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狼传奇》云合薇

8、刘不苦的爱情表达法 柯小狼

　　柯小狼大字不识几个的庐山真面目，很快就被钟离给识破了。

　　参加完名为“庆祝柯小狼圆满背诵《三字经》”的热闹筵席，第二天钟离依然沉浸在“我是一个没人爱的孩子”的怨怼中，他眼眶发黑，脸色发青，如午夜幽灵一样飘进书房，哀婉地叹息着，让柯小狼默写一下《三字经》。

　　柯小狼不鸟他，挺着小肚子，四仰八叉的躺在一张玲珑雕花美人榻上消食，书房原本没有这张美人榻，是江大海特意搬过来讨好他家小少爷的，那个马屁精。

　　摸摸圆鼓鼓白嫩嫩的小肚皮，哎哟，早饭被喂了太多东西了。

　　钟离轻飘飘的走到柯小狼旁边，瞅瞅他一副要打滚要困要睡觉的小猫崽样，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忽然伸手在那软软的小肚皮上摸了一把。

　　柯小狼眉毛一竖，就要炸毛，结果扭头看了钟离一眼，吓了一跳，这个人是怎么了？好像一夜之间被女鬼吸走所有精气似的？！

　　“好可爱的肚皮······”钟离恍恍惚惚地说了一句。

　　柯小狼面无表情地爬起来，走到书桌旁边，在下面摸索了一阵，抽出一把尖长的杀猪刀，转回身就一刀劈下去，“你这头色猪！淫兽！老子要砍死你一百遍！！”

　　“啊？”杀猪刀的血腥气终于让钟离清醒了一点，赶紧跳来跳去的闪躲，“小三儿，住手呀！有话好好说呀！刚才那纯粹是误会，我会一点岐黄之术，是想给你检查一下身体，绝对不是吃你豆腐啊！啊啊啊，柯小三，停止你的暴~行啊！！”

　　柯小狼紧紧追在钟离屁股后头，你喊你的，我砍我的。

　　经过前院时，费朱刚从外面回来，被这阵仗唬住，“哎呀，这是怎么回事？”

　　柯小狼停下来，杀气腾腾地问一句，“干嘛去？”

　　费朱的身高立马矮了半截，小心翼翼地答：“小少爷，老爷忘记带他的酒葫芦了，叫我回来拿。”

　　柯小狼蹙蹙秀气的小眉毛，“只准给他装半葫芦，大夫吩咐了，不许他多喝！”

　　费朱赶紧应是，然后脚底抹油，无比迅速地溜了，边溜边琢磨，要不要告诉老爷他们，家里小少爷正在追杀钟夫子（这府上没人记得钟离其实不姓钟了）呢？钟夫子看着弱柳扶风的，别追着追着就断气死掉了······

　　经过后院厨房，厨房大娘叫住柯小狼，递给他一个鸡腿，慈爱地问：“小少爷，今天中午想吃什么，告诉柳妈，柳妈给你做。”

　　柯小狼认真想想，“酒酿丸子，还有炒鸭掌。”
　　“没问题，中午就做这个！”

　　“嗯，谢谢柳妈！”柯小狼抓着鸡腿咬了一口，继续拿起刀追杀钟离。

　　钟离肚子饿得咕咕叫，从书房跑到前院，又穿过大堂屋跑到后院，最后绕着后院的天井跑，一边跑一边唉声叹气，这日子真的是没法过了，本来还以为找到了一个免费吃饭的好地方，结果偏偏有这么一只小野狼，百般看他不顺眼，整天被瞪被骂被追杀······

　　钟离摸摸自己的脸，瞧瞧，在坎坷命运的压迫下，他的脸都瘦了一圈。

　　钟离一边跑一边回头，用商量的口吻问：“小三儿，不用那么小气吧？不就是摸了一把肚皮么？我给你摸回来怎么样？”

　　老子不稀罕你的肚皮！柯小狼凶悍地砍砍砍！

　　钟离仰天长叹，无奈了，只好往旁边一窜，从后院后门窜出去了。

　　柯小狼停下来，一张小脸红扑扑的，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小小喘了一口气，要不要继续追呢？柯小狼想了想，将杀猪刀收好，他要回去睡觉。

　　睡饱了再砍死你。

　　柯小狼走后，钟离鬼鬼祟祟地从门后冒出个头，刚想松口气，谁想冷不丁对上厨房大娘那张虽已半老但风韵犹存的脸，一口气登时憋回肺里，钟离捂着心口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咳——”眼泪都咳出来了。

　　柳妈鄙视地看他一眼，嘀咕着什么百无一用是书生，连只鸡都杀不死，拎着个洗菜盆到天井边打水洗菜去了。

　　钟离蹲在墙角种蘑菇，觉得连地上的蚂蚁都欺负他。

　　这柯家大院真的是奇葩死了，严重的阳盛阴衰，一群老男人中男人小男人，唯一的一个女人，就是这位四十出头的柳妈，连个端茶递水的小丫鬟都没有。怪不得柯小狼一身火爆脾气，阳气太足了些么。

　　得有几个温柔似水的小婢女，白天钗红珠翠的看着养眼，夜里红袖添香尽享人间艳福，这样才是过日子啊！钟离摇摇头，就听到背后有人喊他，转过身一看，原来是刘不苦那胖子，穿得跟朵向日葵似的，笑得也跟朵向日葵似的。

　　刘不苦奇道：“大哥，你怎么在这里啊？”
　　钟离立马站起来，拍拍衣裳，人模人样，风流倜傥，“哦，我是柯家给柯小少爷新请的夫子，自然住在这里了。”

　　“什么——？！”刘不苦发出惊天动地的怪叫，“你竟然是小娘子的夫子？！！”
　　天井那边传来哐当的声音，钟离和刘不苦同时一抖，非常默契地走到远离柯家后院的地方，找了一家没什么人的小酒楼进去吃饭。

　　刘不苦埋怨，“这件事这么重要，大哥，你居然都没有告诉过我！”
　　钟离闻着厨房里传出来的饭菜香哗啦啦流口水，“我有告诉过你。”

　　刘不苦摇摇头，“没有！”
　　“肯定有！”
　　“真的有？”
　　“绝对有！”
　　刘不苦迷茫，“可是，为什么我没有一点印象？”
　　“哦，那一定是你看路上的小媳妇看得太入迷了。”

　　饭菜端了上来，钟离拿起筷子开始全力进攻，再不吃点东西他就要饿死了。

　　吃饱喝足，钟离满足地叹口气，终于不再是全猪宴了，摊在椅子上，掀起眼皮，懒洋洋地问了一句，“话说，胖子，你去柯家干什么？”

　　刘不苦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去找小娘子。”
　　钟离莫名警惕，“你找我的小学生干嘛？”

　　“我家的点心娘子新做了几样蜜饯，小娘子喜欢吃这个，我就装了一些拿来给他，本来是送到肉铺的，谁知小娘子不在那里，柯二哥说小娘子在家里跟着夫子学文化呢，我就到柯家大院来了。”刘不苦给钟离看他一直宝贝似的拿在手里的描金盒子，又苦巴巴的加了一句，“我都好些天没有看见小娘子了。”

　　钟离掏掏耳朵，总觉得这一声声小娘子小娘子什么的，呃，不大顺耳。

　　钟离拿过盒子，刘不苦紧张兮兮的看着，钟离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抢了他儿子呢！打开看了看，盒子里分成两个格子，一个格子装满糖霜金橘条，一个格子装满香药葡萄干，都是看着十分精致好吃的蜜饯。

　　钟离用两根手指捻起一条金橘条，塞进嘴里，嚼了嚼，又去吃葡萄干。
　　刘不苦的脸皱成包子了，“大哥，少吃点，这是给小娘子的。”

　　“滋味也没什么出奇。”钟离觉得尝起来一般般。
　　“我家点心娘子的手艺是出了名的好，在苦兰城没人比得上她，听说她祖上还是御厨呢，小娘子都说过她做的点心最好吃！”刘不苦一脸骄傲。

　　什么？他的学生怎么可以这样坐井观天，竟说这种水平的点心好吃？钟离暗自思忖着，改天从钟离山庄调一名点心娘子过来，让那小家伙长长见识，尝尝什么才叫做真正的美味。

　　东西南北扯了一通，在店家赶人之前，钟离探头看看窗外的日色，“哎呀，我该走了，得，胖子，把盒子给我吧，我顺便把东西带回去给小三儿。”

　　刘不苦说要自己亲自去，他就想看看柯小狼，不然他就直接叫个小厮过来了。
　　钟离做出一副为难的模样，“可是，小三儿今天的心情可不大好，你也知道他性子有些暴躁，一急起来拿刀就砍人······”

　　“那我就更要去了，”刘不苦认真地道，“生气对人的身体不好，我皮粗肉厚的，过去给他揍一顿解解气，把火气降下来就好了。”

　　钟离心头震动，有些不是滋味地看了他一眼，看来，这刘胖子是真的很喜欢柯小狼啊！倒是自己的心思显得龌龊了，其实自己也闹不明白，为什么就是不大乐意刘不苦跟柯小狼见面呢？

　　回到柯家，刘不苦果然是被柯小狼那双粉拳给狠狠地揍了一顿，鼻青脸肿的还是死性不改地叫“小娘子”，柯小狼就一边吃蜜饯一边继续揍他。

　　已经回到家的柯老爹等人都不管他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这两小的也算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他们都看习惯了，还不如看两只小麻雀打架来得新鲜。倒是钟离，坐在小板凳上认认真真地看完了全程，当然他的下场就是一起加入了被揍的行列，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身陷水火中，他心里反而觉得比隔岸观火更加高兴······

　　钟离一个哆嗦，提醒自己一定要记得写封信去问问钟离老头，钟离家有没有什么遗传性疾病没有，比如说受虐症什么的。

　　柯老爹留刘不苦吃完晚饭才让他回去，还给了一篮子五香猪肉条，让他带回家去吃，柯家出产的猪肉制品都很好吃。

　　钟离当天晚上真的写了一封傻兮兮的信，然后送了出去，远在万里之遥的钟离山庄庄主接到儿子的来信，翻来覆去稀罕了一阵，然后打开一看······

　　“钟离银翅你个王八蛋！老子生你还真不如生块叉烧！！！”

　　裹着被子睡觉的钟离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入冬了，柯小狼的学习进度依然停留在《三字经》上面。

　　翻翻柯小狼写的大字，钟离怀疑自己看到了无数只张牙舞爪的螃蟹从纸上爬过去，十分嚣张，一等难看，叫人触目心惊。

　　这段时间，他把一辈子的“惊呆了”的这个表情都用尽了。

　　不能说柯小狼是一个笨学生，事实上他天分很好，但是就算天分好到爆，却不爱学不肯学整天逃学，是龙也得成虫呀，钟离有时候气得真想撂担子。

　　一向只有他钟离大少叫别人头疼的理，哪有别人叫他头疼的分？
　　这小克星！

　　想抓起来摁在大腿上狠狠打一顿屁股（钟离对这一想法蠢蠢欲动······），可是又不好暴露自己会武功的事情，他可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呀；想板起脸凶神恶煞的将人骂一顿，可一对上那张倔强的精致的小脸，天大的火气也瞬间冰雪消融了，钟离突然非常理解柯家几只大虫的做法了。

　　到底要怎么降服这头小野狼呢？琢磨来琢磨去，钟离惊觉，自己是不是在苦兰城逗留太久了？
　　离开吗······钟离扭头看看躺在美人榻上打着小呼噜睡大觉的柯小狼，这娃睡得口水都流出来了。默默看了半天，然后钟离“恍然大悟”了，严肃地自我检讨，他怎么可以打退堂鼓呢？

　　武林鼎鼎有名的智公子，结果教出来的徒弟不识琴弦，不认棋谱，不懂书法，不会丹青，这样岂不是很丢他的脸？钟离认为自己不能认输，于是他决定要呆在柯家，一直到把柯小狼教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小才子。

　　至于这个愿望能不能实现······我们只能说，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