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梨花雕(七) ...

  •   那人仍是一袭黑衣,绝不是夺人注意的模样,仿佛一转身,就能如水融入大海中一般叫人再也寻不着。但他身上却有种难以撼动的平稳的气息,不妨是他是空手面对着近十个带着刀的恶贼,哪怕是千军万马也不能撼动他分毫。他身材比墨岚高,往中间一站,整个身形如苍鹰以自身羽翼护住幼雏一般。只是这人从刚在起就站在此处闷声不响,墨岚才一时间没注意到他。

      现在想来他昏睡之间听见的喧哗打斗之声,恐怕都是这人与这货恶贼的缠斗之声。房内昏暗,墨岚也看不清细节,只是对比了一番觉得此人似乎身上衣襟不乱亦无破损,反倒是人多的一众有些狼狈模样,心下寻思这定然是个不露相的高人。见高人在此,墨岚不由得心下放松了许多,脑中一空竟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差点张口就问出:“你可还记得我?”这般闺怨似得话语来。

      见墨岚盯着那黑衣之人猛看,围住他的一众人面上竟有些挂不住的神色。那嘻嘻笑的少年脸上也笑不出了,上前作了个揖道:

      “这位少侠,此间谋生不易,您何故平白出手,多管闲事?我等自不会为难于你,您又何故自个儿卷进来?要知刀剑不长眼…”

      那黑衣人也不答话,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面上也是冰霜一般盯着那说话的少年看。说话的少年见他如此无视自己,心下恼了又欲上前,却被先前赶车的大哥拉住,再欲说些什么,那黑衣人却已无耐心来听了。

      只见他转身抱起墨岚,身形如电光般一闪而过,长腿一伸几下踹翻了围堵在床边的贼人,后开了窗户,低喝了一声“走。”便将墨岚从窗户间扔了出去。

      墨岚怀里抓着自己身家,站在床边,尚未明白过来,就被那人抱起,双脚离地吓得他急欲挣脱,只是那人手劲极大,压制着他半分都不得动,又见那黑衣人行云流水地踹翻了围上来的贼人,刚想赞一声“好!”,没想到那人居然直接开了窗户,喝了声“走!”就把自己连包袱带人一道扔了出来。

      墨岚大骇,差点从窗户上直直地摔落下去,被夜里的凉风一吹才缓过神来,他定了定身形,抱紧了自个儿的身家,提气运起轻功轻盈盈地落在旁侧的一棵树上。听着那漆黑的屋子里灯也不点地扑腾扑腾地乱响脑袋里还有点儿发懵,他轻叹一声,小心翼翼地从树上下来,瞧那人的手段,多半是觉得他在漆黑的屋子里除了碍事就没有别的用作了。

      他靠着树忍不住心下苦恼,他一人手无寸铁地单挑屋里的近十人,墨岚想进去帮忙,又觉得自己似乎真就是除了添乱做不得什么了,也勿怪那黑衣人嫌他碍事把他从窗户口扔了出来,倒是那人下手似乎比小七说的柔和得多,好歹送他上了树,没把他直接扫到地面上去。
      将胸中闷气沉下肚皮,墨岚抱着包裹倚着树干坐了下来,不着急也不说话,就这么耐心地等着。远远听得黑灯瞎火处砰砰地乱响,再回神时间那黑衣人已从房内翻飞而出,见他怀抱着行李停歇在树下,二话不说便拉着他朝着官道旁边的草地里跑了去。

      这官道旁边没有人家也无人作田,生得几尺高的荒芜野草,人在里面跑动身形隐隐约约看不明晰,尤其夜里,春夏之时潮气大浓云掩着月亮更是一闪便难寻踪迹。墨岚和那腰间挂着箫的黑衣人在草地里停留了半晌,两人皆闭着嘴一句话没有地静静等待,见得方才那几个洪州的大汉持着火把大刀在周边逡巡了几遍不见人影才悻悻地回了店里,想来这店家怕都是一伙的。

      见贼人不追了,黑衣人便从草丛里起身,拍了拍衣物上沾到的碎草,墨岚见他神色平缓知道现在已经安全了,便抱着行李急急地起身,张口想问“你还记得我么?”又在口里绕了几折,最终出口的却是:“你是何人?”

      那人看了他一眼,夜里虽暗,那一双眼睛却犹如深潭一般不见底且纯粹清亮,他启唇说了一句:“故人。”便不管墨岚能不能追上来,自顾自地朝着蔓草深处走了去。墨岚听着觉得莫名其妙,却也不知道自己改如何打算,只得跟了上去,又脑海中一通乱翻,只是怎么翻也不能在记忆中寻到黑衣人的身影。

      古人言:“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想来墨岚找霜华打听此人,又候了大半个月也终是石沉大海,想不到竟是在此处几欲落难之时又逢上,还被人出手捞了一把,茶楼的小老板在那人身后跟着,踏着荒草,想着前头的事情有些哭笑不得。

      那腰间挂着箫的黑衣人倒是非常沉得住气,两人行了几乎有半个时辰,他愣是一句话不说。墨岚盯着他一团乌黑的背影欲言又止,最后也没能说出什么话来,毕竟前头这一位刚才捞回了他一条小命,恩公不开口,墨岚哪里敢开口。他们走了半晌,不知怎么地左拐右拐竟然又到了一条官道旁,官道旁有立着一棵树,树上拴着一匹马,褐骝毛色,胸廓身长,腰背平直,看着是一匹三河马,此马气质威悍但性情温顺,是难得的好马。

      这马见了两人前来,打了个响鼻又眨几下眼睛,那黑衣人就伸手去马首上摸了一把,就这骏马温驯的姿态,墨岚不用猜也知道这马必定是那黑衣人留在这里的,此马可不便宜,莫非这黑衣人倒是个多金的主儿?

      他对那人知之甚少,那人却口口声声地说是“故人”,却连个解释也吝啬给予。墨岚自己也不知是怎回事,就觉得那人不会害他,若要害他哪里还需要这么大工夫来帮他。再者他独自一人卡在官道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又没有代步的马匹,近来客商骤减,也不知官道上多久才能来上一伙人,那还能有什么好选的,若不跟着此人,怕是只有沿路徒步而行的份了。

      那黑衣人拍拍马首,又从衣襟里掏出一包燕麦倒出来饲喂给马吃了。转头却见得墨岚抱着一个包袱就能装下的全部身家,站在他身后彷徨不知所措的可怜模样,竟给他一种未经世事的小女子被人拐卖到荒郊野外的错觉。他看的心里暗暗发笑,表面上确实不动声色,只是从马背后的囊包里摸出一块羊毛毡垫于地下,便对墨岚道:

      “天色已晚,不宜再行路了。先委屈在这里挨一夜。”

      墨岚没什么意见,纵有意见也是决然说不出口,便乖乖地抱了自己的行李坐在羊毛毡上靠着棵树,靠了一会儿眼皮渐渐沉了,也就睡了过去。梦中想起那腰间挂箫的黑衣人那日也是如此坐着安憩在自己的店门之侧,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城里不比野外,为何也不为自己寻一处舒适的床褥?又或许此人常在外走动,已是习惯了如此过夜?想及此处不由为那人的流离生出一些感叹于唏嘘,也不知他背后到底是什么故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