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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莫子熟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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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看到那“顽童”是在学校教务处办公室。
莫子被老师请去感化、激励学弟学妹。关于莫子的优异成绩一直以来都被老师们以好学生榜样言传。“莫子家庭艰辛却坚忍刻苦,以优异成绩考入我校,在校期间多次获得奖学金,并在其他同学还在向父母撒娇的时候,自己兼职赚钱,她的一砖一瓦都依靠自己建造。”引用莫子语文老师的话就是“身在寒门,志与天齐”。
莫子对这类言语早已习惯,也多次被要求为国旗下讲话的学生写下一篇篇关于励志和激励的文章。而今,叫她去劝初中生好好学习却是头一次。
和班主任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到里头传来猛烈的拍桌声。莫子翻翻白眼,这类学生肯定是连学习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被家人老师逼着上学,如今长大了进入青春期,胆子大了当然会反抗,就算主任把桌子拍穿也没用,让她当说客更是无果。
进去时主任还在发火,两边鼻翼一掀一掀的,看来很生气。对面坐着个男孩,姿势优雅、神态随意,如果没听到进门前的拍桌声莫子都不敢相信这孩子是在被驯话。
“黄老师来了。”教务主任看向她们,叹了口气。“这是初中部小赵老师班的学生,小赵老师已经拿他没辙,叫我请你帮他管管。你们班的学生学习是全校最好的,你看看这小子…”“金延舟,站起来。”看到被训的学生居然还悠哉的坐着,主任的声音立即变大。
男孩慢悠悠站起来,看着地面一身不吭,全身却似写着“不要惹我”。黄老师也无奈,小赵老师是她的亲戚,刚来学校一年多,初一到初二,他一直是金延舟的班主任。学校有不成文的规定,一个老师接手一个班级就会带到他们毕业升学,除非特殊情况。原本他们班挺好管的,但自从初一下半年来了个金延舟。金延舟是转学进来的,能转进这等学校关系必是匪浅。但金延舟不好好上课,从转学第二个月起小错不断,大错不停。抽烟喝酒,集结初中一群不爱学习的学生逃课打架,这一次是教唆他的狐朋狗友和高中几个学生打架。
小赵老师自认倒霉,磨破嘴皮子也干不过这个小少爷,已经对这名学生持绝望态度。黄老师苦口婆心对着他说了一通,最后叹气“得,我这些话估计你也听腻了,还是让你学姐和你谈谈心吧,你这些行为属于青春期叛逆,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和这位学姐好好沟通,以后你一定会感激她的。”黄老师看一眼主任,俩人居然就退出办公室了。”
莫子赶鸭子上架,来时黄老师已经和她说过一些金延舟的情况,整一个问题少年。其实在这之前,他的大名也是响当当的。
怀林高中属于省重点中学,但有阳光的地方就会有阴影,这样的高中也不乏问题学生,更何况大量的关系户看重怀林名声,正想尽办法把自己的孩子往里送。金延舟无疑是这类学生,拥有良好的家庭环境,不愁吃穿,更不懂未来需要自己打造。
平常在校园里听到这些学生的叛逆行迹莫子并不理会,他们与自己完全相反。曾经不懂只会羡慕,看到那个被众人围着喂饭的孩子觉得那是天底下最美的幸福,只是长大了,便不再奢望,更不会羡慕了,或许还有一些不屑。人一生能有多少可以依赖,这依赖又有多长。
莫子轻轻咳嗽,打破这无奈的寂静。你有你的不情愿,我还有我的不屑。
“金延舟,你为什么打架?”莫子看向对面的男孩,也不知道怎么开始说,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很温和。以前听过他的“鼎鼎大名”,只是不知道这个让人头痛的学生就是那“顽童”。
对面的人显然不愿回答。
“你和那些高中生有什么矛盾?”莫子找了把椅子坐下,看着对面高高的人。
“你不愿在这里我比你更不愿意,你的时间是用来被浪费的,但我的比你宝贵多了。不只是你有青春期问题,只要是人都会经历,管不好自己的就叫无能,你还管不好自己吗?”莫子对他有一肚子的意见,见他如此也不愿再装知心姐姐。
对面的人居高临下愤怒的看着他“你威胁我。”
“我只是威胁你说:我能管好自己。难道你不能管好自己吗?”
男孩不知是不知道怎么回答还是不愿再理莫子。之后莫子说什么他也不吭一声。铃声响起,大课间休息结束。莫子站起来看着逆光而立的男孩,因为背光他的脸埋在阴影中。
“谢谢你爸爸帮我们送回爷爷的尸体,人的一生很短暂,阿婆那么疼你但也会离世,每个人都是个体,你现在靠着别人宠你,但总有一天会孤独一人,到那时你会发现你也并不是他们的全部,没有人会为别人而活着。”说完莫子推门出去了。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隐约听到主任再次响起的大嗓门,莫子想,以后这种事她再也不参与了。
到十月底,天气已微微转凉,莫子到家时奶奶正在做饭,刚过半百的年纪已是满头白发。虽是贫苦人家,奶奶却尽最大的努力给莫子最好的,每次莫子回家总能吃上一顿丰盛的饭菜。旁边人家早已在城镇买了房,搬出去了,一排房屋落寞的只剩下莫子家还会升起炊烟。
莫子在外上学一个月才回家一次,平常就剩奶奶一人。家里有座机,奶奶眼睛不好已经看不清电话上的按键,每个月也就是等着莫子打电话回家。经常一通电话下来祖孙俩也没说多少话,更多的时候是留白。莫子努力找话题与奶奶多说几句,但奶奶似乎只为了听听她的声音,经常是莫子一个人在讲话。
月中时许多家长会来学校看望孩子,那时候宿舍的电话机才空着没人用,莫子就与奶奶打电话,也不会太久。她已经习惯了奶奶的沉默,那个孤独的老妇人忙碌了大半辈子,却换不得一点安乐,如今被生活压迫得早已不愿与人多说一句话。莫子是她唯一的希冀,但奶奶似乎早已习惯了看不到阳光的路途。
吃过晚饭天已经有些暗淡,莫子站在河边陪奶奶洗碗,碗筷碰撞的声音从水面传来,清脆悦耳。她就站在岸边,任凭秋天的晚风拂过,带着农村特有的泥土香气,似乎还夹杂着淡淡的果香。夜色降落得很快,奶奶洗碗的间歇天空已经变得昏暗,村路上隐约走来几个人,天黑莫子没有看清楚,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大姨洗碗呐?”走过来的是金叔叔一家,金叔叔走在前头,先看到了她们。
奶奶听到声音转过身来,笑着答道“哎,阿业啊,今天在乡下啊?”
“唉,我叔伯家喊我们吃饭,说很久没看到小舟了,这是莫子吧,唉,都这么大了。”金叔叔旁边的中年妇女笑着说,莫子知道她是金叔叔的妻子,但从没接触过,礼貌的对她笑笑。
奶奶看到旁边的男孩,笑着说。“现在孩子都长得快!小舟都这么高了。”
“现在孩子省力,都不愁吃穿,只要读好书就行了。”金叔叔似乎带着点情绪,幽幽的说了句,还朝旁边的少年瞪了眼。
“是呀,以前哪有钱读书呐!饭都吃不饱。”奶奶难得露出笑脸,与金叔叔一家说了好一会话。莫子站在旁边听大人讲话,无意间看到站在墙边的金延舟一副不耐烦样,他看到莫子望向他便转向了别处,更是一副不满的表情。
金叔叔家走时夜幕已完全降临,莫子帮奶奶端着锅碗大步往家里走,晚风吹来有些凉意,莫子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汗毛一阵阵竖了起来。第二天起床果然喉咙干涩刺痛,这是莫子感冒的征兆,但家里没有药,跑到镇上买也很麻烦,她直接灌了两杯白开水便去洗衣服。奶奶一大早就去了地里。现在他们村都没人种地,只在家附近整饬几块地种种蔬菜,农田都由一户人家承包。莫子奶奶还留着一小块地,夏天用来种瓜果蔬菜,现在是去种油菜。
种油菜比种瓜果蔬菜麻烦多了,先要育苗,再移栽,平常料理不说,等成熟的时候还要从地里割下,把油菜籽敲出来再筛掉壳。奶奶一个人收割要忙活很久,而且油菜体积大,踩菜籽的时候更幸苦。莫子劝过奶奶不要种了,奶奶话虽不多,但很坚持。
奶奶今天是去移栽油菜苗。莫子洗完衣服后就去帮忙,田野是莫子小时候最美的记忆,那时她还是个无忧的小姑娘,跟在大人后面,在田埂上跑过、滚过,也睡过。那时地里挺热闹的,小伙伴都是在田地里建立起的深厚友谊。而现在莫子只是埋头种油菜,她种油菜很熟练,速度甚至比奶奶还快。四周是空旷的田野,就她和奶奶两个人弯着腰在地里忙活,秋风吹过脸颊,她感觉皮肤涩涩的,喉咙也越来越刺痛,连泥土的清香也闻不到了。
莫子做事效率一向很高,特别是不喜欢的。有她的帮忙一上午就把油菜种好了,奶奶似乎挺高兴,回去的路上还和她说起金叔叔一家。也许是因为爷爷那次事的缘故,奶奶很喜欢金叔叔一家,以前金婆婆在时奶奶就与金婆婆关系好,现在对他们家更是感激。
傍晚莫子去学校,住宿生都会在周日提前去。晚上的晚自习大家都忙着赶周末没写的作业。莫子早已写完,她趁着老师打瞌睡便溜了出去。魏呈天是走读生,周日的晚自习经常被他忽视,莫子这次只能一个人逃课了。
大家都知道莫子是个好学生,她自习课不在,不是以为她在老师办公室帮忙就是在厕所,或是一个人去哪里看书,总之莫子是个不规则的好学生,因为热爱所以有学习主见。从没有人怀疑她自习课不在教室是因为逃课,或是因为魏呈天在她桌肚里放了一包烟。
莫子熟练的点烟,一点星火在泉思林边闪耀。她自己也曾怀疑过,自己一向是个好学生,虽然平常嘻嘻哈哈和谁都打的来,但初中时也没走上不良少年的路,到了高中学习更加刻苦,只是不知何时自己会在自习时跑出来,后来是和魏呈天。
魏呈天是个公认的问题学生,但莫子一点也不排斥他,和他一起抽过烟,喝过酒,聊过天,破坏过泉思林几颗无辜的树木。莫子成了地下问题少年,但这没影响她的好学生思想,莫子还是那个莫子,只是她太需要色彩了,那些偷偷违反校规的行为让她感到些许放松,感到年轻的活力,让她能短暂的放下肩上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