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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平安夜(下) “老实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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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交代,在哪找的这么有趣的小姑娘?”
温安将头探向副驾驶上苏幕的方向。苏幕转过头,精致白皙的脸在温安的视线内放大,晶亮的眼睛衬得夜色都失了光泽。温安愣了一下,不再去看苏幕那张过分好看的脸。李瑾好笑的看着温安瞬间“枯萎”的表情,好笑的点点前面“好好开车,看着点路,幕,这姑娘确实有意思”那张温文尔雅的脸笑得意味深长,“而且,很漂亮。”
苏幕气定神闲的回头,没有说话,但表情里掩不住的愉悦从漆黑的瞳孔里散发出来,连一向平淡的表情都生动起来。
安瑟回到corner。乔一夕气势汹汹的过来,却在看见安瑟那张没什么表情却带了点玩味的脸上时没了气势。用炎彬的话说,就像暴发户遇见了真正的贵族。每次这么说,那两个人都会“大打出手”一番。而自此以后,每次这么说,安瑟都能想起苏幕,而自己,就是那个暴发户。
“请问,炎彬在吗?”
听到这声音,正在打闹的四人一起回头,门口的女孩子梳了一头漂亮的黑色长发,秀气的脸有大家闺秀般的端庄。
“林婉······”吕子希愣了一下。炎彬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安瑟趾高气昂的走过去,握紧的拳头泄露了一丝复杂的心情。她一米七的身高居高临下的看着娇小的林婉,“这里不欢迎你”,忍了又忍,才没有把那个“滚”字说出口,也是强压了心境才没有挥出自己一直握着的拳头。林婉原本生动的面庞瞬间黯淡,嚅嚅懦懦的声音小心翼翼的传过来“阿瑟吧,都长这么大了。”
安瑟还没来得及回答,炎彬就恢复了平日里的表情,只不过略显僵硬,“这时候回来有事吗?没什么事就走吧,你也看见了,大家并不喜欢你。”说完还摊摊手,一如往常的痞子语气却有难掩的颤抖。林婉没有再说话,眼睛里的泪水被努力忍着没有掉下来——她知道,在这些人里,只有她,最没资格流眼泪。从包里拿出个精致的木盒子,小声说:“这是我从意大利带回来的礼物,你们不喜欢就扔掉吧,我就是想看看你们过得好不好。”话音未落就匆匆忙忙转身离开,手里捏着特意给炎彬单独挑的一份礼物,始终没办法送出去。林婉躲在街旁挂着彩灯的树后面哭得几近抽噎,当初那样义无反顾的离开,就算她后悔,可失去了的,破碎掉的,再怎么努力,也回不来了。事实证明时光不会抚平疤痕,只会让伤痛,日久弥新。
Corner里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闷。乔一夕先回过神来,刻意大声嚷着“看看咱们少爷买了这么久的蛋糕是什么味道的。”刻意的带动下,气氛一如往常,只不过谁都没有去提那个被安瑟不着痕迹移到角落的木质礼盒。
十二点的钟声一响,外面开始有人放烟花,明明灭灭,繁华里有着点风尘气息的苍凉。四个人开始大口大口地喝酒,举止愈发疯狂,思维却悲哀的愈发清醒,那些离殇,思念,背叛和言不由衷,一起涌现,在大脑里的成像无法抑制的越来越清晰。后来,谁都不再说话,也不再喝酒,只是坐在那里,徒劳地试图清除回忆。十二点一过,街道上渐渐安静下来,该回家的回家,该睡觉的睡觉,就像所有的事情突然混乱了一下后又没有预兆的突然回归正轨。曲终人散后,安静下有凄凉。
安瑟洗了澡,换了睡衣,却没有去睡觉,下楼,果然看见炎彬倚在一楼的楼梯扶手上抽烟,手里拿着那只盒子。吕子希坐在旁边,是一副悲伤又安静的画面。安瑟也走过去,坐在楼梯的台阶上,三个人就这么沉默着,以倔强又脆弱的矛盾姿态缅怀过去,缅怀那并不久远却如同几百年那样遥远的过去。史铁生说,我什么也没忘,但是有些事只适合收藏,不能说,也不能想,却又不能忘。
看着橱窗外面偶尔走过的情侣,面上洋溢着甜蜜的笑容,心里就突然想起,自己曾经也有过那样单纯美好的时候,会因为一份礼物而满心欢喜,会为了他去学着织一件毛衣,看着他穿着那件针脚并不细腻的毛衣到处炫耀,那时的安瑟会时不时偷偷笑出声来。其实有些记不太清北城的笑脸,但是那笑容里宠溺的感觉好像一不经意就会在夜深人静时浮现,让安瑟曾经最喜欢的感觉变成了现在最痛苦的回忆。曾经有多美好,现在就有多钝痛。而那种痛,一辈子只要一次,就够了。
啪嗒一声,地板上有被打湿的印迹,安瑟没有抬头,知道那是炎彬的眼泪。这个从她小时候起就挺直腰背挡在她前面的男孩子此时肩膀微微颤抖,没有声响的一滴接一滴掉眼泪——安瑟的痛已经从这个世界消失,可炎彬的痛还活生生的存在,并且就在他以为终于能淡然面对过去的时候跑来提醒他曾经的一切有多么刻骨铭心。于是,这三个少年,就在这黑暗里,在整个世界都在欢笑庆祝的平安夜晚上,在圣诞节的第一个小时里,借着酒意,借着过去,放肆的哭泣。他们足够坚强,也足够倔强,只是有些累了,有些再也扛不住那些汹涌而来的回忆。只有这个时候,他们才像是孩子该有的样子。
我甚至现在就能清晰地看见,一旦有一天我不得不长久地离开它,我会怎样想念它,我会怎样想念它并且梦见他,我会怎样因为不敢想念它而梦也梦不到它。
——史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