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柯家小三要上学 黄昏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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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天边燃烧着一团又一团的火烧云，烧得天空都仿佛要融化。
苦兰城笼罩在一片瑰丽的火红中，人们脸上也映得红红的，分外喜庆。炊烟开始从各处袅袅升起，提着烟枪的大爷跟老朋友告别后，溜溜达达的准备回家吃饭；卖光了所有雪梨的小贩满头大汗地推着小车，想去给怀孕三个月的媳妇买点补品；抓着厨勺的妇人跑出家门，大声吆喝着自家不知道钻到哪个狗洞玩耍的小猴崽子回家······
钟离大少顺着归家的潮流，一回到柯家，就看见柯小狼正环抱着双臂倚在门口，大黄趴在他脚边，一人一狗四目怒火地瞪他！
“啊呀，小三儿这么乖，亲自出来迎接夫子吗？”钟离大少一见到柯小狼，不知怎么的就特别高兴，听刘不苦唠叨了半天小娘子所带来的莫名其妙的郁闷，忽然在此刻烟消云散了无痕了。
瞅瞅红霞光里的小人，眉眼精致，如入画中，生气的模样也叫人眼前一亮，钟离得意地哼唧一声，那死胖子哪里配得上他的小学生哟！
柯小狼不答话，直接对脚边的大黄说：“大黄，咬他！”
大黄听到小主人的话，二话不说，立刻就朝钟离大少扑过去，“汪汪汪！汪汪汪！（咬死你！咬死你！）”
“诶诶诶？喂！小三儿！你要谋杀你的夫子吗？这是大逆不道的呀！大黄，快停下来！都是自家人啊这是！”钟离大少狼狈地朝大院里窜去。
有没有搞错？！柯小狼也就罢了，但是，大黄，我好像跟你没仇吧？今早你尾巴还对我摇得那么欢，现在居然咬得那么狠，现在狗心也如此善变了靠······
钟离抱头鼠窜，“救命啊！柯老爹！柯大哥柯二哥！随便来个人救命啊！”
“大黄，咬他！咬一块肉下来今晚就奖你一盘子猪骨头！”
大黄狗眼一亮，嘴里咬得更欢了，“嘶”的一声，钟离一截衣袖被咬了下来。
“诶，钟夫子，小三儿，你们在干什么？！”柯老爹终于来到，大脚板一蹬地面，一声狮子吼，世界安静了。大黄一溜烟跑到门外去了。
柯老爹一见，气了，“大黄，你跑什么跑！”
大黄心里直嘀咕：不跑才怪了！别以为俺不知道你打俺的主意不是一天两天了，要不是小主人护着，俺早就锅里死了！现在你眼里更是清清楚楚写着“老子要宰了你”，俺还想留着命去娶隔壁家的小黑呢！汪汪汪！
柯老爹一脸张飞须抖啊抖，旋即看向两个小的，小儿子一双美目含霜，正不满地瞪着他老子，似乎一言不合就要发飙；新来的年轻夫子眉眼弯弯，似乎刚刚被追得风度尽失的人根本不是他。
柯老爹很快就做出了选择：“钟夫子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他不敢问小儿子，小儿子要发飙时是很可怕的。
柯老爹，我是姓钟离，不是姓钟啊，好好的儿子给改了姓，钟离老头要死不瞑目了，钟离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笑眯眯地道：“啊哈哈，柯老爹，没什么，小三儿是在和我玩儿，”说完瞄了柯小狼一眼，嗯，冰霜密布，“欢迎我加入这个大家庭啊！我很喜欢小三儿呢！”
柯老爹狐疑地两边转头，是这样吗？不过两个娃没事就好了，“好了好了，不要再闹了，老大老二要晚些回来，我们先去吃饭。小三儿，从明天开始，你就乖乖跟着夫子读书，不要再去杀猪场猪肉摊了，乖，小三儿漂漂亮亮的不要学你大哥二哥。夫子啊，我也不拿你当外人，笔墨纸砚什么的，你需要什么就直接到账房支钱去买，但不许逛窑子，否则老爹打断你的腿！”
老大老二从小是在拳脚相交下长大的，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去那些地方，可是钟夫子面带桃花，长得俊俏，又是个聪明人，柯老爹不放心，太有当色狼的潜质了，要不让小三儿好好看着他······
吃饭的时候，柯小狼一边盯着钟离一边啃肉骨头，看得钟离心里一阵发咻，怎么看怎么觉得柯小狼是在啃自己的肉。尤其是柯老爹吃到中途被那个鸡婆江大海叫走，气氛更是尴尬了。
不过······钟离严肃地对着米饭思考，自己是不是真有点受虐的倾向？
否则为毛他被柯小狼瞪了，心里不仅不生气，反而想着要不要再凑过去一点，让他可以瞪得舒服一点呢？见鬼了！
柯小狼见钟离猛地抖了一抖，捧着饭碗左看右看，神经兮兮的，心中不由疑惑，这人不会是神经病吧？告诉老爹，老爹会让他滚蛋吗？
柯老爹对柯小狼要识字的事看得非常重，特特花大力气布置了一间书房，笑得见牙不见眼，感动啊！老婆子，柯家终于出一个读书人了······
今天的天空特别澄澈，连一丝云絮也无，蓝汪汪的如一块美丽迷人的宝石。
柯老爹心情激动起得早，天还没亮，就让江大海去后院里放了一挂鞭炮，预祝宝贝小儿子今天上学顺利，从此向着斯文人的大道奋勇前进。
吃完早饭，夫子与学生各就各位，准备开始上课教学了。
大开的窗户下边，柯老爹正猫着老腰偷偷往里边看，柯老大柯老二也想挤过去，奈何那点小地方实在放不下三只大虫，只好跑到门边，抢了江大海和费朱的风水宝地，把那两个倒霉蛋踩在脚底下。
柯老二脑门上顶着一小茬猪毛，忧心忡忡地问：“大哥，钟离兄弟行不行啊？能降服得了小三儿吗？”
“没准！”柯老大心里也惴惴，钟离兄弟看着斯斯文文弱不禁风的，低头踢了踢费朱的屁股，“猪肺，你确定你把小三儿常用的那把杀猪刀给藏起来了？”
“藏了藏了，亲自藏的呢！”
江大海插嘴，“只藏刀不顶用，咱小少爷飞花摘叶，哪样不是凶器啊？”
柯老爹转过头，恶狠狠地道：“你们几个，通通给老子闭嘴！”
钟离又不是木头，当然察觉得到屋外的动静，只视而不见，他翻了翻江大海买回来的几本书，一见满纸“之乎者也”，脑袋就疼了起来，随手一丢，钟离潇潇洒洒，轻摇羽扇，笑容可掬地道：“所谓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小三儿，有什么疑惑需要夫子帮忙解答的吗？”
柯小狼拽拽地坐在下面，不屑地瞥了钟离一眼，小嘴儿微微张开，“不要来烦我，我不需要什么夫子，你哪边凉快哪边去，最好滚出柯家！你这头色猪！”
柯小狼一点都不想理会钟离，这个衣冠禽兽，居然拿着老爹给的钱去逛窑子，还跟刘不苦那个死胖子在一起学坏！真不明白老爹和哥哥们怎么会相信这个骗子，昨天要是大黄争气一点，在老爹来之前就把他咬死，就省事多了。
钟离当然不会知道，自己跟苦兰城著名的害虫刘不苦一起在街上瞎逛时，刚好被柯小狼看见了，从此他不学无术好色花心的形象在柯小狼心里更加坚不可摧，为他以后的追妻之路带来重重困难。
此时此刻，钟离正试图在柯小狼心里树立起他光辉的夫子形象，绕着柯小狼转圈圈，“别客气，有什么问题？问吧问吧，问我吧！”
柯小狼觉得头晕，拿起桌面上的砚台朝一个影子砸了过去，“老子现在只有一个问题，怎样才能够让你停止发神经？！”
这小鬼小小年纪怎么如此暴力？他从小是吃火药馅的猪肉丸子长大的？还有，那么多的幻影他就非得砸中真身的那一个？钟离接住砚台后，胆颤心惊。
“好吧好吧，古人说熟读《三字经》，便可知天下事，通圣人礼，得，我们就从《三字经》开始好了。”钟离悻悻然地放弃了自己王八之气一放收服无数小弟的计划，升起一股怀才不遇的萧索感，唉，可怜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间晓阴阳，一时竟全无用武之地，好心伤。
“哈？《三字经》？这个也太小儿科了吧？”
“我儿子现在学的就是《三字经》。”
柯老爹柯老大柯老二阴沉沉地瞪着说话的费朱。
费朱面不改色，“说笑呢，他一个四岁的小奶娃，玩泥巴还玩不利索。”
柯家三只大虫齐齐傲娇地哼了一声。
费朱扭头面条泪，学会照顾主人的颜面，这是做下人的必备技能啊。
屋子里传来柯小狼清清脆脆的声音，“这些老子都会，不用你教！”
“不能这么说呀小三儿，正所谓学海无涯苦作舟，做人永远不能骄傲自满啊！”钟离殷殷劝导，自己都快被自己感动了，他真是一个无比合格的夫子！转转眼珠子，钟离凑到柯小狼面前，笑眯眯地道：“来来来，夫子考你一下，人之初，性本善，下一句是什么？”
哼，小看小爷么！
柯小狼板着一张臭臭的小脸，不屑地看了钟离一眼，鲜花瓣似的小唇微微一掀，一篇一千多字的《三字经》完完整整一字不漏的背了出来，他的声音又清又脆，抑扬顿挫的极为好听，听得钟离一愣一愣的，搔搔头，感情自己真小瞧了人。
其实，钟离乃被骗了。
柯小狼的记忆力是一等一的好，七岁的时候只上过一天学，只听老夫子摇头晃脑地念了一遍《三字经》，就一直记到现在，但也只是记下来而已，其实整篇《三字经》，有一大半的字是他不认得的，也不知道是在讲啥，在这一点上，费朱家四岁的小娃娃真的比他强。如果钟离一问他意思的话，保准就穿帮了。
柯小狼一背完，钟离还没来得及说话，书房外就传来一阵热烈的拍掌声、跺脚声、喝彩声和吹口哨的声音，让钟离大少很有精神崩溃的感觉，“好！好！好哇！太棒了！小三儿（小少爷）好聪明啊！”
外面几个人涌进来，理也不理钟离，围着柯家的小宝贝大献殷勤。
柯老大：“来，给大哥抱抱，三儿呀，你简直是百年难遇的神童啊！”
柯老二：“高家的小二子说有状元之才，我看他就比不得咱们小三。”
费朱：“小少爷聪明绝顶，文成武德！”
江大海：“还用你说，我老江早就知道了！小少爷出生那会，可是满天霞光，百花齐放来着！老天爷都预兆了！”
柯小狼抿抿小嘴，其实他自己也挺得意，也很想忍住心中的小得意，但最终还是忍不住搂着柯老大的粗脖子，露出一个大大的干净剔透的笑容。
郁闷的钟离瞧见了，猛地捂住自己的胸口，怎么突然之间小心脏砰砰乱跳？
“爹的小心肝哟！”柯老爹抢过柯小狼抱着，将柯老大一脚踹飞，万分怜爱地摸摸他的小头，“小三儿今天太辛苦了，晚上老爹炖猪脑给你吃，补补脑，啊？”
柯小狼从小就被老爹和哥哥们抱习惯了，基本上有父兄在，他就没有什么落地行走的机会，其他人也看习惯了，都不觉什么，但落在钟离眼里，一个十五岁的男孩子，还整天被人当成小宝宝似的抱来抱去，怎么说都有些奇怪吧？是哦？钟离酸溜溜地想，咦，为毛用‘酸溜溜’这个词？
柯小狼跟他老爹说：“老爹，我不吃猪脑，我想吃豆腐脑。”
“好！待会儿就让老江去买！老江！”
“放心吧，老爷！”
费朱提醒，“王婆家的豆腐脑做得最嫩最好吃。”
柯老二一脸困扰，“豆腐脑能补脑吗？”
柯老大骂他，“笨蛋，都是脑，当然能够补脑了！”
柯老爹抱着小儿子走到钟离面前，十分感激地道：“钟夫子啊，真是辛苦你啦，太辛苦你了啦，你好好歇歇，我们去给小三儿买点豆腐脑，不打扰你啦！”
说完，柯老爹踱着八字步，宛如得胜归来的大将军，志得意满地挥一挥手，“哈，走！叫厨房多加两个菜！今天老子要大排筵席！”
“对对对！要庆祝庆祝！”
瞬间，人走得一干二净，只留下钟离大少一人呆呆站着，看着屋外明净的日光，凄凉无比，“不过是······背了一篇《三字经》而已，用得着这么激动吗·····”
还神童，还状元，还大排筵席？
这让一个两岁的时候就把《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全部背下来，结果不单只没奖赏，反而挨了他老子一顿屁股掌的人情何以堪哪！
沉默半响，钟离悲愤捶桌！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柯家小三要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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