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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魏呈天 ...

  •   高三开学没多久,莫子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学校接到了她家人的电话。

      奶奶在电话中对她说:“你爷爷死了。”奶奶的声音很平静,毫无任何起伏。

      莫子在长久沉默之后“嗯”了一声便挂了。请完假出校门时,她老远看到一个男孩从一辆黑色SUV上下来,背着大书包往她这走,后面一个中年男人也跟着下车,中年男人往莫子这招了招手。

      莫子提提手中的袋子朝车子走去,那个男孩瞥了她一眼,大步从她身边跨过朝校门走去了。莫子小跑到车边。那个中年男人是金婆婆的小儿子,奶奶在电话中说金叔叔会来校门口接她。

      莫子第一次坐除公交车及大巴以外的车,耳朵一直嗡嗡的响着。金叔叔客气的问她今年几岁?读高几?莫子勉强礼貌答复,之后一直抿紧嘴唇,耳朵的嗡嗡声似乎更大了,像要把她的脑袋炸开,莫子拼命忍住恶心才没吐在车内的地毯上。

      金叔叔带她去的是县里的警察局,车一停她就逃似的跑下车在路边狂吐,平常她做大巴车回家都会提前吃晕车药,今天没来得及吃,而且车内皮革的味道让她的胃如被搅动般难受。直到吐完胃里所有东西莫子才缓过来,这边金叔叔看到她晕车递给她纸巾和水,莫子漱完口礼貌的答谢。

      “进去吧,你奶奶在里面等你。”金叔叔拍拍她的背。

      奶奶坐在凳子上,面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看到莫子来了才站起来露了些许悲伤。

      “和老师请假了吗?”莫子点头。

      奶奶看看她又重新坐了下去。“你爷爷这几年在外头赌钱欠了别人十几万,等警察办好手续你先回去,我和你金叔叔把他遗体接回家。”

      最终莫子还是和奶奶一起回去的。金叔叔原是县里的警察局局长,这几年高升到了市里面。这一次他听到爷爷的事便帮忙开路安排,也亏得他,要不然莫子爷爷的尸体不会那么早就能拿回家。

      案发现场是在一个地下赌博场,警察早已盯着很久了,前去执行抓赌的警官却意外碰到了命案。这种地方出了命案双方都不会是清白的。

      莫子很感激那个彬彬有礼却让人望尘莫及的金叔叔。莫子想,或许是因为金婆婆吧,金婆婆走时抓着她的手,金婆婆最后看着的是她。或许在这之前金婆婆要她的儿子帮助这个疮痍的家庭。谁知道呢?此刻莫子唯一能做的便是接受现实。

      三天之后莫子回到学校。

      又有一个亲人离开她了,她的生命轨迹似乎从未离开过不幸,不幸的出生。她无数次想她的出生只带给了生她的女人在离开时更多的无奈和内疚,给奶奶巨大的经济压力,还有她那刚去世的爷爷,让他感到穷困的卑微,于是乎产生对金钱的奢望?

      每每想到这莫子也只会弯弯嘴角,自嘲,果然不幸一直伴着她,既然如此也没必要感怀伤秋,因为她才是这些不幸的最大受害者,若妥协,还怎么承担。

      对于爷爷的离世,莫子很伤心,毕竟这是她仅剩的亲人之一。但爷爷在七八年前就迷上赌博,妄想一夜致富,结果却是把奶奶辛苦赚来的钱挥霍一空,以至于最后没什么可拿便是消失好几个月在外赌钱,赢了继续,输了也不停。

      七多时间,他已经忘记自己最初只是想多赢点钱给孙女上学买衣服,到最后却是在钱板上被钱牵着鼻子走,完全迷失了自我。

      她们拿到爷爷尸体时看到他的右手掌已经少了两根手指,莫子和奶奶都没任何惊讶。七八年来爷爷只回家过几次,那些原本对他的爱和尊敬莫子只是将它们小心珍藏在心底,而这被命运玩弄的老人的身躯,莫子不知该对此抱有何种感情。

      也许是太过凄凉的环境使得莫子再也没有一颗热切的心去看待这个世界,一切看来都与她无关,一切都影响不了她。那个曾经无知大胆快乐的女孩如今依旧开朗活泼,却无任何事能抵达她心中。

      从未希望过分美好的事会突然降临,莫子生在花季,却鲜少会和其她同学一样讨论学校的校草校花,迷恋哪个明星,幻想得到某个想了很久的礼物或是一束玫瑰。这些对她来说和自己显得格格不入。包括她和魏呈天的绯闻。

      花季少年,青春校园,最不缺少的就是对世间情爱的贡献,莫子并不是没有听说过哪个女同学和男同学恋爱了,她也完全赞同早恋,但是轮到自己身上,那种彩色的希冀扰乱了她原本黑白的天空,留下的只有水面起伏不定的波纹,只会给她更多烦恼。

      莫子讨厌逼迫的教育制度,压抑的学习氛围,用以度量学生一切的考试。但是她只想借此机会摆脱自己的不幸,她想离开这狭小的黑白天空,拥有一片属于自己的蓝天白云,风吹着发,每个毛孔都可以自由呼吸。

      她拒绝冰冷所以她将温暖一同隔绝在心外。这就是18岁的莫子,一个她自己也不曾想拥有的年岁。

      高三学习压力几乎进入崩盘状态,他们的学校更甚。身边的同学都以全国顶尖的学府作为目标。不停歇的作业和考试压的莫子喘不过气,饶是莫子再刻苦的学生看到桌上一叠厚厚的试卷都嫌烦,试卷题型都差不多,每天做一遍不只手上长老茧连脑子也会生锈。

      下午,莫子和着魏呈天悄悄从班里逃了出来。学校为方便学生自主学习,设置了午后自习,原是让学生根据自己的需要自主学习的,但这只是校方美好的幻想,从第一天开始实行午后自习时间后,各科老师就像比赛发试卷似的。莫子对一套套试卷不感兴趣,只爱看自己的错题本。

      在莫子的坚持反抗下她的午后时间终于变成了自主学习时间,但老师的要求是她必须保持全校前五的成绩。

      而魏呈天没有人指望他会好好坐在那,他每次考试排名都是吊车尾。但他这样的人曾经也考过第一,着实让莫子唏嘘了很久。于是一个三好学生和坏学生在全高三年级奋笔疾书时优哉悠哉来到学校泉思林旁边的草坪上晒太阳。

      莫子呈大字状懒懒躺在地上看着天空的麻雀唱道:“让我飞吧。。。”

      魏呈天在一边瞄了眼说:“你虽不是麻雀,但看样子一辈子也不会变成凤凰。”

      莫子抓了把绿草就往他脸上扔去。魏呈天也不避开,搁着满脸青草在她身边躺下。许久不听见魏呈天回应,莫子转头发现这家伙居然就这么睡着了,脸上的青草在阳光下发着绿光,一定是晚上熬夜玩游戏,像他这样的人10个晚上有8个是在通宵打游戏的,莫子曾调侃他20岁时就会长得满头华发。

      泉思林原是依据林子里的一条小河取的名,那条河贯穿整个校园。河的东边是高中部,西边是初中部,河流很窄,到了校门口有一个人工瀑布建在上面,而河流也在校门口戏剧性的拐弯往东延伸。所以她们的学校短桥特别多,这也成为学校的一个特色。

      而这一处林子是在原始基础上修改了一番便成了校内的泉思林。这处林子极偏僻,平时没什么人来,莫子和魏呈天每次逃自习课喝啤酒干坏事多半都在这儿。

      莫子看魏呈天睡着了,独自往林子里走。这林子原是片小树林,自从建校后又种了些树木,经过几十年的风雨长得很有野味,胆子小的人都不敢往里走。莫子以前和魏呈天来过几次倒也不怕。走了几步她感觉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发出来,莫子不自觉放慢脚步。过一会儿声音变大了,还夹杂着水声和树枝折断的声音,莫子朝着声音走去,没走几步居然看到一个赤裸上身的背影。

      18岁的她已经具有成熟的思想,这一幕不得不让她困窘至极,这片林子原没什么人来,发生什么事也不是不可能的,她正在想怎样悄无声息的退出林子。而显然远处的人已经发现他了。那人转过身,莫子不禁皱眉。看到他手里拎着件湿漉漉的衣服熟练的拧干,莫子才放松眉心。

      不知怎的平时不爱管闲事的她居然往前走了几步“你逃课从小河游进来的?”

      那人看似表面平淡却说道:“管好你自己吧,连自己爷爷的头七都不回去,你这种死读书的估计连七情六欲都没了吧。”

      莫子的身体震住,请假三天之后去上学,奶奶说高三学业紧张,叫她这个月都不要回家了。她当然知道爷爷的头七,奶奶一个人只是简单的操办了下,只有一两家还在村里的亲戚和熟络的邻居来帮忙。

      爷爷头七前一天莫子打算回去,奶奶不让,电话中奶奶说她回去就是不孝。这句话在现代听来多么可笑。但是只有莫子知道,奶奶心中或许比她更不愿再想起爷爷,一个迷失在赌博游戏中,让这个破落的家庭再次蒙上灰色的人。

      许多亲戚因为多次被爷爷借去过钱却还不了便不愿再与莫子家有联系,有些甚至将这个家庭视为瘟疫,躲得老远。莫子自己也不知道如何回忆这个死去的爷爷,当看到爷爷的尸体时那个残缺的手掌刺得她眼睛生疼。多少个夜晚她都梦见自己被这个残缺的手掌扔在河里,她使劲挣扎最终只是沉的越快。

      莫子望向对面的男孩,十月的天男孩裸着上身,裤子也滴着水,旁边的鞋子估计被主人有意保护只湿了一大半。莫子轻笑:“小弟弟,你上错岸了,这边是高中部,你应该去那边。”莫子手指了指对面河岸,微微一下笑,转身走了。

      教室里的同学还在做题,莫子拿着自己的英语笔记认真看起来。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虽然是省重点高中,但是整个教育体制下这种死做题法还是经常在学生身上上演。莫子讨厌被盲目管制,她更喜欢自己安排时间。在午后自习时间她被允许不用做老师布置的题目,很多成
      绩好的学生也都像他学,与老师进行顽强抗议。最后传为“莫式学习法”,独树一帜。

      当莫子看完两页语法后,魏呈天懒洋洋的出现在教室门口,眼角挂着眼屎,愤恨的朝莫子射来眼神飞刀。莫子淡定接刀,低头继续看笔记。

      莫子从泉思林出来时,魏呈天正躺在草地上打呼噜,莫子踢了他一脚,这只猪翻个身毫无违和感的继续睡。莫子便不再管他独自回教室了。殊不知,魏呈天后来是被教务主任拎着耳朵醒来的,疼得他哇哇大叫。旁边两个校保安推着一初中部的男孩从泉思林出来。

      那男孩裸着上身,赤着脚,库管还滴着水,甚是狼狈。教务主任也许对那男孩更感兴趣,朝着魏呈天屁股踢了一脚就怒吼:“还不快给我滚去看书。”

      魏呈天头也不回,借着教务主任的脚力一下子奔了老远,差点一头栽进路边的灌木里。

      莫子哪知道他那带刀眼神的怒意源自哪里。神思一直停留在那个湿衣少年身上。金婆婆手掌关节搁到的地方似乎还在作痛。那个“顽童”已经这么大了,那个被爱浸泡着长大的少年啊,那种被家人围着喂饭的幸福是莫子一辈子的追求还是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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