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子的轻诉》鲤似

7、第七章

　　周日晚上莫子有晚自习，初中部是周一上课。傍晚她整理好书包准备回学校，金家父母都不在家，只有金延舟在房间打游戏，音响声音穿过墙壁传进客厅。莫子踌躇着要不要和他打声招呼，最后还是轻轻关上门走了。

　　到小区门口时莫子看到大理石碑上印着烫金大字“流金府祗”她盯着看了几秒，不禁笑出声，的确“俗......不可耐啊。”

　　远处的呼喊声越来越近，是有人在连续的喊“莫子”二字。莫子回头，跑过来的是金延舟，似乎已经跑了一路，站到莫子面前时一副气急败坏样：“喂，你背着书包去哪里？”

　　“回学校，我晚上有晚自习。”莫子没想到他会跑出来追自己，刚才他的大喊声让她有点窘。

　　金延舟显然是忘了高中部周日有晚自习，现在觉得刚才一边跑一边喊的行为也有点夸张，便闷闷道：“你反正以前也不上的，还去干什么。”

　　“我以前一直上的。”莫子不愿与他多说，她没做过这个路段的公交，把握不准时间，现在只担心会不会迟到。

　　金延舟显然也猜出莫子的心思，把之前狂跑的形像从脑中甩掉，大方的说：“我和你一起出去，我要去学校那边买点东西。”

　　莫子看看他，穿着棉鞋和家居服，但也不愿与他多周旋，正好他对这边的公交路线比较清楚，一起走再好不过了。

　　事实证明有个熟悉路的人就是方便许多。金延舟带着他走到公交站上了708路，只是在投币时他突然问身后的莫子：“你还有零钱吗？”莫子气结，没零钱你还上的那么淡定。708路下来后转320，金同学还是淡定的上车然后莫子在后边投了两人份。莫子怀疑的眼神向他瞟去时，他自若的说：“我忘记带钱了，所以过会你借我两块钱回家。”其实莫子怀疑的是他到底有没有坐过公交车。

　　毕竟是高三，莫子的作业有很多，给金延舟补课就像是繁忙学业中的一个小小插曲，她不得不保持原有心态不停地复习补漏。由于周末要给金延舟补课，每天一个小时的自主复习课对莫子来说变得更加可贵，上次的月考成绩刚出来，莫子毫无疑问还是全班第一，全校是排在第四，季军开外。莫子从不对“第一”过分执着，她虽然一直希望自己能够学业有成然后事业顺利，但她不愿成为瞩目的一个，那样太不自在。更何况这样的学府她再努力也只能如此了。对于成绩她没有多忧虑，将月考试卷上的错题一一记录在错题本上。班级里安静至极，只有笔尖触碰纸张发出的刷刷声。

　　魏呈天坐在最后一排，透过一个个脑门间的缝隙看到前面女孩的肩膀，乌黑的头发已经越过肩膀。她最近似乎变得忙碌，以前天气好的时候莫子会和他一起逃课在思泉林的草坪上晒太阳，但这周她一次也没去过。之前他还会跑到莫子座位边问她去不去林子边，哪知她只顾埋头写作业叫他闪开。

　　晚上魏呈天从学校外面吃饭回来，给她带了一份生煎，莫子这才抬头笑着说：“我刚吃完呐，怎么吃得下。”

　　最后是被周围的同学哄抢吃完的。之前魏呈天觉得莫子只是不想泄露自己不吃饭的事情，现在他敢确定莫子只怕是早就看穿了他的想法。倔强如她，依她的性格当然不会吃。

　　魏呈天是喜欢莫子的，但是他有时候很恨莫子的坚强，说白了就是固执。她像是一颗石头一样，没有心，没有感情，把自己武装起来，不带刺，但是绝对难以抵达她内部。魏呈天和她相处那么久，比朋友还哥们，比哥们还默契。只是这些默契都建立在她给自己所设的围墙之外。看着一群明明吃过饭的人在那抢生煎，魏呈天心理憋得慌，踏着晚自习铃声去了泉思林。

　　十二月的天气已经很冷，晚上寒风刺骨，魏呈天心中嘀咕着莫子这个倔强的姑娘，直到被一道声音吓住。晚上的泉思林带着份恐怖，光秃的枝干在远处摇摆，依稀有一个人从林子旁向他走来。等那人走近后魏呈天确定他是个人，这才呼出一口气。走近的是上次缠着莫子补课的初中生。魏呈天带着一身冷汗站在寒风中心理更是郁闷。“同学，你晚自习不上在高中部干什么？”

　　“学长，你是莫子的同班同学么，麻烦帮我叫下她，我有事找他。那边教学楼有保安我不能过去。她是我的补习老师。”似乎是担心对面的人不愿意，金延舟不得不加了最后一句话。

　　“哦，原来她周末在给你补课啊，难怪最近那么忙。”魏呈天上周日到学校的时候莫子不在，向住校生一打听才知道莫子回家了，但是莫子上个星期刚回家，莫子以前是四个星期回家一次，现在她奶奶病倒后变成两个星期一次。她的动向他一向摸得清清楚楚。听到同学回复时难免有些疑惑。现在这个小孩这么一说他就想明白了。看来她真的很缺钱。

　　“我帮你转告她，你先回去上课吧，明天中午你在这等她，现在天黑了也补不了习。”魏呈天很有长辈范的说了通，金延舟没反对，看了看他也就走了。

　　课间，莫子看到魏呈天又走到她的课桌旁，她已经有点无力了，她为了省钱少吃很多顿饭，魏呈天已然发现，只是他一次次好意给她带饭，她就越觉得难以拒绝，不是拒绝食物，而是他的好意。但冥冥之中它并不想让魏呈天知道，她只想和他保持原来的相处模式，谈天说地，但是不涉及她不愿被人发现的一部分。莫子低着头，即使知道头顶有双灼热的眼睛正想把她的天灵盖盯穿，她担心一抬头就不知道怎么拒绝他的好意了。

　　许久，头顶的声音传来：“你补课的那个小学弟刚在泉思林旁等你，估计有问题请教你。我叫他明天中午在那等你，你明天中午去那边找他吧。”发现不是自己担心的话题后莫子假装从题海中醒来，放下笔，抬头说，“哦~我都忘了和他约好时间了，你刚去泉思林了，大冬天的你不嫌冷么。”

　　说完站起来推开站在桌前的人，拿起一包纸巾说：“我去上厕所了，你去不去？”看着莫子大大的笑容，魏呈天优雅的摆摆手，那些话还是不要说了，她的坚强只属于她，至少她的笑容是灿烂的。

　　第二天中午莫子早早的在泉思林旁的草坪上等着。这几天天气很好，温度虽然低，但是阳光很给力，莫子坐在一块石头上默默的想着这样晒太阳真舒服，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肚子越来越饿，昨天中午到现在一点东西也没吃，早上肚子饿的没知觉了，现在怎么又有感觉了呢。在她昏昏欲睡的时候被一只手拍醒。“喂，你这几天怎么一直没出现，知不知道我有很多问题积累下来，这会影响到我的学习进度。”

　　莫子被突然拍醒，头晕晕的，勉强提起精神拿过他手中的练习册看起来，也不与他多说。按照莫子的要求，金延舟已经把错题都记在了笔记本上，很明显，他记得挺认真，才开始记错题已经有密密麻麻好多页了。莫子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给他一一讲解。数学错题比较少，基本莫子一点他就通了，只是讲到英语和语文时比较困难，语文大题没法全都记在错题本上，金延舟还带了几张试卷来。

　　莫子放下手中的笔记本，接过试卷的时候肚子咕噜咕噜响亮的叫了几声，她尴尬至极，但还是装作淡定的讲解。可是有人不愿这么淡定的揭过：“你中午没吃饭么？”

　　想到昨天魏呈天说莫子很忙，金延舟果断以为莫子学习很忙，因为今天还要给他补习所以来不及吃午饭。“以后你只要周末给我补习好了，其它时间有问题我可以问老师。现在我们去吃饭吧，我还没吃过高中部的食堂呢，你带我去吧。”

　　莫子还不想吃，她原本打算晚上才吃饭的。“我没带饭卡，要吃你自己去吃。”

　　“我带饭卡了，我请你吃，走吧，快点，过会食堂要关门了。”

　　显然金延舟很不屑莫子那句“我没带饭卡”，他故意说的又慢又大声，然后抬腿就往食堂走。莫子抱着一叠书和卷子追上去，到食堂时已经有点头晕眼花。金延舟已经打好一份饭往餐桌走去，他把饭卡递给莫子，莫子实在不想用一个初中生的卡刷饭钱。

　　“快点去买饭，食堂关门后你就要饿到晚上了。”

　　莫子看他一脸自然的表情，突然觉得那是他面对她最好的表情了。莫子和他点了一样的饭菜，偌大的食堂只有阿姨在收拾餐盘的声音，金延舟显然是饿极了，大口吃着饭菜，一点也没有在金家餐桌上的优雅从容。莫子也是饿极，看金延舟只顾自己吃就更肆无忌惮地大口吃起来。

　　吃到一半时突然听到对面的人说：“果然不是什么淑女。”

　　莫子一口饭被呛住，抬头看对面的餐盘已经光亮。哼道：“你不也是什么君子，吃没吃相。”说完继续扒饭。

　　两人从食堂出来已经将近一点。走到教学楼时也快要上课了，金延舟拿着笔记本和试卷跑回初中部，也没约好下次什么时候再补习。

　　直到周五放学，莫子和魏呈天一起走到校门口。魏呈天推着他那辆酷炫山地车陪莫子等传说中的奥迪。最后奥迪没等到，倒是走来了那晚见到的初中生。

　　“今天我爸不来接我。”金延舟背着超大的书包慢悠悠晃到莫子跟前。魏呈天看人来了，耸耸肩骑着他的宝贝自行车潇洒地走了。

　　两人一起走到公交站等车。虽然金延舟才上初二，但是个子绝对不比莫子矮，再加上他之前找莫子麻烦的事，莫子从没把他当作初中小学弟，只有在给他补习时才略微有点自己比较成熟的感觉。毕竟拿着一份工资，莫子很认真对待补习进度。在学校时她给金延舟专门写了份古诗所用手法表，还依次给了例诗。金延舟显然被她整理的资料惊呆到，研究了很久，做语文作业时明显安静很多。虽然很需要钱，但是高三的忙碌是莫子无法想象的，她只能不停的挤时间，把所有时间都掰开来用。平时和魏呈天的泉思林草坪时间也渐渐减少，好在天气本来就凉了，以前他们冬天也很少出去。

　　奶奶的身体已经慢慢恢复，可是以前的活已经干不了了。现在他们一家主要经济来源只有630元的低保费。忙碌的学业，经济压力，奶奶的病情，一切都向莫子袭来。她只知道一步一步坚持走下去才能摆脱这些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