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子的轻诉》鲤似

6、第六章 别人或许会

　　三天后医生给奶奶做了手术，手术费是舅公家借给莫子的，她十分感激，只希望自己早日有能力赚钱。奶奶住院期间，舅公舅婆都不让莫子荒废学业，舅婆留在医院照顾奶奶。莫子白天正常上课，晚上放学去医院照顾奶奶。学校知道她的情况后也允许她每日出校门。

　　奶奶在医院住了两个多礼拜，莫子每天在学校和医院之间奔波，一段时间下来下巴变尖了，黑眼圈也越来越深。

　　魏呈天靠着假山调侃莫子：“看来最近肾虚的不浅啊！”莫子白他一眼，并不理他，现在她的脑子充满了各种赚钱的想法。魏呈天甚觉无趣，自从莫子家人病倒后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逃课来泉思林打牌逗乐了。莫子晚上要去医院，平常不怎么在乎的自习课现在数她最认真，每天都在那补作业，魏呈天不敢打扰她，莫子别的都爽快，但在学业上别想有人和她打哈哈。

　　委屈至极的魏呈天看到最近蔫了一半的莫子认真的说：“有什么困难说出来，或许我可以帮你。”

　　莫子看他一眼，马上露出微笑：“这次月考英语没考好，愁着呢，你有没有烟，给我抽一根。”魏呈天从口袋拿出烟给她。

　　他们的谈话一向止于闲扯，莫子和他是好哥们，但魏呈天知道，莫子从不会向他说自己的心事，那一次的绯闻事件之后莫子应该知道他的心迹，却从未点破，也没给他过任何机会。天知道一向视学业为头等大事的莫子从不会过分回味自己考砸的成绩，只会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继续努力，别人或许会相信她的话，但魏呈天那么了解她，只能在心中呐喊“莫子，你的谎言苍白的伤人。”

　　奶奶回家之后莫子回归正常作息，之前奶奶在市医院住院莫子还能下课照顾到，但现在出院后反而没法照顾了，舅婆是个好妇人，拍着莫子的手叫她不要牵挂，好好上学。奶奶也极不同意莫子请假照顾她，供莫子上大学已是这个残喘的老妇人唯一的人生信念。莫子不忍拒绝，只是每三天便会打电话回家。

　　天已经逐渐变凉，自从奶奶病倒后莫子再也没有胖回来，尖尖的下巴，巴掌大的脸上嵌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令人生疼，好在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拥有优秀学生风范，一般人也不会察觉什么。只有魏呈天常常坐在教室最后排盯着她单薄的背影发呆，想着她今天吃饭了没有。

　　莫子在省钱，她急需钱，她每天尽量不花钱，只在饿到不行的时候去吃一顿饭。她以为这个秘密没人知道。但魏呈天的眼光一天有百分之八十是放在她身上的，他一开始以为莫子只是一天少吃一顿，后来发现这个女孩居然可以坚持一天不吃，等到实在熬不住才在某个饭点去吃一点，点的也是青菜萝卜之类。

　　魏呈天开始间接的请她吃饭。英语课下课便是午饭时间，铃声响起时同学们都疯了般冲出去，莫子还是坐在座位上，他在后排默默的看着她。

　　十五分钟后有同学渐渐回教室了，有人和莫子打招呼问她吃好了没，莫子淡定的回答：“早好了，哪像你那么慢。”

　　不知为什么，魏呈天一直自诩的男人心微微抽搐，他觉得生疼。离上课还有十几分钟的时候他从后门出去，然后从前门跑进来到莫子课桌边，把刚在脸上拍的自来水甩在莫子桌上，做喘气状喊着：“老莫，陪我去吃饭，NND跑的饿死我了。”

　　“你哪里回来？”莫子被他满脸的“汗水”惊道，有点不愿靠近这个满身“汗臭”的人。

　　“跑步啊，男人是要练肌肉的！”说着还朝她抛了下媚眼。

　　莫子回射白眼，还没来得及收起眼神，就被他拉着去了食堂。食堂吃饭的学生已寥寥无几，餐厅阿姨们都在收拾东西，魏呈天看到没剩多少菜，便一溜点了个遍，直呼饿死了，要好好吃一顿。食堂阿姨看是最后几个饿坏的学生，一些剩的少的菜全给了他们。一个金属餐盘装了两个红烧狮子头，一大份糖醋里脊，还有炖蛋，青椒炒肉丝、炒冬瓜、和几块素鸡。魏呈天又用另一个餐盘打了两份饭。

　　端到桌上的时候说：“阿姨今天心情很好啊，给了这么多饭，老莫，帮我吃掉点，浪费粮食可耻，这是阿姨们对我的一片关怀。”说着便要去再拿个餐盘替莫子装饭。却被莫子拦住，他被生生按着坐到凳子上。
　　魏呈天无奈的看着她，莫子笑说：“我中午吃的很饱，再吃都要消化不良了，你赶紧吃了，别浪费本学霸的时间。”

　　魏天听她说完便也不好再强求，还好他多拔了双筷子，把筷子递给她说道：“那帮我吃掉点菜总行了吧，这么多我可吃不完啊。”

　　“知道吃不完还点那么多干嘛，浪费钱，你自个解决。”

　　“阿姨太好心了我有什么办法，你看给了两个狮子头，一个归你解决了。”

　　“是你自己点两个荤菜的，你不是饿疯了么，吃不完打包。”

　　魏呈天还想再继续说服她，结果莫子还没等他开口便大喊“你吃不吃，还是不是兄弟，是兄弟就别浪费兄弟的时间。”

　　魏呈天太了解莫子了，他知道莫子是绝对不会吃的，或许她还以为自己不知道她为省钱不吃饭的事，要表现出自己已经吃饭了。最后魏呈天把两份饭都吃了，在莫子直瞪瞪的眼神下向食堂阿姨要了个塑料袋把两个狮子头装了进去。食堂阿姨还直夸这个学生有志气，会替父母省钱。魏呈天在心里泪流满面。莫子可以在饿了几顿饭后淡定的坐在他面前看他吃饭，为什么这个女孩要把自己包裹得这么严实？

　　奶奶生病和忙碌的学业让莫子几乎忘了金延舟，直到他再次出现在莫子面前。下课时间，莫子刚从老师办公楼出来，迎面撞到站在拐角的人，莫子对他说了声“不好意思”便走了，走了几步发现金延舟正小跑着追上来。

　　以前从来没有招谁惹谁，就算有也是能被她自动忽略的，莫子是大大咧咧的话痨一个。一般学生家里条件差都不希望别人知道，莫子却对别人半褒半贬的夸奖无所谓。最终“莫子家庭艰辛却坚韧刻苦”这句话失去了原本的讽刺意义。班里同学都与莫子玩的好，虽然保不齐有些人看她不惯在背后说她几句坏话，但正面的冲突从来没有过。如今这个人却三番五次来惹她。

　　莫子转过身正想着怎么打发这个冤家，没想到这一次那男孩不再玩青春期忧郁了，走到她面前便说：“学姐我真心请你给我补课，我上次问过你的，你考虑得怎么样。”本来挺诚恳的话被后半句打破，听着让人觉得像被逼迫一样。莫子想直接拒绝。

　　却不料男孩又说：“我爸妈最近正在帮我找补习老师，我本来就想过要你帮我补课，就再来问你了，我家长会按补习老师的要求给你算薪资。主要是周末时间补习，平常在学校你可以抽空教我。”

　　莫子原本拒绝的话哽在喉咙口，她刚去教务处问学校有没有提供学生勤工俭学的职位，哪知学校担心她不专心学习，说高三时间紧迫是不建议勤工俭学的，三句不在重点把她打发了。她急需钱，学校虽然看重她这个学生但绝不会为她做些过分的破例。现在像是有一个香饽饽放在她面前，错过便不再有。

　　周五放学莫子借口照顾奶奶混出学校，和金延舟一起去他家。她没有任何犹豫选择了面前的香饽饽。虽然不喜欢这个男孩，但并不影响心情给他补习，还能赚些生活费，莫子心中还是蛮开心的。

　　校门口的奥迪车似乎已经等了很久，还没等莫子他们走近，车门便被一个男人推开，金叔叔看上去还是一贯的温和客气。莫子礼貌的叫人，中年男人微笑点头说：“上车吧。”

　　她与金叔叔打招呼的瞬间，金延舟已经利索的坐上车，靠着后背舒坦的半躺在后车厢。莫子拉开门时有些犹豫，她以为金延舟会坐在前排，要和他坐在一块让她很不自在。最终莫子还是坐了上去，金延舟意思性的往旁边挪了挪，但双腿还是夸张的放在地上。莫子尽量往一边靠，心想反正要给他补课，以后接触还会更多，现在矫情的样子都不像是自己了。

　　吃完晚饭金延舟带莫子来到自己的书房，他开始写作业，莫子见他暂时没有要问的问题便也拿出作业写。过了半小时左右，金延舟开始在一边发出各种声音，一会儿是翻书声，一会又是椅子转动的声音，过会翻翻这本书翻翻那本书。莫子被打扰的难受，直接问他：“你注意力没法集中？”

　　金延舟瞄了莫子一眼懒懒的说：“我不会做。”

　　莫子只能放下自己的作业帮他看。是张语文试卷，前面的读音、默写一类基本题已经做完，古诗解析和阅读之类的全部空着，那首古诗旁边已经有一只刚生成的卡通猪。莫子拿起笔按着题目给他讲解。古诗阅读部分是白居易的《钱塘湖春行》，有道题要求写出作者的思想感情。这基本就是所有古诗阅读的老梗了，莫子将诗句意思一句句写在草稿纸上，问他这首诗抒发了作者怎样的思想感情。金延舟从莫子开始给他讲解起就一直安静的听着，此刻他盯着莫子的草稿一动不动，过了将近五分钟也没说出所以然来。莫子把草稿拿走继续给他讲解了一遍，影射点出作者对春天美景的喜爱。

　　没想到沉默良久的金延舟却忽然说：“你怎么知道他就是这么想的，这个题目根本没有答案。”

　　莫子无语。她从没给人补过课，自己也还是高中生，不知道要怎么向他解说。

　　只是她后来渐渐知道金延舟的语文真的不是一般的差，他有时不是不会做，只是会固执自己的想法，比如对于作者的思想，他从不觉得她解说的或老师给的答案是正确的，依他所说，那都是瞎揣测，这些题没有固定答案，只有看到诗的人才有权利选择哪种意境，这些意境和思想都是随着人的心态和心情转变的。莫子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这样的想法，他的语文虽然差，说起道理来却井井有条，莫子回头想想却也有理。最后她只能说“我们是为了考试，考试规则怎样就得按照怎样的来，你得学会迎合这些答案。”

　　后来，金延舟的语文成绩果然上去不少，莫子却被她弄得愁苦至极。她以前只为了好好学习，考个好成绩，拿到奖学金，书包翻身找个好工作，依靠自己双手赚丰厚的钱。现在突然觉得自己十几年只为了在迎合考试，似乎从没真正意义上获得什么。反而金延舟虽然曾经不学无术，对待学习马马虎虎，看的却比他清楚多了，同样学习他是在吸收知识，而莫子空有了一副收集学问的容器。莫子笑自己还教育他，现在却是金延舟让她忽然在精神上成长了。

　　晚上莫子留宿金家。金家的客房很宽敞，莫子从来没有认床习惯，可是睡在金家的两个晚上却失眠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莫子在，金家的每顿饭都很丰富，至少对莫子来说。她已经“减食”很久，几乎忘记饿的感觉，当看到满桌佳肴时味蕾很是兴奋。但是她却没吃多少，她不喜欢金阿姨穿着皮草优雅喝汤的感觉，金家的用餐氛围太过雍容。莫子像餐桌上多余的脏手帕。她从不自卑，却无法忽视别人的贵态。给金延舟补课是不得已，而住在他们家是莫子无法拒绝的请求。

　　金叔叔说：“莫子你以后来家里给延舟补课，就住我们家吧，方便一点。”莫子点了点头。金叔叔帮了她们家很多忙，这么随意的一句提议却让莫子不好意思回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