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瑟辰夕慕晚晴》一公斤阳光

31、何以为家 有你的地方

　　夜夕漫无目的地游走，不知不觉间竟来到琢颜的住处，在外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将军，此刻又变回了寄人篱下的质子，夜夕笑着打趣红梅树下自饮自酌的琢颜。

　　“你赢了弥空，救了鬼王，鬼族的人心都让你收了去。若是此刻你自立为王，我想不会有多大的阻碍，可惜这么好的机会你不利用，放着王座不要，偏跑回来‘坐牢’你莫不是疯了。”夜夕俯身坐在琢颜身边，举杯欲与琢颜对酌。

　　琢颜看着红梅笑的痴迷，“殿下的修罗军替属下开疆扩土打了头阵，属下到鬼王宫时，弥空气数已尽，本就是顺水推舟捡了个便宜而已，哪里有什么人心得失。”

　　眼神相交，二人浅笑，彼此心知肚明。夜夕深知琢颜的秉性，即使面上再淡薄人情，琢颜也是人，也有他放不下甩不脱的底线。若是当真要琢颜与弥空一决生死，只怕琢颜下不去手，夜夕拿琢颜当做朋友，如何能看着琢颜骨肉相残。夜夕要修罗军先行头阵，也是为了避免他们兄弟刀光相向。夜夕的善意，琢颜领情，二人虽然都没有明说，可多年来的默契还是叫他们心领神会。

　　“别殿下属下的，这没外人，怎么随意怎么来吧。”想到琢颜在鬼王宫的作为，夜夕故意问，“我听人说，你小子又给鬼王当众抽了个耳光。”

　　“呵呵，是呀，不过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琢颜眼里暗淡，面上却笑得更胜，“我福气薄自小不招人待见，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他以为这么做我就会顺了他的意，我偏不。”

　　夜夕劝道：“鬼王这些年也改了些，否则鬼王也不会将王印独独留给你，却不传给弥空。若不是因为这，那弥空也不会狗急跳墙去夺什么王位，你虽没杀弥空，可如今他落得阶下囚的下场，也够教训了。连我都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可你居然就真的将王印原封不动地还给了鬼王。当老子的给了你那么大的台阶你不下，偏生还把人家给撂那了，别说是鬼王了，就是换做我，我也抽你。”

　　琢颜听了夜夕的话，心里微微泛出些酸苦来，“人家的儿子都是老子的命根，鬼王家却是拿自己的儿子当棋子使，他眼里，哪里有什么父慈子孝，我们对他来说只是有用没用的区别。只怕如今他眼里的我都还不是有用的，他看重的是属下跟着殿下你。”

　　夜夕皱眉，“你怎么又属下殿下的，不是跟你说不用这样。”

　　“属下失言，”琢颜淡淡的一句。

　　夜夕给噎地说不出话来，冷着脸道：“我不跟你计较，你倒摆起谱来了，你倒是直说，我哪里对你不起。”

　　夜夕瞠目，琢颜竟拜服于地，“天羽的事，与属下无关；男人争权夺利，亦与女人无关。”

　　呵，说来说去，原来是为了清欢的事在这里不痛快呢。夜夕不躲不闪，正正当当的受了琢颜的一拜，“不论天羽背叛与否，他跟了我那么多年却不得善终，我自会查出原因还他一个公道，”谈到天羽的死，夜夕还是不自觉的哽咽，停了会，转而对琢颜说：“琢颜，无论你跟着我是自愿还是被迫，我虽不喜欢你的处事，可只要你不犯我的忌讳，我从不拿殿下的身份。当初你进冥宫时，我对你说的话想是你忘了，可我没忘，我说过，我夜夕绝不会拿亲人爱人要挟你，我要你真心服我。”

　　琢颜猛地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夜夕的眼睛。

　　夜夕整整衣衫，默默在心里念了句口诀，伸手凭空一抓一抹，空气中竟浮现出字来。琢颜一字一字仔细地读着，生怕遗漏什么：鬼族历经政变，生灵涂炭百废待兴，查羟奴之叛，实因上者处事不公，至使尔等不平。为表体恤之情，特赦鬼族羟奴一族，除去奴籍划归平民，望众生平等，冥界重归和乐。

　　琢颜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像个孩子得到心爱玩具般捧着这道旨意，痴痴地一遍一遍问夜夕，当真么。夜夕上前双手扶起琢颜，认真地一字一顿，“当初天帝下旨贬清欢为羟奴，说清欢为奴与你永世不得相见，如今天底下没了羟奴，那当初的旨意也就算不得数了，天帝的空子可是百年难得能钻一回。”

　　夜夕笑，“清欢已经在望乡楼上等你多日了，隔了那么多年，你都不想知道她瘦了没？”

　　琢颜怔了良久，突然又跪在地上，每个字清晰异常掷地有声，“鬼族琢颜，终生为殿下所用，至死方休。”

　　“不必这么快做决定，我给你时间考虑，不过……”夜夕顿了一会。

　　琢颜立马接口，“属下擒下弥空时，曾问过他，他说清楚的记得由鬼王宫送进冥宫的贺礼共有三十六箱，每个箱子上的符印与往年相同，只不过今年为了区分，特地在送给殿下的箱底都绘着红莲。想来，若是有人图谋不轨，将什么混进贺礼中，应该不会留意到今年的箱底绘着什么。”

　　言下之意，那盛着虎皮的箱子不是从鬼王宫出来的，而是半路上混进贺礼中，或者，夜夕想，也许，是有人在他寝殿里当着众人的面使得障眼法也有可能。

　　夜夕露出浅笑，“你这次回去，可还有什么发现吗？”

　　琢颜顿了顿，终是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弥空的寝殿里放着颗东珠，看样子不像是冥界之物，倒像是出至龙宫。可，弥空叛乱之时兵败山倒，属下也没见到天族有何动静。所以不敢妄论。”

　　“鹬蚌之争，”夜夕轻笑，“看来是打错了算盘了。”鹬蚌相争，渔人得利，可谁能料到，夜夕用了五百修罗开头阵，这一仗打的毫无悬念，弥空兵力尽毁，冥军却无多伤亡。

　　夜夕看着琢颜，等着他继续说下去，谁知琢颜竟停在这里不再说了。夜夕笑笑，拉起琢颜说：“我知道你心急想见清欢了，你只管去接她回来。以后日子还长，若是你再想起什么来，再与我说便是。”

　　别了夜夕，琢颜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忘川边的，跌跌撞撞地走上望乡楼，轩窗旁一个消瘦的小小的背影，双手捧着一副画正在细细观瞧，清淡的罗裙，盘结的发尾，还有空气中飘过的淡淡红梅香，无一不让琢颜心跳狂奔，琢颜紧紧握着拳头，堵住嘴唇才迫使自己不哽咽出声打破眼前的和谐画面。

　　他静静的看着，一眼恍若千年，至从那日不爱天女爱清欢的豪言出口，他亲眼看着他心爱的女人泪眼滂沱，他发誓不再让她哭泣。可上天连改过的机会都没给他留，她与他永世难见，多少个月夜，他推开窗遥望东荒，他嗜酒贪睡，旁人不知他心里的苦，他清楚，唯有如此，才能在梦里再见那抹俏丽的容颜。如今，那个午夜梦回时牵扯他心头的人就站在不远处，可他竟怯步，他怕一切不过是梦，他怕他一动梦就醒了，他已经禁不起那个日夜牵挂的身影再一次在他生命里消失。窗前的佳人静静地看着手上的画卷，她不知，背后的琢颜已经满眼晶莹的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