跑了，搁现在也就是杨老蔫被离婚了，儿子二十出头，整天四处晃荡，一年前干脆就晃荡得不知所踪了，所以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靠着偷偷搞些封建迷信活动，日子倒也勉强过得。对于杨老蔫来说，看阴宅不仅是个养家糊口的职业，更是他的爱好。一年四季，他都在山里面转来转去，足迹几乎到达了凉城县的所有乡镇。也有人悄悄的想来拜他为师，他都是婉言拒绝了，所以也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去过哪些地方、到底看中了什么穴，只知道他在民间的名气实在是不小。虽然名气不小，但杨老蔫知道，如果自己一言不慎，这个名气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因此也不敢做声。只趁黑拉上老罗，去了雪儿的祖父家。
　　那时候雪儿的父亲也只有几岁的样子，雪儿的祖父则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人又勤劳，又聪明，又能干，是堡山集镇上说得上话得人物。等老罗说完为什么那片水田不能修水库后，雪儿的祖父也只是将信将疑，因为在农民们看来，国家干部说话是管用的，而老罗不在公开场合说这个却私底下来找自己要自己出面，实在是难以让人信服的。但是杨老蔫迅速的说服了他。
　　原来杨老蔫终年在山中四处转，并不是别人看来的瞎转，他是根据山形走势和植被分布、水流分布，分析好穴可能会出现在什么位置，然后去现场勘查，看有没有符合好穴标准的地方，或者看这个位置附近的山、水、树木对于穴的配合是否相得益彰。在黛山里面，他找到了一处好穴。这个穴就在主峰脚下，野桂花树旁。但是，根据他挖掘的土色分析，这个好穴已经被人所占，只是因为年代长久，看不到坟墓了。杨老蔫找到那里的时候，是一个夏天的正午，累了半天，杨老蔫捧起几把山泉洗了个脸，又痛痛快快喝了好几口山泉，就靠着野桂花树休息。坐了好长一会儿，杨老蔫突然发现了一个很不寻常的现象。
　　夏日的正午，阴凉的环境，怎么都会有些蚊子小虫什么的，但是这里没有，杨老蔫想起甚至在他掘土的过程中，也没有看到一只小虫子，松软的土壤里面甚至连蚯蚓也没有一只！杨老蔫浑身一惊，赶紧站起来四处张望，果然看到主峰一侧有一块半月形像镰刀一样的山石。杨老蔫顾不得炎热和酷日，匆忙爬到了那块山石上，往下面一看，身上升起一股寒意，冷汗从脸上滚滚直下。
　　原来，那个穴从位置、环境来说，若是有人能埋在那里，则后人枝繁叶茂，虽不能大富大贵，却也绝对衣食无忧，安稳度日，对于没有什么野心的人来说，实在是上好的选择。但是，主峰一侧的这块山石却像镰刀一样，斜对着这个穴，而遥遥望去，那一片水田仿佛就隔在镰刀山石和穴之间。也就是说，这个穴的主人有意或者无意间，构成了一个现世安稳的局：穴中的天地日月山水精华之气源源不断的输入那片水田之中，保证了那里旱涝保收，让生活在这一带的人可以衣食无忧；水田在穴之上，承接了灵气精华，年年盛产水稻，让镰刀山石岁岁有收，收敛了戾气，也伤害不到穴的风水。可是，一旦把水田改成了水库，镰刀山石没了收获，就会直接砍到穴上，这个局就被破坏，变成了千刀加身的破败之局，只怕这个穴能够影响到的地方和牵涉到的人，都会出现意外，不得善终。而得水田庇荫的人，几乎涵盖了这一带所有的人家！
　　听到这里，雪儿的祖父这样一个精壮汉子，也吓得心惊胆颤。杨老蔫多年的口碑和素日的为人，让雪儿的祖父无条件的相信了他的说法。送走了老罗和杨老蔫，雪儿的祖父几乎彻夜未眠。第二天一大早，雪儿的祖父就匆匆出门了，几天之后，才一身风尘的回到了家，但脸上，却是一片的惨白和绝望。原来这些天来，他四处活动，想争取大家的支持，一起反对修水库的计划，但是绝大多数人都陷入对于水库修好后的美好场景的幻想，没有什么人相信他的话。
　　水库到底还是开始修了，除了老罗、杨老蔫和雪儿的祖父外，几乎所有的人都欢天喜地干劲十足，加上县政府和镇政府的大力支持和投入，不到一年时间，水库就完工了。完工的那天，锣鼓喧嚣，彩旗、标语四处张贴，一片喜气洋洋。竣工仪式完成之后，在水库靠近公路的一个地方，不知道从哪里飘来或者是浮出了一具骸骨。村民们赶紧将骸骨打捞上来，草草葬在了那附近。
　　不过，水库修成之后，除了之前雪儿已经告诉我们的有些人会莫名葬身于水库以外，还没有别的大的奇怪的事情发生。
　　“那我们明天去那里玩啊，”甜甜提议到，“反正按照叔叔的说法，我们是不会受影响的。”“不对呀，”黎宝宝赶紧说到，“那雪儿在来的路上，为什么特别提醒我们要我们离那里越远越好呢？”
　　叔叔叹了口气，喝了口茶，望着不远处公路上不时驶过的车明亮的车灯，出了会儿神。她们也都呆呆的看着他，想知道他还有什么没有告诉自己的。
　　突然，叔叔仿似惊醒了一样，长长的升了个懒腰，说：“这么晚了，你们坐了那么久的车，先休息吧，明天带你们去捉娃娃鱼！”她们互相看了几眼，虽然有些郁闷叔叔不肯接着说下去，但是想到明天可以和叔叔一起进山抓娃娃鱼，又觉得特别的期待，都乖乖的去洗漱了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