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殇》尽日缁尘吹绮陌

4、凄凉别后两应同

　　就是那样的一个下午，储秀宫中说不上宁静。郭络罗氏，有一点家世的都知道那是内定的八贝勒嫡福晋，地位待遇自然不同。连嬷嬷们见了她，都要配上那三分的笑容。而诺缓和葭鸢，此刻正坐在一株合欢树下下棋。
　　“你也别太难过了，你姐姐下毒，那是证据确凿。有人看见，房间里头又有毒药。这是她咎由自取，跟你没有关系，你想救也救不成啊。”
　　落下一枚白子，道：“咎由自取，是啊，我又何必想这么多？”
　　入宫以来，诺缓一直都陪伴在葭鸢的身边。宫中并无熟悉之人，她们也算是亲人一般的对待着。诺缓身背赫舍里氏的荣耀，而葭鸢似乎并不是十分在乎。正如那一天，宜妃宣了所有秀女到翊坤宫。似乎，葭鸢就从未被宜妃发现过。当然，宜妃也不过是注意了诺缓一会会儿，毕竟，人家的亲侄女儿在呢。、
　　背后的黑手，谁也不会想得到。就如同如此天衣无缝的巧合，也可以做的一干二净，不留下一点点儿的痕迹。
　　浅浅的酒窝下，食指与中指再一次松开，葭鸢缓缓一笑，道：“姐姐，我赢了。”
　　诺缓一笑，道：“你第一次不让着我。”
　　葭鸢把玩剩下的棋子，手指摩挲着光洁的表面，道：“没留心。”
　　玉慧从一边儿走来，她是镶红旗穆燕氏的，从一品太尉的嫡女。虽说是满军旗下五旗，可父亲的才华就是连皇上也是赞不绝口。看了看棋盘，道：“两位妹妹倒是悠闲，还在这里下棋。鸢儿妹妹，你的亲姐姐刚去，你就这么有雅兴，也太奇怪了些吧？”
　　诺缓有些气，道：“往人家伤口上撒盐，姐姐恐怕也是太过于悠闲了吧。”
　　玉慧懒洋洋道：“不过是正三品八旗护军统领，也不是什么高官儿。一副清高的样子，做出来的又给谁看。”
　　葭鸢一把将棋子抛入了棋盒里头，道：“无论一盘棋是不是赢了，棋子都会被重新放入棋盘，弃之不用。姐姐说是不是？既然如此，又何必去注意一颗早晚要被废弃的棋子呢，赢得结果才最重要。”说完冷冷得瞥了玉慧一眼，向诺缓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诺缓看着葭鸢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了一会儿。而玉慧，则是满脸浑然不在意的模样，踩着花盆底离开了。
　　夜晚静谧，合欢的枝条在微风中摇摆。而后院，却在上演着一场好戏。
　　穆燕玉慧被绑着，两旁是两位教习嬷嬷和其余的秀女们。郭络罗淑然永远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看了一眼就想回房去了。教习嬷嬷的手上拿着的，是一个荷包，上头绣着一个名字“启亭”。那是一个男子用的荷包，而那是在离储秀宫稍远处的假山后头被发现的。嬷嬷们过去的时候，虽然只剩下了玉慧一个人，但是男子在慌忙离开之时，落下了那个荷包。
　　启亭是宫中的蓝翎侍卫，家世并不起眼。然而，是玉慧的心上人。然而玉慧心高，不忍放弃宫中容华的机会，所以入宫放弃了启亭。这两人入宫后并无交集，玉慧自然也不可能在那个晚上，去与启亭幽会。
　　葭鸢下午的一番话，引起了玉慧的恐慌。她只是叫来了她奶娘手下的厨房小太监，要他赶紧将所有可能成为证据的东西全部销毁。当然，她也想出去葭鸢。只是，葭鸢早就算计到了这一点。而且，每晚，启亭都会在假山附近徘徊，只因为忘不了玉慧。葭鸢本想在这个时候将他们一网打尽。两件事，可以一起给玉慧定罪。可是今晚，启亭只停留了一小会儿就离开了。可是也不知道为何，荷包掉落在了那里。也让葭鸢的计划，有了些许转机。
　　玉慧并不承认，自己是去幽会情郎。启亭在回去寻找荷包时被抓，也承认自己是回去找东西，却不是去见什么秀女。就算二人再不承认，一个时间一个地点，两个人都在那里，说不是也没有人相信。
　　玉慧大喊着：“我没有见过什么侍卫，我根本不知道他在那里，我见的是一个小太监啊，我如何会是去偷情的啊。”
　　慎刑司的嬷嬷懒懒道：“小主啊，那么您又是为何要在大晚上去见一个小太监呢？”
　　玉慧顿时没了言语，无论是下毒还是幽会都是死罪。嬷嬷冷笑了一声，道：“穆燕小主，奴婢劝您还是快些招了。也好少受些折磨，不然咱们可是要用刑了。”
　　玉慧咬牙不承认，而慎刑司的人可没有这么好的耐心。再说统领后宫的宜妃下令可以用刑，自然也就不再客气。好歹也是太尉的女儿，嬷嬷们还是没有用太过于厉害的刑法。可是犯了这般罪过，就算是她阿玛也难以将手伸到后宫中。
　　看着玉慧咬牙不承认，嬷嬷的耐心也被耗光。不知道暗房中的玉慧受了如何的惩罚，只知道，第二天嬷嬷们都去交差了。接下来，就是整整的七天，七天。
　　玉慧被绑在了场外的柱子上，秀女偷人，七日暴晒，活活晒死的女人。玉慧的绝望，不只因为这个皇宫，而是她的父亲。她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棋子，就是被人利用，却从不知道去惋惜的。穆燕太尉上折子请求自降三级，罚两年俸禄，求皇上放过族人。而玉慧，就成了秀女争斗无奈与阴狠下那无情的牺牲品。
　　而蒹鸢，也一样被人忘却，因为没有人有时间再去考虑她们。圣旨很快就要下了，每一个人都有她们将要去的地方。
　　嬷嬷奉旨叫了八位秀女，前去主殿。因为是皇子赐婚，所以皇子们也都呆在储秀宫主殿中，下方两边分坐着。这八位女子家世都在正三品以上，看来都是为皇子择的。四贝勒胤禛二十二岁，正福晋乌拉那拉氏并未为其诞下孩子。这次主要就是给□□阿哥选择正福晋，同时也为四贝勒择几位侧福晋入府。
　　门外的女子，没有办法得知自己的何去何从。也不能抬眼，去看殿内那几位将要成为自己夫婿的皇子。
　　明黄色的圣旨，缓缓拉开，只听到上头的声音，眼睛达不到那高度。
　　“额驸明尚之女郭络罗氏淑然，指婚与八贝勒为嫡福晋。”
　　“正一品内大臣之女董鄂芙卉，指婚与九阿哥为嫡福晋。”
　　“从二品太子少保嫡女，赫舍里氏诺缓，指婚与四贝勒为侧福晋。”
　　“从二品光禄寺卿嫡女，章佳氏清雅，指婚与四贝勒为侧福晋。”
　　“正三品八旗护军统领嫡女，舒穆禄氏葭鸢，指婚与四贝勒为侧福晋。”
　　“。。。。”

　　“诺缓姐姐，以后就算我们不嫁给同一个人，也嫁给兄弟好不好。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好啊，我们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离。”
　　这是诺缓与葭鸢在少时的时候，许下的心愿。如今成真，葭鸢却并不快乐。还没有入府，她的手上就沾上了两个人的鲜血。没有办法抹去的血腥气，叫人难以忘却。
　　好近啊，雍王府。只可惜，事实上，一堵墙，已经堵住了她所有的愿望。葭鸢淡淡得望向回府待嫁的旨意，只淡淡上了马车，向着统领府驶去。没看见，随着她的马车，有一双深邃的眼睛，漠然的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更没有发现，暗处的一个人，脸上失去了往日的笑意，愣愣看着所有秀女离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