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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情动 叶开被他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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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多年以后,傅红雪携同叶开退隐江湖,成为了武林人口中兄弟相亲、藐顾伦常的传说,这段匪夷所思的玄异经历,也在两人心中逐渐淡退了颜色,傅红雪却仍是忘不了那一天,他看到叶开的样子。
天空很蓝,青黛色的层峰绵延起伏,使得那本就空寂的山谷更添几分幽色。
山谷深处,是一道白练般的瀑布,自山顶流泻而下,流到山脚的碧潭里,登时水花迸溅,雾气升腾,衬托得山色青润,有如仙境。
景色很美,傅红雪却觉得,碧波旁那道青绿色的身影,才是这山谷中最惹人爱怜的所在。
叶开枕着双手仰躺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惬意地架着腿,身上还是那件标志性的绿袍,袖口宽大,露出白生生的一截小臂。
他闭着眼,嘴里叼的一根细长草叶却一上一下地律动着,可见他并没有入睡,只是在享受这独属他一人的良辰。
傅红雪看着他,眼睛也不舍得眨一下,直看到岩石上的人察觉到异样,睁眼向他看来。
叶开生了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瞳仁漆黑,加之他一派赤子心性,故而眼神清澈,傅红雪被他一看,心竟“突突”跳了两下,不由暗笑自己没有出息。
叶开见到傅红雪,自然欢喜不已,一个腾身跃下岩石,三跳两跃地奔到傅红雪跟前:“红雪,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是蝴蝶带我来的。”
“蝴蝶?就是那只身上跟鬼画符一样的大蝴蝶?”
傅红雪没有料到叶开也见过那魇夜巨蝶,诧异道:“你也见过?”
叶开点点头,拉着傅红雪的腕子走回岩石边,坐下来道:“就是它带我来这里的!我一天能见它好几回,你不知道,这地方有多无聊,除了花花草草,连个活物也没有,我就只能跟它说话喽,可它除了扑闪那对大翅膀,根本不理我。”
傅红雪被他无奈的样子逗乐了,含笑温柔道:“它大概是听懂了你的诉苦,所以带我来陪你。”
叶开与傅红雪分别日久,前两次匆匆相见,也是不得多絮,自然不知一别两载,当年那个满心伤痛、过刚易折的傅红雪早已磨砺得心境平和,更不知傅红雪对他的感情超越了寻常兄弟,此刻被傅红雪温柔注视着,言语间又颇有疼惜之意,心里虽欢喜得不知所措,却也有些不好意思,只能低头避过傅红雪的目光,专心晃动着两条长腿,转移注意力。
叶开的身量本较傅红雪稍低,此番垂头坐着,更比对面的傅红雪矮了一截。
他的头发柔顺浓密,一低头,脑后的长发就滑落到胸前,随着晃动轻轻摩擦他的颈子,更衬得肌肤细白。
傅红雪看他如此跳脱灵动,足见前番两次受伤、冰冻对他无甚大碍,就将悬着的心放下大半,又看他此举有如孩童,一派天然,更觉又怜又爱,忍不住开口试探道:“叶开,我听南宫翔说……你在孔雀山庄,过得并不快活。”
叶开还是垂着头,腿上的动作却慢了下来。
傅红雪看他久久不答,不免心中忐忑。
毕竟,两年未见,叶开的心事他并不了解,只凭南宫翔转述,实在无法确定叶开心意。
上次在冰棺中,他误认叶开已死,直觉生无可恋,一心要陪他赴死。死亡尚且不惧,自然无暇思考其中种种枝末纠葛。
然而现在叶开活生生地在他眼前,如此鲜活灵动,傅红雪不忍教他受上半点委屈,更不愿为了自己违拗他的心意。
“如果……南宫翔所言有误,那我岂不是伤害了叶开心爱之人……”傅红雪这样想着,心就忍不住痛起来,不知是为伤害了南宫翎,还是为自己爱而不得。
叶开心内却又是另一番想法。
早在侠客山庄第一次见到傅红雪,他就下定决心,要替这个代他背负了二十年复仇枷锁的年轻人承担一切苦痛。傅红雪的人生只有复仇,没有爱,没有开心,没有温暖,那叶开就要替他复仇,爱他,逗他开心,给他温暖。
说到底,叶开对傅红雪不仅仅是愧疚,还有深刻的怜惜。
因为怜惜,所以心疼他遭受的伤害,拼了性命也要保护他,看到他开心,自己才能开心。
这怜惜并没有因两人身份的真相大白而有所消减,反倒令叶开对傅红雪更添了几分血脉相连的亲密。
在叶开眼中,傅红雪不是那个一柄十字刀令整个江湖闻风丧胆的武林神话,他只是个脆弱的普通人,若说他比常人有什么不同,那就是他已承受了太多本不应属于他的伤害。这些伤害让傅红雪的心千疮百孔,需要许多许多的爱才能抚平,叶开就要做那个很爱很爱他的人。
所以,傅红雪在叶开的心里顶顶重要,世间任何人都不能与傅红雪相比,就连叶开自己也不行。
现在这个顶顶重要的人关心自己过得快不快活,叶开自然满心欢喜,却更不愿傅红雪为他烦忧,于是抬头强笑道:“没有的事!我过得不知道有多逍遥自在!而且虽然不能见面,还有小隼帮我们传信,我这里的情况你都知道,哪里有什么不开心?”
说着,见傅红雪仍面有犹疑之色,便补充道:“我这个人呢,有的吃就很开心,你捎回来那么多好吃的,我吃都吃不完,怎么会不开心呢?咦?对了,说到小隼,这小东西怎么样?有没有想我?”
傅红雪本意问他与南宫翎感情如何,却没有得到答案,如今被他岔开话题,只能顺着他答道:“这它倒是没有对我提起。”
叶开知道傅红雪在逗他,也配合地气鼓鼓道:“早知道这小东西如此没良心,就不把包子分给它了!你别看它长得小,吃得比我还多!等我回去,一定饿它几顿,叫它知道知道谁才是它的主人!”
他两腮鼓鼓,大眼睛里全是笑意,傅红雪看他这副样子,甚觉可爱,也不由会心一笑。
直到听他那句“等我回去”,才想起两人当下处境,于是问道:“叶开,你可清楚你现在的情况?”
叶开想了想,从石头上跳下来,边走边道:“嗯……我也想过这个问题,我猜我现在应该是魂魄离体,只以魂魄的形态存在。你看,”他摊开左手,“我手上的疤不见了,而且,”他又捏起傅红雪的腕脉,“我们俩都没有脉搏。”
习武之人的脉门被人扣着,就意味着将性命交到了对方手上,故而行走江湖,对妄图捏住自己腕脉的动作,总会下意识地反击。
而此时叶开大大方方地来抓傅红雪,傅红雪也大大方方地任他捉住,皆因两人彼此信任,相信对方远甚于自己。
傅红雪一手被他抓着,就伸出另一只手去按他脉门,果然摸不到跳动的迹象,想到上次他因摸不到叶开的脉搏就以为他死了,不惜以死相殉,不禁暗笑自己关心则乱。
叶开见他笑了,有些摸不着头脑:“红雪?你为什么要笑?”
傅红雪才不肯把这么丢人的事告诉叶开,否则作为兄长的颜面何在?
他心知叶开对他一贯顺从,于是脸上仍是笑着,直言道:“我不告诉你。”
叶开一滞,无奈地摇摇头,果真顺从道:“好好好,不说就不说,等你哪天想说了,再告诉我也不迟。”
说着,他紧走几步来到一片草地前,回身招呼傅红雪道:“红雪你快来,这块草地啊又厚又软,躺起来特别舒服,你快来试试看!”说着,就势一躺,整个人就倒卧在草地上。
傅红雪知他自幼长在李寻欢身边,生就了一副洒脱不羁的性子,常有率性之举,却又觉这正是他可贵之处,所以不肯让他失望,就随他躺倒下来。
山谷里风香草软,天清水碧,傅红雪与叶开头碰头地躺着,稍一偏头就能看到对方的脸。
傅红雪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连日来的诡诈谜团迫使他不得不时刻紧绷神经,而此刻他躺在人迹绝无的深谷中,身旁就是叶开,心中只觉得无限满足。
叶开自与傅红雪相识,就知他从小被花白凤教育要断情绝爱,心中纵有十分感情,也不肯在面上显露一分。没想到这次重逢,傅红雪待他不仅没有生疏,反倒温柔亲密起来,这可是在梦中也没有的事,叶开闭上眼,嗅着空气里的花香,心里暗暗祈祷让傅红雪永远做这个开心温和的傅红雪,不要再受半点伤痛。
两人久久地躺着,谁也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傅红雪轻声问道:“叶开,你睡着了么?”
叶开的声音懒懒的“没有啊。”
叶开睁了眼,转头去看傅红雪,却见傅红雪也正偏头看着他。
他们的距离很近,此刻又脸对着脸,只觉鼻息都在彼此交缠。
傅红雪心跳加速,全身微微发热,作为一个成年男子,他自然知道这代表什么,可叶开是他的亲弟弟,加之心意难测,傅红雪只怕一个冲动就将他推入痛苦的深渊,只能生生忍住渴望,将头转了回来。
叶开却愣住了。
刚才傅红雪的呼吸喷在他脸上,这呼吸仿佛带了某种热度,喷在哪处,哪处就烧灼不已,不多时,他的脸就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我为什么会对红雪不好意思?他是我的亲哥哥,不是我的……”叶开大脑一片混乱。
傅红雪没有看到他的纠结,只想说些什么转移注意,于是盯着天上的云,将罗刹蝶灵教之事慢慢分说与叶开。
事情有些复杂,待说完了,两人已各自平静下来,叶开哑声道:“所以我的身体正被那个叫沈笑风的占用着?他有没有很欠揍?”
傅红雪想了想,又笑了起来:“是很欠揍,不过,”他握住叶开的手,“我会忍住不去揍他的。”
叶开被他握着,只觉得那热度又顺着手传递上来,不由在心里暗叹道,完了完了,我这怕热的毛病,只怕是好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