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瑟辰夕慕晚晴》一公斤阳光

33、赤炎 修

　　沁园的门虚掩着，几丛红莲火盛开在半空中，引出一条路来。自从天羽的死讯传出，夜夕就命人将这里封了，已经好些天没有人来这里。那夜火烧酒窖后，就连晚辰都搬了出去，沁园如今不但没有人住，还埋着天羽一张皮，更是没人敢来了。

　　夜夕静静站着，他原本想为天羽寻一处好地方的，可惜修习的人却没有立碑筑坟的习惯，他来沁园不仅仅是为了天羽，他还在等人。

　　沁园此刻只有夜夕一个人，可夜夕没看见，他背后的地面慢慢聚集黑雾，越来越浓，直到腾起的黑雾越聚越多，夜夕也没有回头看一眼。一道黑影出现在黑雾之中，寒光一闪，一柄乌黑的剑冲出雾气，直奔着夜夕的背后而来，夜夕依旧不动如钟。黑盔黑甲配着一柄黑剑，修罗在距离夜夕三步外单膝跪地，“殿下，赤炎剑奴才寻回来了。”

　　静了一会，夜夕才让自己从对天羽的怀念中清醒过来，默默地深深呼出一口气，顿时感觉轻松了不少，好像这一呼一吸间，他已经有了看破生死的觉悟，“在哪寻到的。”

　　静谧的气氛好像一点都没有影响到修罗的心情，他只是自顾自说着，完全没有在意自己的言语是否回答了主人的问话，他兀自惋惜着这世上又消失了一柄奇剑，“与殿下预料的一样，奴才寻到赤炎剑时，剑身已经变成全黑，果然是，神兵认主，主人已死再厉害的兵刃也变成了摆设，永久封存了。今后，再不会赤炎剑了。”

　　夜夕不肯罢休，可语气听来却不甚凌厉，他的话总好像是对自己说的，因为就算是站在他的面前，你也感觉不到那双澄明的眼睛里有你的影子，“是他吗？”

　　修罗依旧没有直接回答，许是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说明：“司命神君府近日来一直空着，奴才反复探了几次，都没能寻到司命神君的人。就连三界之内，奴才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如今只要九重天，奴才还没去过。”

　　说起来，一切还要从那日天界之边，夜夕用蝶音大战璃诺说起。夜夕失去过三百年修为，即便在腾苍与紫陌的帮助下有些恢复，但要比起从前还是相差甚远，破镜重圆毕竟只是美好的期冀，真要做起来难上加难。要说，夜夕当年伤的实在太重，以至于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御火之术如今只能依仗地炎之气才能使得出来，换句话说，除非夜夕站在大地之上，否则，他一点火都使不出。

　　那日天界之边的对决，其实夜夕不止是背水一战，他是真的黔驴技穷，否则他也不会动用蝶音。可即便如此，夜夕在与璃诺动手时的初衷，只是想借用幻术摆脱璃诺就好，根本没想过会与璃诺缠斗那么久。那场架夜夕打得实在幸苦，不单是修为不及璃诺，在自己的幻术结界几经被破后，夜夕隐约觉得有人在暗中克制自己出手，他的幻术使不出极致，逼不得已下，他才动用了蝶音。

　　暗中帮了璃诺的人逼夜夕露了蝶音，可为了保存实力，夜夕一直没有将蝶音曲完整奏出，即便如此，修罗还是被召唤出，并且成功制住璃诺。璃诺被吓退后，夜夕谎称是修罗的煞气太重才让自己不及璃诺的，其实是为了不让暗中的观察的人起疑而已。夜夕对修罗耳语，要修罗暗中折回才发现了白云之中隐着的人——菁雨。

　　夜夕不明白菁雨为何要帮璃诺，但他确定一件事，若不是因为菁雨从中作梗，夜夕绝不会将蝶音的秘密透露出来。

　　菁雨，又是一个让夜夕难以抉择的人，夜夕转身拿过修罗手里已经变成黑色的赤炎剑，怅然道：“修罗，若你是我会如何选择。”

　　修罗声音里带了笑意，毫无尊卑的开始揶揄，“主子问奴才，倒不如问问君上，若是主子告诉君上，有主子解决不了的人，想必，君上很乐意帮忙。”若是腾苍得知当日夜夕与璃诺对决，菁雨暗中帮助璃诺，使得夜夕重伤吐血的话，腾苍护短的性子，定不会容忍有人给夜夕使绊后还能太太平平的。

　　夜夕犹自苦笑，若是他去找腾苍，那腾苍即便帮忙也会骂他优柔寡断，可话说回来，夜夕根本不会让腾苍知道他此刻正为了菁雨纠结，因为菁雨是夜夕答允过，不杀的人，即便是别人要杀菁雨，夜夕也是那个拦着的人，“我答应过洛晴，尽力保菁雨性命；我答应天羽，为他讨回公道。看来，如今无论我怎么做，都要对不起其中一方，修罗，若你是我，你要怎么做。”

　　修罗敛声，恭敬地保持着跪拜的姿势，低头的时候还不忘轻轻提醒一句：“主子……”

　　眼见着腾苍走近，夜夕低声骂修罗：“你发现大哥来了，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腾苍距夜夕的距离刚好可以听到这句话，便漫不经心地接了一句，“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你燃了这么多红莲火，映的天都要亮了，搞出这么大阵仗来，我还当你是故意要引我来的。”

　　夜夕见到腾苍便把刚刚的愁容都收得干干净净，换上一副嬉皮笑脸来，“大哥莫不是为了朝堂上小弟的混账话，兴师问罪来的？”

　　若说这世上还有什么人能让修罗嘴下饶人的话，那眼下这位就是。因为每次只要修罗与腾苍碰面，腾苍都会找借口修理自己，即便修罗没有错处。按理说修罗只要听命蝶音就好，是根本不用顾虑腾苍的，跟谈不上惧怕。可是腾苍就是有这种本势震慑人心，也许这就是腾苍能成为冥君而夜夕只能做殿下的原因。修罗此刻根本不想听腾苍兄弟的对话，觉得自己此刻离开比较妥当，旋即开口：“主子若没有其他吩咐，奴才先行告退。”

　　“等等，”腾苍突然开口，修罗止不住感到一阵恶寒，夜夕面上不动神色，却也疑惑腾苍的用意。

　　腾苍没说话，只是微微动了下手指，修罗顿时感觉自己的四肢都僵硬起来，不听使唤，四肢百骸都像是给人下了咒一般动弹不得。腾苍眉目不含怒气，可眼睛却有一丝变红。

　　夜夕见腾苍要对修罗动手，慌忙开口阻止，“大哥。”

　　腾苍看着夜夕，认真的问：“若我要修罗的命，你会为了救他，跟我动手吗？”

　　腾苍出了一道选择题，属下和兄弟要夜夕选一个，夜夕迟疑着不知如何对答，他事事听从腾苍的吩咐，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敬；他在腾苍面前乖顺讨巧，不是因为腾苍是冥界之主，而是因为腾苍是他的哥哥。夜夕怔怔地看一眼腾苍，又转头看看修罗，“哥，修罗他做了什么让你误会了吗？”

　　黑盔黑甲下的修罗看不清表情，但行动被制任人鱼肉的滋味应该不好受。

　　“啊！”修罗突然疼的大叫，心痛，像要被活活撕裂一样，不由自主地跪伏，大汗淋漓。修罗四周突然筑起屏障，将他与夜夕隔开，是腾苍早就设好的结界。修罗没有时间考虑腾苍为何要杀他，此刻他只想知道为什么这么痛，就像什么东西要从身体里钻出来一样。喉咙里一阵咸腥，修罗抑制不住的呕吐，满目鲜红，痛已经让修罗没了喊叫的力气，除了不自主的颤抖，这样死太痛苦。

　　一团黑色的血块被修罗呕出，夜夕知道那是什么，修罗也知道，腾苍一把将修罗拉出结界，那团黑色在结界中不停地旋转，扩大，竟化成人的脸——“恶灵”

　　“破！”腾苍手握成拳，结界里丑恶的脸瞬间化成碎片，伴着青蓝冥炎化为灰烬。

　　修罗单膝跪在地上脱力一般，哆嗦着咬牙强自镇定地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多谢君上出手，奴才体内的恶灵才不至于伤害到主子。”

　　腾苍笑：“不用将话说的这么漂亮，身为修罗军的统领这点直觉应该还是有的，我是故意整你！修罗不是以恶灵为食的吗，我知道就算这恶灵在你身体里也不会对夜夕如何。我之所以用这种方法逼出你身体里的恶灵，是给你护主不利的教训！”

　　听到腾苍这么说着，夜夕心中一凛，腾苍显然已经知道了自己与璃诺打斗并受伤的事。眼下是教训修罗，可那看着自己的眼神也分明带着怒气。

　　“哥，这不能怪他，是我找璃诺……”夜夕想开口解释，却被腾苍瞪回去。

　　修罗看一眼夜夕的方向，此刻夜夕一脸没有办法自求多福的表情。

　　修罗轻笑他岂是怕死怕疼的人，也许是疼痛之下逼出了真心话，修罗不知死活的开口，“奴才倒是想尽忠保护主子，可是没有修为也拦不住主子偏生爱上天庭挑衅，奴才只叹鞭长莫及。”

　　夜夕知道修罗还能开口揶揄就是伤的不甚重，旋即踢了修罗一脚，没好气的喝道：“没死就滚回去，顺便好好养养你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