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子的轻诉》鲤似

9、第九章 盒子底部还

　　再次开学时学习氛围已不同往日，平时不求上进的学生似乎都被“高考”这个严肃的名词感染，魏呈天就是典型的例子，他认真的模样让莫子咋舌，以前常缺席的周日晚自习现在绝不缺席，就连平常来学校的时间也提早了不少。

　　开学一个星期后的摸底考试，魏呈天从班级倒数第一名直接冲到第二十名，这匹黑马在最后的时刻奋力疾驰，出于什么原因？无非就是高考来临了，但或许也有不一样的情愫藏在这个男孩心中。

　　周末，莫子按照惯例去金延舟家。早在寒假补习结束时，金叔叔就询问过莫子是否愿意继续给金延舟辅导功课。学习压力故然很大，但是生活压力更大，莫子毫不犹豫答应了。许是看出莫子的难处，金叔叔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在别处对她多加照顾。

　　等两人到金家时，热腾腾的饭菜已摆在桌上，有鱼有肉，丰盛至极。金延舟在公交车上时就喊饿了，看到这么多佳肴已迫不及待扔下书包趴在桌子上狼吞虎咽。莫子也很饿，饿到胃部丧失知觉，她的伙食还是控制在两天三顿，但是这学期学业明显比上学期繁忙，饥饿也越来越难以忍受，后来胃开始疼痛，饥饿感反而消失了。

　　此刻，看着旁边的金延舟大口嚼肉的狼吞吃相，食欲更是消失殆尽。晚饭过后金延舟父母去单位加班，莫子给金延舟讲解题目。胃部像是在被无数尖针猛刺，莫子一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拿着笔的手已在颤抖。

　　“喂，你肚子疼吗？”金延舟被莫子惨白的脸色吓住，她明显已经很难受了，却紧咬着嘴唇，手上还拿着笔试图给他讲解题目。金延舟顿时心中懊悔，“你哪边不舒服，是肚子疼吗，喂，你不会晕倒吧？”

　　虽然真的很疼，但晕倒也夸张了，莫子对这人的联想力汗颜。“只是胃疼，你们小区旁边是不是有家药店，我上次好像路过那的？”

　　“我帮你找找我家有没有胃药。”金延舟长吁一口气，踏着拖鞋下楼了。

　　莫子闭着眼趴在桌上，以前身体一直很健康，即使有时很辛苦也没病倒过，这一次却让她难受到要靠吃药物来缓解疼痛。胃部时而像是有火在灼烧，时而像是无数冰块在翻滚。楼下翻东西的声音还在继续，现在她只盼着金延舟赶紧找到胃药。找了这么久还不如她自己去外面的药店买。

　　两分钟后楼下翻东西声消失了，“你胃痛干嘛不早说！”没有上楼的脚步声，只有金延舟不知道为什么的怒嚎以及开门关门声。

　　等他回来时莫子快睡着了，今晚是没法再给他补习了，所幸吃了药早早休息。不知是身体不适还是药物的原因，这一觉格外绵长，当莫子睁开双眼时已是早上九点多,寄人篱下，莫子从未睡过懒觉，迅速穿戴整齐下楼，金延舟不知是还在睡觉还是出去了，他的房门紧闭着，楼下也不见任何人影。就在莫子踌躇着要不要自己弄点白粥时，金延舟回来了，手里拎着各种早点，莫子把他放在桌上的早点翻看了一下，有粽子，小笼，汤包，豆浆，还有一碗粥和一碗馄饨。

　　“你爸妈还没起床吗？”看到那么多餐点，莫子毫无疑问以为是四人份的。

　　“他们昨晚就没回来，今早回来拿了行李出去了。”金延舟一边在厨房找碗，一边回答，口气却没那么随意。

　　从来金家补习第一天起，莫子就感受到这个青春期男孩和家人之间紧张微妙的关系，金家父母工作很忙，特别是金父，莫子很少能在饭桌上见到他。都说青春期的孩子很敏感，果不其然。想到此，莫子不禁笑了，自己也不过19岁，只是没有机会亲自体验这种青春期叛逆，倒是从他人身上见证了。

　　金延舟已经把各种早点装好放在桌上，摆在莫子面前的是一只红豆粽子，还有一碗馄饨，他自己正吃着一盘汤包，因为刚才的话题，现在脸色还是没缓和。莫子胃不舒服，自己取了白粥喝。

　　“你怎么不吃粽子？我特地买的！”金延舟看到莫子自己拿了白粥喝，好不容易从青春期悲伤中缓过来。

　　“我胃不舒服，粽子是糯米食物，吃了不易消化，你吃吧。”

　　“我不吃没有肉的粽子。”这学期刚开学的时候金延舟去找过莫子，他突破校保安的重重监控，跑到莫子教室窗边，当时是午饭时间，她们教室一个人也没有，只有莫子自己在那吃粽子。那是奶奶过年自己包的红枣粽，莫子带了几个过来，可以当饭吃。金延舟以为莫子爱吃这个玩意，今早特地去买了一个，结果莫子对其淡淡，倒是没有味道的白粥吃的很香。最后只吃剩下那只粽子，被金延舟扔进了垃圾桶。

　　高考倒计时的数字越来越小，模一模二，一轮轮的过，高三学生的氛围紧绷如弦，最后一段时间莫子没有给金延舟补习，对于高考，她需要全力以赴，那或许是她一辈子唯一的机会。之前紧缩的伙食最近也开始正常，好在给金延舟补习的薪水很高，莫子知道，那里面包含金家对她的同情，但此刻她不得不欠下这个人情。

　　同样全力以赴的还有魏呈天，他每天拿着错题本往办公室跑。错题本复习法还是莫子建议他的。有一次，莫子问他，为什么不向她请教难题，毕竟莫子是优等生，还是他的好朋友。魏呈天答曰：“这是男人的面子问题。”莫子不得不胡乱猜想：难道数学组的“女黄”老师实际上是个男人？

　　有时候等待太久的东西，在它来临那一刻心态反而变得从容了。高考的前期如此漫长，考完，确是在转眼之间。没有猜题，没有回想自己到底考的怎样，莫子在高考结束后很快投入到解决生计问题中，去镇上的华鸡士打工。不管结局如何，她都要面对生活。接到金延舟电话是在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照理说，莫子可以毫无压力地给他补习了，但是莫子已经不在学校上课，再去他家给他补习总感觉很奇怪，她所幸重新找了份兼职工作。没想到金延舟自己来求被辅导了。

　　那是周六，莫子获得调休一天，金延舟的电话打过来时莫子正在整理没用过的宣纸。“喂，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工作？”开头就是“喂”，他从没叫过她名字。

　　“你平时不是上学吗？就周末补习我来回很麻烦，就快暑假了，我暑假再给你补吧。”

　　“我马上要期末考，这几天很重要，你明天就过来给我补课！”听到莫子这么随便的打算，电话那头的人彻底爆发，莫子揉揉自己的耳朵，她现在在华鸡士当收营员，如果突然不干老板肯定不给工资。

　　“我现在已经在打工了，周末不放假，要辞职也要提前几天说。”莫子心中不禁想这不仅是青春叛逆期的孩子，还是个以自我为中心的屁孩。

　　听到莫子在打工，金延舟更激动了“在哪边打工，是那个华鸡士吗？”他上次和朋友们一起去过那里，看到莫子在那做服务员。

　　“就是在那边，我这周反正来不了，你和你爸爸说一下，我下周末去给你补习。”莫子也不知哪来的耐心，要放在以前，她绝不会和他继续说下去。

　　“关我爸什么事，你下周末必须来。”不等莫子回答，金延舟已经把电话挂了。莫子笑笑，青春期的孩子真心难相处。

　　游戏已经打了十几遍，总是在不同的关卡输掉，然后继续打，继续输。金延舟百无聊赖的坐在沙发上，自从莫子忙着高考复习不来给他补习后，家里几乎只有他一人。高考前一天，他偷偷溜到高中部找莫子，正巧莫子上完厕所从洗手间出来，看到金延舟躲在厕所旁时吓一跳。“你没事在厕所旁干什么？有什么好看的吗？”

　　听到莫子的声音那人才看到她，很难得没有与她斗嘴，他把一个小盒子塞到莫子手里“你们高中部的保安好像盯上我了，高考加油，我走了。”说完就猫着腰跑了。这情景让莫子哭笑不得，明明是类似弟弟和姐姐之间的交流，怎么被他弄得像是被棒打的鸳鸯呢？

　　盒子中是一只油性水笔，和那天莫子回家过年，他给的新年礼物是一样的款式，只是这支笔似乎已经被用了很久，盒子底部还有张小纸条，“这是我的幸运笔，祝你高考顺利！”潦草的字迹，正式出自金延舟之手。莫子被小小的感动，之前他送她那只水笔，莫子只当作是普通新年礼物，如今看来，也有幸运笔的寓意了。

　　这也是莫子对金延舟耐心好的原因，她总感觉这个男孩并没有表面上那么讨人厌。

　　费了很多口水才和华鸡士老板娘把工作的事谈妥。周末一定要给金延舟补习，但是周一到周五她不能就如此浪费。好在华鸡士老板娘同意她以后只在周一到周五上班。

　　于是莫子每周一到周五在华鸡士打工，周末就去金家。高考成绩出来那天莫子借金家的电话查询，672分，在她预期范围内。那天本来还要给金延舟讲解英语语法，后来因为借用金延舟的电脑查询心仪学校的信息，所幸让他先做别的科目作业。金延舟哪会依，也不写作业在莫子旁边唧唧歪歪评价各类学校。他见莫子无动于衷，便幽幽说到：“我发现人类在关键时刻总是自私的。”

　　莫子盯着屏幕没转头：“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好证明了这句话。”

　　最后金延舟只得在一边写作业。

　　莫子志愿填的是S大，有着上百年历史的名校，但是以她的高考分数远可以填更好的B大。学校老师劝她改成B大，莫子心意已决，无人能撼动。知道的人都为莫子感到可惜，学校可惜这么好的生源，没有为她们提高B大升学率名额，只有金延舟问她：“你是不是害怕呼吸B市的空气后会折寿？”

　　没有办入学酒宴，对莫子来说也没有过多的惊喜，一切都在自己的意料之中。整个夏天，莫子都在忙着炸鸡、收钱和给金延舟补习。金家父母经常不在家，似乎工作越来越忙，听金延舟说，过了夏天，他父母要被调到临市，到时家里就是他的天下。他这么说的时候莫子总觉得很难过，她是没有至亲在身边，无法享受到那份爱，可是，那些有这个机会的人，却不好好珍惜爱与被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