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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珍藏 到底有多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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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红雪不答,只淡淡扫了他一眼,沈笑风就像被兜头浇了盆凉水,颈子后面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他讪讪地收回手,摸摸鼻子,尴尬道:“开个玩笑嘛!你每天冷着个脸,生活有什么乐趣?”
傅红雪还是不理他,转身回房收拾行李。
沈笑风跟在后面,才进门,就迎面撞上一只白腿小隼。
小隼前次被他一掌打伤翅膀,休养了好几日,仍旧不能远飞,心中正恨,此刻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伸出一双利爪对准他一通猛挠。
沈笑风被傅红雪凉丝丝地盯着,不敢再伤它,只能以手抱头,护住脸,且战且退,嘴里告饶道:“鸟大哥!鸟大爷!我错了!还请您宽恕则个!”
小隼并不领情,依旧出爪不停,不消片刻,沈笑风已被挠得鬓发凌乱,衣袖也破了几处。
沈笑风忍无可忍,大声求助:“傅红雪!快点管管你的鸟!再这么挠下去,你的叶开要变成大花脸了!”
这句“你的叶开”提醒了傅红雪,他停下喝茶的动作,开口道:“好了,回来吧。”
小隼立刻停爪,拍着翅膀飞回他肩上站定。
傅红雪搔搔他的颈毛,算是赞许,小隼也用脑袋回蹭他,一副乖顺亲密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嚣张凶悍的小东西根本不是它。
沈笑风整理一番,坐下来苦笑道:“唉,你别说,这扁毛小畜生还挺有灵性。我明明用着叶开的身体,也亏它分得出来!”
傅红雪正吹着杯里的浮叶,听他这么说,又抬眼冷冷一扫,沈笑风赶紧陪笑道:“是鸟兄!鸟兄!”
“鸟兄”白了他一眼,起身飞到桌子上,去啄他刚倒好的茶。
沈笑风被一人一鸟轮番无视,尴尬地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又想到新的话题:“诶,说起这个,你是怎么认出我不是叶开的?”
傅红雪终于有了反应,放下杯子看着他:“你想知道?”
沈笑风急忙点头:“照理说我教移魂换体之法,已经算易容的最高境界,就算是朝夕相处的至亲,发现些许不同,也只会认作心性突变,毕竟,外面这副皮囊确真无疑。”
傅红雪点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说法。
“那你是怎么认出来的?我们只见过两面,又没说几句话,你和叶开许久不见,他有些变化也是常情啊!”沈笑风对此法本有十分自信,现下遇到破绽,自然不肯放过。
傅红雪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道:“不错,你们的方法确实没有问题。所以你骗过了秋伯,骗过了南宫翔,甚至也骗过了南宫翎。可是,我与叶开,并不是普通的兄弟。”
沈笑风一凛,突然想起傅叶二人相互“肖想”的关系,却仍不可置信道:“就算是亲密的情侣,这也太夸张了吧?南宫翎还拉着我的手叫‘叶大哥’'呢!”
傅红雪摇摇头,他看着远方,眼神迷离而温柔,连声音都褪去冰冷,带了几分暖意:“我不能形容,但我知道,叶开不是你这个样子。”
沈笑风走到他身边,更加茫然道:“所以,你就凭一种感觉确定了我不是叶开?那如果你感觉错了怎么办?”
傅红雪笑了:“不会错,叶开的感觉,和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
沈笑风从没见他笑过,这一笑,仿若寒冰消融。他这才发现,傅红雪真的是个俊美无俦的男子,更难得的是,他对谁都冷心冷情,只肯为一人展露笑颜,这就足够世间女子为之痴狂。
沈笑风好一会儿才从怔愣里醒过神,挠着头道:“你这个方法比我们的方法更玄。”
傅红雪道:“但我的方法并不是放诸四海皆准。如果你们偷换的不是叶开,我也许不会发现。”说罢,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起初,我虽察觉有异,却没有实证。”
“后来你有了实证?”
傅红雪点头。
沈笑风来了兴致:“哦?那是什么?我倒很想知道,我在哪里露了破绽。”
傅红雪道:“破绽就是……你们想要的东西。”
“大悲赋?这算什么破绽?”
傅红雪一字一句地说:“因为,大悲赋并不在我这里。”
沈笑风一惊,细思片刻,恍然道:“你是说……大悲赋在……”
傅红雪转过头来看着他,眼中平静无波:“不错,大悲赋在叶开的手上。两年前,我离开孔雀山庄时,就将大悲赋给了他,如果你真的是叶开,只需要将它藏好,就连我也找不到,又怎么会三番两次阻止我将大悲赋交出来呢?”
沈笑风呆住了。
他不算江湖中人,却也知道江湖人视武学秘籍重愈生命。像大悲赋这样的旷世绝学,别说是兄弟,便是亲生父子,也极可能为之反目成仇。而傅红雪就轻轻松松地将它拱手送与叶开,这到底……是怎样的一种精神病?
沈笑风心内惊诧,嘴上就失了分寸:“你脑子没有问题吧?就算你和叶开……你就不怕他练成了超过你?”
傅红雪有些奇怪:“他超过我又怎样?”
沈笑风比他更奇怪:“如果他比你强,那岂不是一个很大的威胁?”
傅红雪眼中又有柔光闪烁:“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不会害我,那就是叶开。”
沈笑风不能理解,在一旁大摇其头。
“而且,修炼大悲赋需要先毁去一身修为。以叶开对小李飞刀的感情,是怎么也不肯的。”
沈笑风被他的逻辑折磨得几近癫狂:“所以,这东西他拿着也没用,那你为什么要给他?”
“当年一别,不知何日再见,我总要给他留个念想。”
留个……念想……?
所以……这只是个……定情信物?
沈笑风趴在桌子上,整张脸抵着桌面。
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他们奉为至宝的混元珠,被当作定情信物送了出去,这让他们这些为此流干血汗的人情何以堪?
突然,他又想到了一点,急急抬起头道:“等等!你是说,大悲赋在叶开那里,所以,你也不知道它现在何处?”
傅红雪好整以暇地回过头:“不,我已经知道了。”
说完,他不再理沈笑风,径自拿起包袱走出房间。
小隼看了沈笑风一眼,神情颇显轻蔑,拍拍翅膀跟上。
沈笑风轻抚胸口,平复了一下心情,暗自垂泪道:“教主,这卧底的活儿实在是太刺激了!再这么卧下去,属下好怕英年早逝啊!”
心里这样想,脚下却不能停,他慌忙站起身,边追边道:“傅红雪,你等等我!我现在是叶开!是叶开!”
沈笑风紧追猛赶,才在叶开的院门口追上了傅红雪。
傅红雪轻车熟路地推开院门,走到那棵望天树下站定。
沈笑风仰望着苍翠高耸的树梢,气喘吁吁道:“在这棵树上?”
傅红雪不答,只盯着树上望了一会儿,便纵身一跃,轻飘飘地落在一处枝桠上。
这树枝还算结实,堪堪受得起一人重量,只是离地太远,若不是叶开这样身负顶级轻功的高手,根本不能到达。
傅红雪在树干处摸索了一阵,从右手边的树洞里掏出一只青瓷小翁。翁口用牛皮纸细心地封着,防止翁内之物受潮。
傅红雪将牛皮纸轻轻揭下来,就见翁内是两个鹿皮小包。
他打开第一个小包,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叠信纸。信保存得很好,只是纸质发软,微微有些泛黄,可见叶开经常打开翻看。
傅红雪抽出一封,入眼就是再熟悉不过的字迹:
“叶开,展信如晤。汴州风物,与蜀地不同。民风开化,街市繁荣。有素称‘第一楼’之灯笼包,灌汤鲜美,色白筋柔……”
是他给叶开的信。
每一封都折得很平整,按日期排着序,足见叶开对信的珍视。
傅红雪将信放回去,包好,又打开第二个小包。
包里是一些印着各色徽记的纸片。旁人或许看不出这是什么,傅红雪却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各地知名商号的印章,傅红雪捎给叶开的特产,每一个包装上都带着商号特有的徽记,叶开把它们剪了下来,小心地收在一起。
傅红雪看着这些花花绿绿的小纸片,仿佛看到了叶开珍而重之地吃完点心,再将那徽印剪下,小心翼翼收起来的样子,心中又甜蜜又苦涩。
叶开对他给的东西,都是极珍视的。他为了忘却心伤,离开了叶开,这有没有造成叶开的心伤,叶开从不肯提。他只是默默地承受傅红雪给的一切,坏的,就一个人悄悄忍下来,好的,就一个人悉心珍藏。
到底有多少个夜晚,叶开孤寂难眠,带着一壶酒,飞身上了这树梢,拿出他的珍藏,逐一翻视,边看,边告诉自己,傅红雪没有抛弃他,傅红雪还会再回来?
傅红雪想到此处,眼眶酸涩,不忍再想。
沈笑风许久等不到傅红雪下来,在树下大声问:“傅红雪!找到了没有?”
傅红雪被他打断思绪,深吸一口气,将小包收进怀里,又从翁底摸出一只小巧的玉盒。
盒子玉质细腻,触手生凉,傅红雪将它捏在手里,沉甸甸的,便知是块好玉。
他掀开盒盖,就见盒底严丝合缝地嵌着一颗宝珠,珠身晶莹剔透,映着初起的朝阳,散发出隐隐的清光。
大悲赋。
傅红雪阖上盖子,将玉盒也收起来,又想了想,拿起那只青瓷小翁,用牛皮纸重新封好,才腾身跃下高枝。
沈笑风早已等得没了耐性,傅红雪一落地,就凑上来问道:“怎么样?找到没有?”
傅红雪点点头,抱着小翁走出院门,就见秋伯正站在外面,手里拎着几包点心道:“傅大侠,可巧了!这是镖局刚从江南送来的点心,说是您捎给姑……不,是叶少侠的,您看,是不是带着路上吃?”
傅红雪接过来,谢道:“有劳秋伯了。”
秋伯摆摆手:“傅大侠客气了!我去给您和叶少侠备马,这以后想见呀,可就难喽!”
傅红雪对这位和气的老管家向来尊敬,如今听他说得伤感,也不免触动离情。
好在秋伯并没等他接话,就转身朝后院马厩的方向行去,倒也省了一番絮言。
傅红雪把点心和小翁都收进包袱里,右手按在胸前,抚着叶开的珍藏,静默了一阵,才迎着晨曦,走向山庄大门。
小隼跟在他身后,一上一下地飞着。
他们的身影融在晨光里,披上一层淡金的暖色,显得那么美好,又那么遥远。
沈笑风望着这一大一小的背影渐行渐远,忍不住喃喃道:“你们……又把我忘了……为什么被无视的总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