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子的轻诉》鲤似

8、第八章

　　寒假很快来临，莫子为了照顾奶奶在家住了一个礼拜。奶奶的病情虽然已经稳定，生活起居也能够自理。只是莫子平时在外上学，一个月一次的祖孙相聚时光实在短暂，她觉得寒假必须陪奶奶几天。之后莫子就去了金叔叔家，金延舟课程落后太多，莫子原以为金叔叔不会再请她给金延舟补课了。毕竟自己还是高中生，肯定没有专业老师教的好。

　　放假之前她就已经联系好家那边的服装厂，原本每年寒暑假她都在那服装厂剪线头干零活。离校那天莫子在宿舍整理自己的被褥衣服，金延舟突然跑进来对她说一个礼拜后去他家给他补习。莫子还在惊讶他的出现，后来想想今天是离校的日子，许多学生家长都来接学生，宿舍楼里都是家长扛着被褥的身影，此刻金延舟混进来也没人会管。她们宿舍其她人已经被父母接走，床铺也空空的。莫子不想和一群大人挤楼道，特地晚点过来收拾。搬走床铺后的宿舍空空如也，讲话都似乎带着回音。给金延舟补习比在服装厂剪线头赚的要多许多，莫子爽快的答应下来。

　　金延舟似乎不打算说完就走，在一边看着莫子收拾东西。她被盯得难受，就在要发飙的时候这个人开始参观起女生宿舍，先是感叹宿舍的橱柜“这么小啊，能放的下吗？”莫子没理他。在外间转完一圈后他又到里面的卫生间去了。

　　莫子无语，连忙喊住：“你这是要进女厕所吗？”

　　“女厕所？这不是卫生间吗？况且男女宿舍结构应该都一样，有什么好隐藏的。”说完就进去了。出来时他的脸红红的，莫子忙着打包东西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过了一会儿，她跑进卫生间将没干挂在架子上的内衣裤拿下来塞在行李袋中，金延舟看她东西都收拾好了，抱起床上的棉絮就走。

　　莫子莫名：“你干嘛？”

　　“帮你拿啊，难道你要走两趟？”他是看到宿舍楼里的家长都扛着被褥往外走，所以才想留下来帮她搬东西的。

　　“棉絮我不带回家了，不用搬，我就这一个行李袋和书包。”莫子知道他误会了，毕竟她们宿舍其她床位上的棉絮都已经被拿回家。莫子每次都不会带，她一个人带不了那么多东西，所以经常要提前回校晒晒洗洗。

　　金延舟感觉很尴尬，闷闷的放掉手中的棉絮。“这样不会脏吗？”

　　“你把那块被你掀掉的布铺好就不脏了。”莫子提着大大的行李袋往外走，等她在关门窗时金延舟提起她放在一边的行李袋走了。到了楼下莫子才追上他，金延舟正从墙角拿起一个书包往背上背。

　　“你的书包？扔在这？”

　　“是暂时放在这的，你的宿舍在五楼，背着它爬那么高不累死。”莫子一看，确实很鼓，估计上课的书都在里面了,只是就这么扔在墙角他也不担心别人会拿走。

　　“谢谢你给我拿包，现在我自己拿吧。”这算是给他补习的福利吧。自从因为每周的补习，莫子和金延舟倒是比以前熟络许多。之前那个语出狂言，耍青春期脾气的金延舟对她客气不少。特别是莫子在给他讲解题目时，他比任何时候都安静，甚至看莫子的眼光也带着尊敬佩服。刚结束的那个学期，金延舟的成绩的确上去不少，两次大的考试进步很多。这大概也是金叔叔愿意莫子继续给他儿子补习的原因。其实金延舟脑子挺聪明，有些题莫子只要点一下他就能做出来。之前成绩不好只是不用心学罢了。

　　给金延舟补习让莫子第一次感受到满满的成就感。虽然以前一直属于三好学生，同学都羡慕佩服她，但她从没有觉得自己的心是满的，她的学习只是为了更好的生计。之前打工做兼职拿到的钱也是为了吃饱饭。现在虽然也是为了生计，但是金延舟的进步像是额外的惊喜，像是她为了生存之外第一次的收获。

　　寒假期间莫子每天辅导金延舟四个小时，其余时间这位少爷基本是在打游戏。他有时会邀请莫子一起打游戏，莫子当然玩不过他，她从没玩过电子游戏，所以时常没玩几局就输了，每当这个时候金延舟就会暴跳，起初他会给莫子续命，但玩不了多久莫子就把命丢了。可是要玩双人游戏只能叫莫子凑数，玩的次数多了，也就妥协了，莫子的命没了就自己玩，最后变成无聊的单人游戏。

　　到年底，莫子收拾东西回家，她的东西不多，几件替换衣服和厚厚的一叠书。莫子把书装进书包，在客厅找了个塑料袋装衣服。来时她是把衣服放在书包里的，但是厚厚的一叠书把另一个袋子拎坏了。走到楼梯口时碰见从房间出来的金延舟，他应该是在玩游戏，房间的音乐声热闹着，他把手里拿着的盒子递给莫子：“喏，新年礼物。”

　　莫子很意外，过了一会才缓慢接过礼物，那人已有些不耐烦，看来游戏正打的火热。

　　莫子接过的瞬间，又听到对面的人说：“新年快乐，小老师。”

　　等莫子抬头再看他时他已经迅速转身回房间了。莫子笑笑，她和金延舟算是结好了吧，给他补习那么久的时间已经知道这个大男孩各种学习陋习和可爱之处。爱玩游戏不愿写作业，一般都是在莫子的监视下才能认真完成，不喜欢老师定的条条框框，爱在试卷书本上画各种动物萌版。之前对他的厌恶感也慢慢散去。就在莫子发呆思考的时候突然听到声音，
　　“你这里是什么，衣服吗？”莫子看他手指着的塑料袋，点点头。金延舟“哦”了一声又回房间了。金叔叔已经在楼下等着，莫子将礼物盒子放进书包便匆匆下楼。

　　到了家莫子回房间把东西拿出来放好，看到放在床上的塑料袋时突然愣住了，白色的塑料袋很透明，莫子的内衣正好放在外层，清晰的看到内衣中间的蝴蝶结。莫子有点窘，难怪刚才金延舟表情怪怪的问她。好在她坐金叔叔的车回来，一路上没遇见别的人，她才稍稍安心些。

　　村子里的人大多搬出去了，即使是过年也很少回来。莫子家又在村东头，晚上一排房屋只剩莫子家的窗户是亮着的。奶奶虽然已从手术中恢复，但身子大不如前，以前的小工是再也打不得的。这个年过得一如既往的寂寞压抑。同时不变的还有，在十二点的时候去金奶奶的小庙烧头香。金奶奶已经去世多年，小庙的钥匙由舅婆保管着，逢年过节打开小庙让村里的人来上香，但以前的吃斋唱戏再也没有过，来上香的人也越来越少。奶奶每个时节过年都来，这已经成为她仅剩的两个支撑生活的信念之一了，还有一个就是莫子。

　　香客比去年少了，蜡烛架子上隔开有几对点燃的蜡烛，已经燃了许久，蜡油已在架子上堆了起来。莫子借着火点燃一对新蜡烛，火红的蜡烛插在蜡烛架最中间，上面的火苗肆意飘动，用身体托起旺盛的火焰，只留下架子上瘫软地蜡油。

　　莫子与奶奶在佛前的垫子上跪拜，一拜一起间火苗窜的更高了，蜡油扑腾腾往下滑落。耳边是奶奶低声的祈语，莫子突然不再那么忧伤，在这拥有儿时最美好记忆的地方，让她变得更加坚强，孤寂的年夜饭、捉襟见肘的生活变得不再痛苦不堪，也许是金奶奶乐观善良的性格已经将这个小庙包围。生活再艰难至少还容得下一个再字。

　　起来时的莫子又是满腔斗志，变得坚不可摧。

　　外籍务工人民过年都回了老家。莫子他们村属的小镇过年反而没有平时热闹，路口的烧烤、臭豆腐摊子都消失了，平时拥挤的十字路口这回清冷的让人不适应。反倒是古街上还有些游客，大多是外国人，来感受中国的古镇年味。

　　莫子是谷水镇安羊村人。谷水镇是江南一带有名的古镇，历史上因多石桥而出名。小镇被由西向东，由北向南的两条河流分开，古人们为了方便出行，在河上建了很多桥，但每条桥又都是不一样的。

　　据传，当时在自家旁边建桥已形成一种风气，一些地主大户为了展示自家的财力纷纷在家门附近建桥，那时造桥用的都是青石，一代一代流传下来，便成了古迹。到古镇中心的时候河流已经变得很窄，在两河交汇处一座著名的宝塔桥链接着四个分离的河岸。宝塔桥形似宝塔，四个桥脚分别从四处聚拢，在最高处汇合成一个小小的圆台，似宝塔更像埃及金字塔，桥身高三米而无一个桥墩，四个桥脚窄而陡。

　　莫子早上从桥上匆忙而过的时候已有几名外国人在拍照，莫子好奇的回头张望。一个扎着马尾的中国姑娘回眸的画面就此定格在国际友人的相机中，背景是中国的水乡古镇，姑娘站在高高的桥中心望着镜头，红扑扑的脸蛋在晨光渲染下光彩耀人。老外欣喜自己抓拍成功，莫子不知，匆匆回头后又跑掉了。

　　到镇东的华鸡士时正好是八点半。华鸡士在小镇东区新街上，莫子每天为节省时间会从新街穿过古镇到华鸡士上班。华鸡士，店如其名，是肯德基的第N家中式盗版店，但是它的味道深受小镇人民特别是小孩喜欢。过年后原本在店里打工的姑娘回老家，莫子就来应聘了，工资按平时的双倍给，在别的店都打烊过年的时候，华鸡士顾客爆满，都是些家长带着孩子过来吃的，过年满足下孩子的要求。老板娘说莫子可以随便吃，管吃饱。

　　第一天的时候她真把炸鸡翅鸡块当饭吃，后来看到厨房那锅黑乎乎的油后她就再也没吃过，看着吃的开心的小朋友，莫子心想真是不知者无畏啊！

　　年初五的时候，街上的人开始多起来，旅游团一对一对的从店门口经过，中午莫子忙的吃饭时间也没有，店里坐满了客人，还有一些在排队，金延舟和他的一群小伙伴们进来的时候彻底把店给塞满了。都是个子高高的小年轻，穿的痞痞的，想让人忽视也不行。

　　莫子趁去厨房拿东西的时候悄悄喊住他：“你吃这油炸食品干嘛，去吃对面的奥灶面！”

　　等莫子从厨房出来的时候那群碍眼的小高个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