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托尼爸爸》在你手心画王八

7、第七章

　　伊莎贝尔是在14岁了解到变种人这个涵义的。
　　有时候伊莎贝尔会觉得，自己的身体里是不是也隐藏着冰冷的血液。否则为什么会在杀了那么多人之后还有功夫想要怎样掩藏。
　　大脑将那时的情景自动美化成了不同的样子。即便在她的记忆里，只有可怖的不属于人间的怪兽在哀嚎。可是她知道，那不是什么怪兽，那是活生生的人。
　　所以之后，伊莎贝尔不是惧怕了自己的力量，她是害怕起了那时的自己。
　　脑海中的第一念头，是绝对不能让托尼知道。
　　她故意假装闹别扭，故意假装恐惧，故意假装PTSD。
　　她故意和托尼拉开距离。
　　然后就是想法设法的脱离贾维斯的监控。
　　十多岁的时候她都在想些什么呢，不是洋娃娃，也不是未来嫁给一个什么样的人。记忆里只有一片浑浊又丑陋的黑暗。
　　一开始只是害怕失去，害怕托尼会用不同的眼光看她，害怕自己会再一次被遗弃。
　　伊莎贝尔甚至开始可怕的怀疑，当初自己之所以会被遗弃就是因为她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怪物。
　　一个不同于人类的怪物。
　　伊莎贝尔想让托尼过正常的属于他的生活，而不是永远有她这样一个怪物女儿的污点。
　　可是伊莎贝尔不知道，这已经是失去的第一步了。
　　就是在那时伊莎贝尔遇到了吉姆。她们是在一个网站上相识的。那是深网中的一个网站，伊莎贝尔彼时正懵懂的在1和0中中寻求着答案。
　　与吉姆的相遇像是一场志同道合的相逢，又像是一场别有预谋的相识。
　　14岁那年，她登上了去英国的飞机。
　　吉姆的样子和她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样。就好像英国连绵阴雨的天气与美国热烈的阳光完全不同。
　　14岁的伊莎贝尔是被吉姆拯救了。所有的不愤，所有的不安，所有的恐慌，都慢慢被抚平。变成了找到同伴的安心。
　　所以托尼在说想要把她送到全寄宿学校时，她没有拒绝，在被绑架之后就一直笼罩着厚厚的阴云的心情终于看到了远方透露出的那一丝光明。好像生活终于有了可以期待的东西。
　　而之后遇到的哈利，彼得似乎都在告诉她。没事了，一切都已经过去，她会好起来，变成一个正常的人。
　　只是最初的心情，最初为之奋斗的目标，却在漫长的时光中慢慢的被忘记了。
　　斯塔克看着病床上即使昏迷着依然皱紧了眉头的女孩，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握紧，闷闷的喘不过气。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混账。对方的目标从来都是他，他们想要从他这里得到他一直不肯交给任何人的钢铁盔甲，到头来伤害的却是无辜的伊莎。
　　他在宣布自己是钢铁侠时从来没有顾及到别人，他在乎的只有自己。
　　而现实却狠狠的给了他一巴掌，告诉他若是他不在意，就会得到应得的报应。
　　斯塔克好像很久没有像这样静静的看过伊莎了。对方的眉眼已经彻底长开，天生上扬的嘴唇如同三月在枝头悄然绽放的桃花，如果她睁开眼，那双蜜糖色的眸子注视着谁的时候就像把对方也泡在了糖水里，恍然以为自己是这世间她唯一爱的人。有一瞬间斯塔克觉得那张面容有些陌生，在他没有看到的地方，对方好像已经变成了他不熟悉的样子。她性格温柔，学业也优秀，被所有人夸赞。他从来没能在她的人生中指导些什么，她却自己一个人长成了非常优秀的样子。
　　斯塔克才发现自己的嘴角不知何时已经弯了起来，久违的一脸傻爸爸的表情。
　　也许从一开始答案就再清楚不过了，只是人类的感情还是太过复杂，以至于有时候会让人作出与内心相反的行为。
　　伊莎贝尔从病床醒来时觉得自己的骨头仿佛都僵硬了，电子时钟上的日期已经是三天后。
　　白皙的手指轻轻抚摸上了喉咙，那里已经感觉不到火辣辣的痛楚了。伊莎贝尔直到现在都有些后怕，一想到那沉寂着一片深海的眸子就忍不住微微瑟缩。
　　那是伊莎贝尔从未见过，属于更深的黑暗中的生物。
　　“你醒了。”有些干哑的声音响起。
　　伊莎贝尔根本没有注意到趴在桌子边的人，从臂弯中挣扎着抬起头的男人眼中还有几分没睡醒的朦胧，向来打理的整整齐齐的头发此时胡乱的炸开，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尖，脸色也不正常的苍白。
　　伊莎贝尔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她根本没有想过，托尼会守在这里。
　　“你先躺一会，我去给你买点粥。”
　　伊莎贝尔看着离开的托尼，眼里还有惊诧，却忍不住带上了些浅浅的欣喜。
　　可是半响，那份欣喜就不见了。她站起身，犹豫的捡起了托尼掉在地上的东西。
　　那是一个非常奇怪的仪器。
　　顶端的针头让它看起来仿佛是能够抽血的装置。
　　房门发出被打开的颤动声，伊莎贝尔握紧从地上捡起的仪器站起身，看到托尼一瞬间变得惊慌的神色。
　　“快点来喝粥，伊莎。”托尼让自己的视线不再停留在仪器上，假装若无其事的说。
　　伊莎贝尔却恰好看到对方睡的凌乱的领口下甲骨文般蜿蜒的青色痕迹。
　　很多平时没有注意到的细节串联到了一起。
　　“托尼，”伊莎贝尔的声音有些颤抖，“你胸口处那个反应堆里的电池，是什么金属…”
　　“伊莎，再不过来粥就要凉了。”
　　“回答我！”
　　“…是钯。”
　　钯…
　　伊莎贝尔看着对方眼底的青色，脸色不健康的苍白。
　　对方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不正常，她却从来没有注意过。
　　伊莎贝尔好像有很多话想说，比如为什么从来不告诉她，比如他这样有多久了，再比如他为什么现在还能装作像没事人一样。
　　可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的走上前握住对方的手臂，用手中的仪器刺进了泛着青色的血管里，电子屏幕上出现了百分之二十五的数字。
　　托尼有些尴尬的任由对方动作，心里却忍不住想伊莎贝尔会有的反应。
　　伊莎贝尔握紧了手下的手臂，直到托尼忍不住吸了一口气才回过神来一般放松了手上的力气。
　　“你会没事的，托尼。”伊莎贝尔抬起头，那双流淌着糖水的眸子终于又重新盛满了他一个人。瞳孔中的神色珍之重之。
　　伊莎贝尔看着托尼怔愣的表情心下叹了一口气，也许连他自己都不曾发觉。他总是喜欢把自己一个人圈起来，把别人隔离到离他很远的地方，不允许任何人走进来。
　　如果他想固执的自己承担一切，她又何苦一定要让他为她敞开心扉。
　　伊莎贝尔轻轻的松开了手，转过身。手腕却被谁拉住。
　　“你没有别的想问的吗？”身后的声音很克制，如同手腕上加诸的力气一样。
　　伊莎贝尔转过身，“你想要我问些什么？”
　　“你好久没有叫我爸爸了。”
　　“我不知道你现在还是在意这些东西的年纪。”
　　托尼被噎了一下，有点小小的恼怒。
　　“我可是马上就要死了。”
　　“而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伊莎贝尔忍不住刺了一句，马上意识到之后收回了略显尖锐的语气，“我不会让你死的。”
　　伊莎贝尔深深的注视着对方，给出了郑重的承诺。
　　倾其所有，我也不会让你离开我。
　　托尼看着伊莎离去的背影，握了握手，手臂上属于对方的气温好像还没有散去。桌上的粥已经凉透，满室的空气也慢慢冷却。
　　心底不为人知的小角落里，冒着委屈的小泡泡。可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委屈些什么。
　　斯塔克觉得，自己时日无多，本应该尽情的醉生命死，做最荒唐的梦，干极尽奢靡的事。
　　斯塔克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有很多的愿望想要满足自己，比如坐在大大的甜甜圈上吃芝士汉堡，比如满足父亲的遗愿举办科技展。但这些很多很多的愿望中，却独独没有伊莎贝尔。
　　斯塔克根本没办法让自己去想伊莎，每一次想到她，都会被迫让自己重新面对现实，让他对这样的事实感到更加的不甘。
　　可他做的最多的，却依旧是为伊莎铺路。他得确保在她死后，伊莎还能没有任何负担的幸福的过完一生。
　　斯塔克不想承认，他的确从一个无所畏惧的自由侠变成了一个没脑子的傻爸爸。
　　斯塔克大多数时候都会用酒精或者工作来麻痹自己，让自己沉溺在一片无望的深海里。
　　深海中，斯塔克忘了自己想要和伊莎倾诉的心情。斯塔克其实向来拥有的都不多，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拥有的就越来越少。从霍华德和母亲，到贾维斯，再到斯坦。即便死守着回忆，即便将自己的人工智能取名为贾维斯，留不住的也注定留不住。就如同他明明那么希望伊莎能够在乎他，重视他。看着对方越走越远的背影，他却连伸出手的勇气也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