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雪殇》董小染

4、曼殊 若曦房中。

　　若曦房中。沉浸在一场梦中，缥缈又遥远。梦中那片山坡开满娇艳的夕颜花。师妹在山坡上奔跑，那是曾经的年少，不知疲倦的奔跑，摔倒。她趟在花丛中，仰着头对着他微笑。突然，地上的夕颜花全部碎裂，一地的鲜血，不断地浸漫成一方血湖。而师妹在湖心奋力挣扎着，却阻挡不住她下降的身形。他想去抓住她，而当手就要触及师妹的手的时候，一头血色巨兽从湖中跃出一口变吞噬了她。“师妹！”若曦奋力大喊，醒了过来。冷汗浸湿了衣衫，他拂手擦了擦额头的汗，一阵发呆，嘴角喃喃：“这个梦……师妹，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窗外正是深夜。若曦醒来之后，也无心继续睡觉了。换了身衣衫，走在街上。漫漫的黑夜，裹挟着凛冽霜寒的夜风，街户门上的灯笼在风中招摇。若曦独立良久，转身返回家中，在树下独坐，良久。
　　清晨。碧笙走下楼梯，看到伏在院中石桌上的若曦，安静地睡着。碧笙轻轻坐下，静静地看着若曦。俊美的轮廓，温暖的嘴角，也难怪自己会动心。她暗暗想着。
　　黄莺鸣叫，若曦方醒。抬头，正要伸了伸懒腰，看见眼前离自己这么近的碧笙，竟不由自主地脸红。两人一阵尴尬。
　　“额。那个……我去梳洗。”若曦飞也似地跑上楼去。钻进自己的房间，突然停下来，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道：“不对啊。我那么紧张干什么啊？”
　　片刻，若曦梳洗完毕，和碧笙一起吃着蜜糕。
　　“怎么样？这蜜糕味道还不错吧。”若曦看着碧笙，笑了笑。
　　“嗯。”碧笙抿了一块蜜糕，看着若曦，也笑了笑。
　　若曦注视着都快要失神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有事要问她。忙收了心神，问道：“对了，那天，你说曼殊去了哪？”
　　碧笙未回答，心里却有莫名的酸楚：果然在他心里我并没有什么位置。她毕竟是他的师妹，而我只是一个外人……
　　若曦觉察到碧笙表情的变化，忙解释道：“那个……你不要误会。她是我师妹，师父临终前嘱咐我照顾好她。所以，你不要多想。我其实……在意的是你啊……”若曦说完这话，已双颊绯红。
　　碧笙很开心地笑了笑：“没事的。”顿了顿，又说道：“曼殊她和我，是在檀谷附近分开的。她说要去檀谷，顺便还要去拜访一位故人。我以为她所说的故人是你，就和她嘱咐了一番便分开了。”
　　“檀谷？”沉吟半晌，若曦突然惊呼：“果然是这样！”
　　“什么？”碧笙仍迷惑不解。
　　“在檀谷有一片夕颜花丛，那是她以前最喜欢去的地方。”若曦轻轻地说，似乎唤回了以前的记忆。“师傅逝世以后，我经常陪她去哪里。而且那里离我这儿也不远，所以她有时候会去檀谷，顺便过来陪我几天。但这次，几天前就去了，而现在还没来我这里，可能出什么事了……”
　　“先别往太坏的方向想，会没事的。檀谷离这里并不远，我们先去那里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吧。”碧笙不由地抓住了若曦的手。
　　“嗯。”若曦也握紧了她的手。

　　两人骑马奔走，瞬时间，已到达京都城门。
　　出城，周围的环境格外秀丽，青草葳蕤，枝叶繁华，锦花如梦。马入深山，渐至檀谷。
　　稍行数步，已至檀谷。若曦勒马，牵马前行，走上一条被树木掩映的小道，碧笙默默跟随在他后面。
　　路转开阔，远处红艳。四周植物茂盛，有鸟飞鸣其间，声音婉转动人。前行数十步，便进入一片夕颜花丛。
　　夕颜花一般很罕见，一般都找不到一朵。但不知为什么，檀谷这里多生夕颜花，而且生的繁茂。夕颜红艳如血，似是低诉着一生的无奈。
　　若曦进入丛中，翻找片刻，却未寻见曼殊之身。若曦缓了一口气，继续寻寻觅觅，却寻得一桃木护身符，上书一字“曼”。若曦心惊，将之翻转过来，更是一惊，上面沾满了血迹！若曦神色严肃凝重，走回马边，对碧笙说：“可能……可能她有危险了。”
　　碧笙心中一紧。看着若曦的神色，却也只语未言。走到若曦身边，抓着他的手：“先别急。你还有我……我们一定会救回曼殊。”
　　两人相伴出谷。
　　谷口，一人倚树而立：“我等你们很久了。”他摘下风衣，露出一张脸，一张可怖的脸，白色长发，眼角刀疤，目露寒光，嘴角微翘。俨然一幅恶魔嘴脸。
　　“绝修！”碧笙惊呼。
　　若曦忙问：“绝修是谁？”
　　话音未落，绝修解答了若曦的疑问。“碧笙，没想到你这个叛徒会和他在一起！那我就连你一块杀了吧！夏若曦，你给我记住了！我，绝修，听香榭右护法，听香榭中最强的男人！今天遇到我，真是你的不幸啊。哈哈哈哈……”狂妄又自负的叫嚣，绝修带着不可一世的神态看着若曦。
　　“嗯，我知道了。”若曦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我问你，我师妹是不是被你抓住了？她在哪里？”
　　“被你猜对了，她是在我手里。但你要想知道她在哪儿，得先问问我这把剑，看它想不想告诉你！”
　　话音未落，青光耀眼，离悲已然出鞘。若曦换了一副表情，不再是看着碧笙时那样的温柔，眼神坚毅又从容，散发出战士才会有的光芒。
　　“真是心急。”说着，绝修拔出了佩剑。银光一闪，手间已赫然多出一把钩形剑。月魄！与扶仓齐名的滇南铸剑师闻歌所铸第一把剑，形似弯月，只因弧度过大而被铸成钩。本名为月魂，成钩后改名为月魄。曾有语曰“新月如钩，可教魂飞魄散。”足见月魄之可怕。
　　若曦丝毫不予理会，沉吟低语：“速战。”身形自动，奔出数丈，长剑在手，一次突刺便击向要害。绝修反剑相抵，钩剑而转，顺着离悲而上，欲使若曦脱剑离手。未有迟疑，若曦松剑，换手而转身握剑，清光挥舞，剑气在空气肆虐，幻化出花状光彩。绝修正愕然之际，离悲已从花的一瓣中心击出，绝修只得后退。身退数步，方横剑相抵。“叮”一击，若曦并不与他正面相抗，飞身掠过其顶，以光射之势回撤而击，绝修忙转身舞剑，却仍被剑锋划出一道伤口。若曦及地，头也不抬：“离悲一式，莲开。”
　　绝修稍有迟疑，突然大喝一声，主动出击，月魄划出一道弧线席卷而来。若曦剑抵眉心，拈手而转，已向虚空刺出数剑。密集的剑势使得空气都要凝滞一般，交织成剑气之网。绝修发觉剑势凝滞不前，大呼不妙，身形回撤，却难以移动手中剑。若曦用剑所织气网已将月魄连住，难以脱身。若曦横剑一挥，月魄已飞出数丈，绝修手腕上鲜血淋漓，若曦收剑：“离悲二式，碎冰。”
　　绝修大呼不妙，飞身移向插在地上的月魄。谁知若曦更快，两步瞬移，已然将剑抵在绝修咽喉，冷喝一声：“说，曼殊在哪里？”
　　绝修头一横：“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你输了。”若曦淡淡回道。
　　“我并没有输，我还活着。”绝修阴阴地一笑，强加狡辩道。
　　“噗”的一声，绝修右臂被斩断，血流如注。
　　“嗯？”若曦挑眉。
　　“我说，我说。她在云中峡的组织分部里。”说完，绝修倒了下去，眉心透着一个大大的洞。若曦剑锋一抖，洒去剑上的血花，收剑。地上鲜血横溢，染尽若曦担忧的心。
　　“我们走。”若曦翻身上马，两人急奔回城。
　　傻师妹，你一定不要有事啊！师父，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师妹，我一定会救她回来！
　　若曦的眼间，又添一分果决与坚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