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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疯魔 傅红雪对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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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红雪却没有发现叶开的窘状,事实上,他此刻的意念,已全部集中在掌心里的那只手上。
许是身为灵体的缘故,叶开的手并没有习武之人惯有的薄茧,指骨纤细,肌肤柔滑,傅红雪轻轻一握,就将他的手整个包裹起来。
傅红雪发现,叶开虽身量细长,却生就了一副小手小脚。
他误伤叶开那一次,叶开为躲避他的刀锋,曾以足尖点立在十字刀上,当时那只脚就纤巧得足令寻常女子羡慕不已。
想到此处,他就抬起头,朝叶开的脚看去。
叶开不解其意,好奇道:“红雪,你在看什么?”
傅红雪并不讳言:“我在看你的脚。”
叶开一惊,慌忙起身,把脚收进袍子里,窘道:“我的脚有什么好看的?我又不是姑娘家。”
傅红雪也坐起来,他想告诉叶开,在他心里,没有一个姑娘家的脚比得上叶开的好看,却怕吓着了他,只能沉默不语。
叶开见他不再说话,就有些忐忑,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表情道:“红雪?你生气了?”
傅红雪仍是不答。
叶开心下慌乱,良久,咬了咬牙,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一般:“好嘛好嘛,你要看,让你看便是了,反正我一个大男人,又不会被看了脚就要跟你走。”说着,撩开了袍角。
傅红雪适才一番沉默,不过半为出神半为玩笑,此刻见叶开嘟着嘴,满脸的不情愿,却仍旧不肯拂逆自己心意,便觉心中畅快,嘴角也禁不住微微勾起。
叶开终得见他笑颜,便立时撂下了心中不安,跟着开心起来,丝毫没有被捉弄的觉悟。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地对笑了半晌,傅红雪才收起笑容道:“叶开,如今你魂魄离体,你我此番相遇,也只在梦中。所以,若是待会儿我凭空消失了,便是梦醒了,你不要害怕。”
叶开闻言,垂下头去,盯着自己的指尖,轻轻应了声“嗯”。
他垂着头,长发就披泻下来,遮住了眉眼。
傅红雪看不见他的眼神,却直觉地感到他整个人都失了神采,心中既怜且痛,也不顾什么伦常禁忌,便欺身将他拥进怀里,在他耳边柔声道:“叶开,我一定会将你救出来,到时我们……兄弟一起,好好地过日子,再也不分开。”
他的怀抱很温暖,叶开被他抱着,便觉得身上暖烘烘的,心里又高兴又满足。他的气息吹在耳边,那声音就有了令人信服的魔力,热度烧红了耳朵,直烧得血液也沸腾起来,脑中昏昏沉沉,记不得又与傅红雪说了些什么。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下来,唯有几缕清风,不时扬起叶开的发丝,拂在傅红雪脸上。
山谷是这样空,这样大,傅红雪却觉得,他已将整个天下,尽拥入怀。
傅红雪迷蒙中,就觉得胸口发沉,鼻尖微微麻痒。他依旧躺着,只将眼睛打开一条缝隙,就见小隼正卧在他胸口,偏着头,乌溜溜的眼珠盯着他的脸瞧。
见他睁了眼,小隼低叫一声,继续用喙子轻轻啄他鼻尖。
傅红雪被它闹得没有脾气,只得戳戳它:“我好不容易与叶开见上一面,才说了没有两句话,就被你闹醒了,不如……就依叶开说的,将你饿上两顿,也教你知道知道,谁才是你的主人。”
小隼像是听懂了他的话,急得跳起来,叽叽喳喳叫着,又要去啄他鼻尖。
傅红雪怎肯吃亏,急忙一手护住鼻子,一手又去戳它。
一人一鸟笑闹了一阵,突然,傅红雪停下动作,疑道:“院中有人?”
小隼也停下来,飞到桌子上立着听了一会儿,回身点点头。
傅红雪身兼大悲赋与灭绝十字刀两门绝学,江湖中罕逢敌手,十丈之内,但凡一丝风吹草动,也瞒他不得。
如今这人能趁夜潜进院来,一因他与叶开梦中相会,绝类灵魂出窍,轻易不得醒脱;二来这人内力低微,又靠得并不很近,与寻常家仆差别不大,是以没有引起他的警觉。
傅红雪翻身下了床,推开房门,就见天近拂晓,晨雾将散未散,院子的角落里,一个身着紫衣的女子,正背对着他,剪那花枝上的嫩叶。
叶子很嫩,剪起来并不费力,女子不知剪了多久,地上已堆了厚厚一层绿叶,她面前的一大片花枝,也尽皆失了绿色,唯剩那红色的花,还开在光秃秃的枝丫上,显出几分萧索。
傅红雪走到她身后,惊疑道:“南宫姑娘?”
南宫翎转过身,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也并不惊讶傅红雪的出现:“傅公子,你终于醒了。”
“你在等我?”
南宫翎点点头,就不再理他,回头继续剪叶子。
傅红雪看她神情恍惚,举止异于常人,正要询问,就听她幽幽地叹了口气,委屈道:“叶大哥,他不愿意见我。”
傅红雪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她说的是沈笑风。
也难怪,看沈笑风昨天那副狼狈相,就知道他现在对南宫翎是唯恐避之而不及了。
傅红雪不知该怎么安慰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勉强劝道:“他不是你的叶大哥。”
南宫翎一震,停了动作,再回头,眼中已蓄满泪水:“是,他早已不是‘我的’叶大哥。现在,他是你的了,你很开心,对不对?”
她苍白着脸,脸上神色哀怨,傅红雪被她直勾勾地盯着,虽知她此刻内力不济,不过一介弱质女流,却禁不住遍体生寒。
南宫翎看了他一会儿,见他没什么反应,便将目光移开,含泪笑道:“你以为我疯了,很害怕,对不对?其实你不用怕,他这么爱你,我又怎么忍心害你呢?在叶大哥的心里,没有人比你重要。你开心,他才会开心,你好好活着,他才肯不去死。我要比他还爱你,他才会为了感激,回头看我一眼。”
“‘问世间情为何物,不过一物降一物。’哈哈,叶大哥总爱这样说。以前我不懂,只当自己才是被降的那一个。后来,我才知道,”南宫翎一顿,又将黑黢黢的眸子定在傅红雪脸上,“从一开始,他就被你降得死死的,任凭我百般努力,换来的……也不过是一点点愧疚……和怜惜……”
傅红雪静静地听着,心中震撼,难以名状。
他视叶开重愈生命,也早知叶开对他重视,甚于常人。但这重视究竟到了什么程度,他不知,也不敢去猜。
在叶开眼中,傅红雪是谁?
是朋友?是兄长?还是那个惟愿生死相依,朝夕相守的人?
傅红雪本意问他,却不知如何出口,梦里一番旁敲侧击,也被他避了开去,不免心中惴惴。
如今南宫翎一篇话,虽不胜凄楚,却帮他解答了这个疑问:傅红雪对叶开来说,就像叶开对傅红雪一样重要,他们中只要一个死了,另一个也绝不能活,这样的感情,根本无需猜测。
傅红雪思及此处,便觉满心轻松快意,一时也无暇顾及身旁的南宫翎。
南宫翎得不到回应,却也不恼,只自嘲一笑,道:“你们真不愧是亲兄弟。叶大哥每次听人提到你,也是这副魂游天外的样子。”
傅红雪回过神,见她这般情状,心有不忍,又想起她来意不明,便温言道:“南宫姑娘,不知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南宫翎想了想,像是想到了什么,眼泪复又翻涌上来:“我哥说,是你救了我,要我把叶大哥还给你。”
傅红雪点点头,并不挑明蝶灵教与大悲赋之事,以免横生枝节。
“我知道,若是和你抢叶大哥,十个南宫翎也抢不过一个傅红雪,所以,我不会再作纠缠,只希望,你能让我再见他最后一面。”
傅红雪沉默了。
本来,南宫翎的要求并不过分,只是现在叶开被困在蝶灵教的湘西总坛,孔雀山庄的这一个,徒有叶开的躯壳,于他们的过往半点不知,若放任南宫翎去找他,难保不会出什么岔子。
再者,沈笑风毕竟不是叶开,当然不会如叶开一般听傅红雪的话,他若不要见南宫翎,傅红雪也不能逼他。
南宫翎见他面有难色,情绪便有些激动:“怎么?你不愿意?”
傅红雪本就不是一个能言巧辩的人。童年一番遭际,使他心性清冷,沉默寡言,更不会照顾他人情绪。他能察觉到叶开的情绪变化,对叶开笑语温言,只因在他心里,叶开与他自己是一体的,他眼里只看叶开,心里只想叶开,当然不用费力感知,就明白叶开所思所想。可对叶开之外的其他人,傅红雪实在做不到曲意周全。
此刻,面对情绪激动的南宫翎,傅红雪也不知怎样才能安抚她,犹豫了半晌,才开口道:“南宫姑娘,叶开不愿见你,自有他的理由,我虽是他兄长,却也不能逼迫于他。”
南宫翎听了,只当他刻意阻挠,情绪更加激动,连声音都变得尖锐起来:“‘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和叶大哥做了这么久的夫妻,他怎么会不愿见我?一定是你!是你不让叶大哥见我的!他最听你的话,如果不是你,他怎么会不见我?!”
她一边说,一边去抓傅红雪的手臂。
傅红雪见她手里拿着剪刀,又有失控之兆,虽不惧她威胁,却怕她自己伤了自己,只能出手如电,点了她颈后大穴。
南宫翎被他点中,便身形一顿,软倒下去。
傅红雪急忙接住她,正要送她回去,就听院外人声嘈杂,南宫翔一边喊着“翎儿”一边当先冲了进来,骆少宾紧随其后,身后跟着睡眼迷蒙,哈欠不止的白苏。
眼见南宫翎被傅红雪架着,又陷入昏迷,南宫翔红了眼眶,上前接过她,轻轻摇晃:“翎儿?翎儿!你怎么了?”
傅红雪道:“南宫兄莫急,南宫姑娘只是昏睡过去,适才她来找我,行止激动,我怕她伤到自己,才点了她的睡穴。”
白苏上前查看一番,对南宫翔点点头,示意没有大碍。
南宫翔把南宫翎打横抱起来,也不理会众人,径自向院外走去。走到门口,突然停住了,他背对着傅红雪,侧头道:“傅兄,孔雀山庄与无间地狱恩怨已销,如果没有其他的事,就请带着叶少侠离去吧。日后江湖相见,也许还能做个朋友。”
傅红雪听出他弦外之音,也觉多留无益,便应道:“南宫兄请放心,天亮之后,傅某即刻启程,这里,就代叶开别过了。”
南宫翔点点头,不再多话,抱着南宫翎走了出去。骆少宾对傅红雪抱了个拳,也跟着他去了。
白苏又打了个哈欠,举手想拍傅红雪的肩,却被他身上的冷意所震慑,又将手收了回去,搔了搔脸颊道:“傅大侠,我先回去补个眠,你们走的时候记得叫我啊。”说完,梦游般地飘出院门。
院子瞬间恢复空寂,傅红雪在原地静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你还要在树上躲多久?”
一旁的樟树上,树叶一阵窸窣,一个黑色的身影鬼鬼祟祟地跃下来,正落在傅红雪身边。
他顶着与叶开一样的脸,身上却带了几分叶开没有的猥琐气质,甫一落地,就用手肘撑在傅红雪肩上,庆幸地说:“唉,大难得活啊!没想到这疯婆子这么难缠,怎么样?咱们要不要搞个仪式,庆祝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