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账房先生有来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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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拌猪头肉，香煎五花肉，烤白肉，溜肥肠，红烧肘子，炒猪心，焖猪肺，猪肝瘦肉汤······钟离脸都青了。
“钟夫子，怎么不吃菜呀？”坐在主位上的柯老爹热情地招呼，“都这么熟了，还客气啥？还是这些菜不合你的口味不喜欢？”
“怎么会呢柯伯伯，我很喜欢······”我喜欢得头痛，头痛，头痛，连肠子也痛了！钟离一边听着柯老爹赞美厨房大娘的手艺，一边扭曲着脸扒饭。
旁边的柯小狼一筷子五花肉，扒一口饭，一筷子猪心，扒一口饭，时不时喝一口汤，吃得认认真真，津津有味，钟离霎时对他的敬仰有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东到海。他看得久了，柯小狼就鼓着腮帮子瞪了他一眼。
柯老大呼啦啦扫完三大碗饭，端着第四碗，边吃边说：“对了，爹，莫先生来信了，说过几天就能够回来了。”
钟离疑惑，“莫先生是谁？”
“是我家的账房先生，”柯老二给他解释，“前些日子回家探亲去了，算算，也快一个月时间了，所以你没能见着。”
钟离点点头，没什么感觉，但柯小狼的一句话立马灌了他满口黄连。
柯家小三儿眉眼弯弯的开开心心地问：“真哒？莫先生要回来啦——？”
钟离张了张嘴，一口老血堵住了喉咙。
莫先生算账很厉害，把家里管理得井井有条；莫先生识字，跟学堂里的夫子相比也差不了多少；莫先生人长得好看，快四十岁了还有十多岁的小姑娘追着想嫁给他；莫先生脾气好好，几乎从来没有生气的时候······
整个柯家大院似乎都因为这个莫先生的回来而兴奋起来，钟离甚至听到柳妈在后院一边收拾厨房一边哼着郎呀妹呀爱呀的小调！多么恐怖！
自诩万人迷的钟离大少装作不在意问了一句，“那个莫先生，很了不起么？”
柯小狼手臂上搭着毛巾，脚下拉哒着木屐，端着木澡盆子准备去洗澡，形状可爱又搞笑，他骄傲地仰起脸，“莫先生吃的盐比你吃的米多，过的桥比你走的路多，总而言之，比某只色猪了不起多了。”
柯小狼在家人面前喊钟离为夫子，人后只叫他色猪。
名为嫉妒的小虫在钟离心里钻来钻去，他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苦涩的茶水，想起一件事，“莫先生识字，你干嘛不跟着他学点东西？”哪用得着来请我······
他觉得不舒服，心想也不能让这小东西太舒服了，就嘴贱贱的加了一句，“还是他嫌弃你这个学生笨得太无可救药了？”
柯小狼一条小眉毛高高挑起，拖拉着木屐狠狠地从钟离的脚背上踩过去。
“啊啊啊——”钟离抱着脚金鸡独跳。
“哼！”柯小狼鄙视，“一只猪在挨刀之前，也没有你大声。”溜达着走了。
“所以，我连一只猪也不如了吗？”钟离沮丧。
江大海来给柯小狼送热水，见钟离搬张椅子坐在走廊上唉声叹气，就凑过来问：“钟夫子，怎么坐在这里？不冷啊？”看看黑沉沉的夜色，江大海忍不住搓了搓胳膊，想着这些斯文人就是矫情，天黑下来也要伤春悲秋一番。
“哦，老江啊！”钟离懒洋洋地招呼一声。
“钟夫子，有心事还是怎么的？要不要给我老江说说？”江大海八卦。
钟离想了想，“老江啊，你家小少爷跟莫先生感情很好？”
江大海点头，“那是！钟夫子你也体会过小少爷发起飙来有多恐怖，老爷跟大少二少都制不住，但莫先生就行，小少爷很听莫先生的话。”
钟离默默扭头，默默喷出一口茶水，觉得悲哀又悲凉。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江大海四处瞄瞄，确定没什么人，才鬼鬼祟祟地告诉钟离，“钟夫子，你不知道，小少爷还是莫先生给接生的。”
“咦，怎么说？”
“唉，这话说来长了。”江大海干脆也进屋子里搬了一张椅子出来坐着。
柯大娘当年生柯小狼的时候难产，接生婆都无能为力了，竟是母子两个都保不住，后来莫先生不避忌讳亲自进产房，才让柯小三顺利出生，柯大娘也暂时保住性命。柯大娘病逝之后，那时候柳妈还没有进柯家，柯家男人忙着养猪杀猪卖肉，一个个又四肢发达笨手笨脚的，哪能照顾得好还没人巴掌大小的一只小肉团？所以很多时候，柯小狼都是莫先生在带，莫先生打理账务的时候，就把柯小狼放在身边的摇摇车里，一边干活一边照顾孩子，一直到孩子牙牙学语、蹒跚走路、慢慢长大······
柯小狼洗完澡回来，就看见钟离一个人倚着栏杆发呆，原本不想理他，但是瞄了那道背影一眼，又顿住了脚步，怎么说呢？特别的······孤寂。
柯小狼犹犹豫豫，走过去戳了戳钟离的腰，“喂，你怎么了？”
钟离没有动作，只说：“我想我娘了。”
柯小狼觉得莫名其妙，“那你就回家去看她呀。”就不用再管着他读书识字了。
钟离笑笑，叹了一口气，“看不到了，她早已经不在了。”
娘已经去世了？那不是跟我一样了吗？是了，这头色猪当初说过他父母双亡的······柯小狼拧着小眉毛，最终还是抬起手在钟离的背上拍拍，想想，觉得这样不对，又改为摸摸。
钟离愣了愣，旋即失笑，“你是在安慰我吗？小三儿？”
“安慰你大爷！”动作改为砸！
“嘶——”钟离抓住柯小狼的小狼爪，惊道，“小三儿，你下手太狠了吧？”
小爷不单只会下手，还会下脚！
两个人小小闹了一会儿，以钟离向柯小狼求饶并喊爷爷为结束〈——此人已经完全木有节操了。
钟离含着笑，认真地观察着这个漂亮野性的十五岁少年，长得还不到他的下巴高，夜色中的他就像供奉在神龛上日日被精心擦拭的一尊玉雕小菩萨，但菩萨要普度众生，菩萨也不过是冰冷的泥胎，而此时此刻，眼前这尊温温热热有血有肉的小菩萨，眼里就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倒影······钟离诡异的觉得很满足。
啊啊啊，钟离抱着柱子猛撞，他满足个屁呀！钟离大少的梦想是在天下所有美女的眼里留下自己英俊潇洒的印记！
“有毛病呀！”柯小狼臭骂。
“对对对！我有毛病！我肯定有毛病！明天要去看大夫！”钟离继续砰砰砰。
这个人已经病的没救了，柯小狼罕见的升起半个小指甲盖那么点的同情心。
不过，既然有力气发疯，心里应该是不难过了吧？柯小狼又板起一张冷冰冰的小脸喷了喷鼻腔音，留下钟离一人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径自回房，卷了被子往床上一滚，没一会儿就舒舒服服地睡着了。
“唉——”钟离拎着一壶茶跳到树上坐着，看着柯小狼的房间熄了灯，继续迎风洒泪，对月长吁，想一会死去的老娘，又想一会头顶光圈的莫先生，猛然间升起一个惊悚的念头，柯小三那么喜欢莫先生，其实是因为从小没有了娘，所以要在莫先生身上寻找母爱吗？！！！
树底下冷不丁抖落一地鸡皮疙瘩。
莫先生回来了。
钟离没有第一时间看到这位备受柯家大众爱戴的神秘莫先生，他跟刘不苦喝酒去了，刘夫人晚上做梦看到了一位红肚兜的金童，醒来后就嚷嚷着要孙子，开足马力给刘不苦物色姹紫嫣红各色姑娘，刘不苦苦不堪言，只好找钟离借酒消愁。
挥别刘胖子，钟离回来就看到前院有一头小毛驴在慢悠悠地啃一根红萝卜，立刻就想到那位莫先生回来了，镂花玉骨扇在掌心敲了敲，钟离悠悠然走进大堂，就见一位中年青衫书生在和柯老爹说话。
柯老爹看见钟离回来了，大喜，将钟离拉过去，对青衫书生道：“莫先生，这就是我刚才给你说的钟夫子，哈哈哈，别看年纪轻轻，本事可不小，多亏了他呀，小三儿现在不仅会背《三字经》，连《千字文》都会背了啊哈哈哈哈！”
柯老爹挺起胸膛，十分骄傲，无比得意。
钟离和莫先生对上眼，彼此愣住，显然都认出了对方，但在柯老爹面前，两人都十分默契地保持了沉默，只作初识。
深夜，整个柯家大院都沉睡在寒冷的夜风中。大黄也蜷缩在门房的角落里呼呼大睡，时不时甩一两下尾巴。
钟离推开了窗户，展开轻功悄无声息地向后院潜去。
柯家的住处是这样分布的：柯老爹住正房，柯老大柯老二住在东厢房，柯小狼和钟离住在西厢房，书房也在这一边。后院是一分为二的，一边是厨房、天井，另一边是用竹子梧桐芭蕉等虚圈出来的一个小院子。莫先生没回来之前，这里就只住着江大海一个老光棍，费朱跟他老婆儿子住在柯家附近，柳妈是个寡妇，晚上不在柯家留宿，出了柯家后门转个弯就是她家。
莫先生也是住这个小院子，因为他喜欢那两杆青翠挺拔的竹子。
一扇窗户被轻轻推开，莫先生捧着茶杯，似乎早就预料到钟离会过来，他淡淡笑着，“钟离家的凌空随云步，果然不同凡响。”
“能够得到昔日魔教鼎鼎大名的右护法一声称赞，钟离实在是不胜惶恐。”嘴上说得倒是客气，但看钟离走进来坐下，翘着二郎腿儿喝茶吃点心的熟络模样，可没有一丁点惶恐的样子。
莫先生有趣地看着他，“真没想到，我退出江湖这么多年，居然还有人记得我，而且还是一个江湖小辈。”
钟离针锋相对，唇角勾着讽刺的笑，“我也没想到，传闻中已经坠崖身亡的右护法居然还活得好好的，还在这种边缘小城，给市井人家当起了账房先生。抱歉哪，前辈，一开始我真以为见鬼了，差点给吓死。不过让我更加没有想到的是，像莫先生这种‘曾经’（重读！）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老前辈，居然会认得我这种新出炉的江湖小人物。”
莫先生沉下脸，“你就不怕惹怒我？”
钟离笑眯眯地喝茶。
莫先生轻轻摇了摇头，“我也听过，都说武林智公子武功顶多挤入二流，然‘智冠天下，慧字无双’，别人不懂的他都懂，别人解决不了的他都能解决，如今一看，我还真有些失望，凭一时意气，得罪一个武功比你强，心狠手辣，随时可以取你性命的人，这能叫‘智’吗？”
“这样说倒也没错，”钟离摸摸下巴，狡黠地道，“可是，莫于晨在十五年前就死了呀，我不认识莫于晨，惹怒的也不是魔教的右护法，只是柯家的一个普普通通的账房先生而已，哪会有什么生命危险？”
莫于晨即是莫先生的全名。
莫先生一愣，哈哈大笑起来，笑骂了一句，“你这狡猾的小子！”
这一笑，屋子里剑拔弩张的冰冷气息登时散去，莫先生看钟离顺眼了点，觉得这小子眸色清正，不像坏人，还有点胆色；钟离看莫先生也顺眼了点，这位前右护法不生气微笑起来的时候形象真的很母爱呀······
隔了一个房间的被下了点迷药的江大海，咕哝两声，睡得死沉死沉，他梦见自己正在河边跟一位漂亮小媳妇勾勾搭搭，小媳妇露出雪白的胸脯，朝着他蹭啊蹭······一溜鼻血伴随着口水滴滴答答的落在枕巾上。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账房先生有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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