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平阳歌舞新承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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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碧蓝，晴空如洗。清虚观的所有物事都是那么静着，即便是香烟浮动也丝毫无声，似乎是隐居的高人的住所。然而清虚观前，长长的豪华的车队与这清静的环境极为不合。
“卫姑娘，可收拾好了？”杨林在门外问道。
“哎，很快就好了。”卫子夫其时正拿着那块羊脂玉细细地抚摸。正打算开始收拾包袱，忽然窗棂上微微露出一条缝隙，渐渐就成了开着的窗户。窗外身手敏捷地爬进来一个黑衣人。
“你，你是谁？”卫子夫吓了一大跳。
“嘘，姐姐，是我。”卫青摘下面罩，轻轻出声。
“哎呦，把我吓坏了。”
“姐姐，平阳公主允许你回去了，咱们快点儿回去吧。”卫青拉着姐姐就走。
“哎等等，”卫子夫拉住卫青，“我已经找着主人家了。”
“我知道，我刚才看见车队了。但平阳公主说明了要你回来，你不回去，我就会被砍头的，快走吧。”
“不，我不走。”卫子夫执拗道。
“你为什么不走？”
“我。。。。。。我都跟主人家说好了，怎么能言而无信呢？”
“你这主人再有权势，也及不上平阳公主啊。”卫青只当姐姐的主人家是个普通的达官贵人。“况且，你不走，我就会没命的。”
“这。。。。。。”
“哎呀别犹豫了，平阳公主要你尽快回去，今天晚上皇上的接风宴上你还得唱歌儿呢。”
“等等，我总得跟人家道个别吧。”
“那。。。。。。那你快去快回。”
“嗯。”卫子夫刚走到门边，心中却不想去道别了。昨日才和阿彻表明了心意，今日便要和人告别，岂不显得儿戏？再说，她心中也并不想与他分离，这又叫她如何启齿呢？
“你等一会儿，我给他写一封信。”
卫子夫提起笔，却终究是千言万语无法写出来，只得迅速写清楚自己离开的原委。毕了，便同卫青一起从窗户出去了。
——
卫青来时，向平阳公主借了一匹快马，因而还未到日中时分，便已到了信阳城。
信阳城，才隔了两日，便好似很久没来了似的。卫子夫对信阳城并没有丝毫感情，她在这里度过的生活都是最不堪的、被人奴役的生活，信阳城的繁华与热闹，都不属于她，属于她的只有公主府里她那个小小的房间。以致于她当初被追杀出了信阳城的时候，反而有种轻松。
二人熟门熟路地找到一个公主府的后门，这个后门可以直接通向乐人们住的院子，何况他们奴仆是不能随意在大门出入的。
——
“陛下，不好了不好了！”杨林叫嚷着。
“什么事情，慌慌张张的。”
“陛下，不好了，卫姑娘不见了！”
“什么？”
刘彻立马冲向卫子夫的房间，果真是人去房空。刘彻忽然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陛下您看，梳妆台上有一封信。”
刘彻立刻拎起来，迫不及待地抽出信纸。纸上并无千言万语，却令他好伤心：
“阿彻，你看见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在回信阳城的路上了。我原先的主人家是平阳公主，她要我回去，我不得不回。你不要怀疑我对你的心，我是真的爱你。若有缘，我相信我们一定会再见的。爱你的子夫。”
刘彻一时感到六神无主，差点儿昏阙过去。一旁的杨林赶紧扶住他：“陛下，卫姑娘在公主府，我们现在也要去公主府啊，陛下和卫姑娘定能再见的。”
对呀，她在公主府。“快，快启程，去公主府。”
——
放下包袱，二人就立刻去见平阳公主。
依旧是那个前厅，只是这回因是白天，卫青看清楚了平阳公主的神态，依旧是面无表情，只是眼里多了分倦怠。
“回来了？”平阳公主的声音也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听得卫家姐弟心慌。
“嗯。”
“回来了就好，以后，别再犯错了。好了，下去吧。”
“诺。”
方才拜见，卫子夫的手掬在身前，宽大的袖子遮住了腰间的羊脂玉。但是退下时，卫子夫的手在两旁轻提着裙子，平阳公主就看到了——
“等等！”平阳公主一声惊讶的低呼，又让卫家姐弟的心悬了起来。
“公主还有什么吩咐？”
平阳公主向着卫子夫招手：“你过来。”
卫子夫轻轻走近，平阳公主一伸手，把那羊脂玉从卫子夫腰间抽了出来。
“公主，你。。。。。。”
“借我看看。”平阳公主打断她，只低头观察着玉佩。上刻四条龙，龙身有蛟龙纹，玉佩边缘有云龙纹，中间圆孔打磨得光滑，玉质细腻，触手生凉。。。。。。这样的东西只能是天子或是太子佩戴，而她的皇帝弟弟还没有孩子。。。。。。
“你这玉佩，是从哪儿来的？”
“回公主，奴婢出了公主府后，本已找到新的主人家，得知公主要召我回来，便辞别了主人家。这玉佩便是主人家赏我的。”卫子夫不敢说“送”，只说了“赏”。
“你辞别了他？”
“并没有当面辞别，只是留了一封书信。奴婢也不好当面辞别，毕竟这样很不守信用。不过公主有令，奴婢自当立刻回来。”
“你因何找到这个主人家？”
“是。。。。。。是奴婢到客栈投宿时遇见，他收留了奴婢。”因着平阳公主步步紧逼，卫子夫有些害怕。
“你可知主人家姓什么？”
“姓刘。”
居然真的是皇帝弟弟，她竟狐媚成这般，引诱了她的丈夫，又去引诱她的弟弟？
罢了，她那皇帝弟弟能喜欢她也不错，把她送进宫去，给皇上繁衍子嗣，也算功德一件，也不枉她费尽心思居然养了条蛇，而且这蛇还差点儿伤了她自己。
平阳公主展颜，把手中的玉佩还给她：“没事了，下去吧。”
卫子夫心中奇怪，但仍小心翼翼地接了玉佩退了下去。
卫子夫看这玉佩，只觉花纹繁密，也不想细看，便挂回了腰间。
——
入夜，天空晴朗，月光明亮。
远处，传来马车上缀着的铃铛的清脆响音，皇帝的仪仗姗姗来迟。马车刚停稳，刘彻便迫不及待地下了车。
“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曹寿、平阳公主及一众奴才们跪拜道。
“免礼。”刘彻扶二人起来。“姐姐、姐夫，你们这里有没有。。。。。。”
“有没有美人是吧？弟弟你放心，姐姐专门去找来了良家子，弟弟你喜欢哪个，就挑去做你的嫔妃吧。”平阳公主立刻亲热地拉起刘彻的手向里走。
“不是，有没有。。。。。。”
“有没有好吃的？放心，姐姐叫他们早早地准备好了，必让你开胃。”平阳公主笑着打断了刘彻。
“不是啊，我是想问。。。。。。”
“想问什么都先吃饱了再说。你舟车劳顿一天了，应该补充补充。来来来。。。。。。”
刘彻听了，也不再问，只叹了口气，心想待会儿歌姬进来，也会相见的。
宴席上，并不见有乐人上来。刘彻正想问，平阳公主忽然道：“弟弟，今日这算是家宴吧？”
刘彻道是。平阳公主道：“既是家宴，咱们也先别看歌舞，咱们来一块儿说说话吧。”
刘彻一听，脸上便沮丧起来，平阳公主看在眼里。她要的就是这样，他越想要的东西，她就越要不让他得到，这样等他得到的时候，才会把她的恩情记在心里。
刘彻的晚膳并没有吃下多少。平阳公主道：“弟弟，姐姐给你准备了许多良家子，你看看喜欢不喜欢。”说着，击了两下掌。
刘彻睁大眼睛看了又看，都没找到卫子夫的影子，垂头丧气地说：“姐姐，这些人我都不喜欢，我心里烦得很。你让她们下去吧。”
“是吗？这么多人，你都不喜欢？”刘彻点点头。
“那你们都下去吧。既是心烦，听听歌曲，说不定烦心的事就都能烟消云散了呢。”平阳公主笑开了，那笑容就像一朵灿烂的罂粟花。
刘彻没回答，平阳公主便自作主张地叫了乐人上来。只听一声高山流水的古琴声响起，有人开口唱道：“臣之东邻，有一女子。。。。。。”声音温婉清丽，十分熟悉。刘彻一抬头，便看见了那熟悉的面容。。。。。。
卫子夫正专心致志地弹琴唱曲，偶尔眼波流转，所到之处，竟见阿彻坐在上座！他不是要回他自己家么？怎么会在这里。。。。。。不，这里是公主府，他如何进来的。。。。。。难道，他就是皇上？
卫子夫看了又看，座上除去平阳公主、曹寿和他，再没有第四个人了。他真的是皇上。。。。。。
刘公子，阿彻，刘彻。。。。。。她竟这样都没有发觉。。。。。。伸手拿下腰间的玉佩，上刻四条龙，龙身有蛟龙纹，边缘有云龙纹，问天下谁能佩戴带有龙的饰物？唯有皇上而已。她居然这样傻，都没有发觉。。。。。。
因为卫子夫伸手去拿玉佩，琴声戛然而止。平阳公主佯怒道：“你这歌婢，好端端的做什么停下来？”
卫子夫连忙走出来，跪下：“奴婢该死，愿受责罚。”
刘彻生怕姐姐真的治她的罪，急道：“姐姐，她也只是无心之失，就饶了她吧。”
“陛下今日怎么了？竟替一个歌姬说话。”
刘彻见姐姐不允，径自走到卫子夫面前扶她起来：“没事了。”便定定地望着她。卫子夫也望着他。
平阳公主看在眼里，乐在心里。她走到刘彻身边，道：“陛下一身酒气，到尚衣轩去更衣吧。”又对卫子夫道：“看在陛下的份上，便不治你的罪。还不快伺候陛下更衣？”
“诺。陛下这边请。”
——
尚衣轩是刘彻御用更衣的房间，平阳公主特意设了道屏风，后置大床。卫子夫跟着刘彻进来，身后的奴才便知趣地关了门。
刘彻转过身来，看着卫子夫。他知道她定然有许多话要问，他便等她先开口。
卫子夫走近他，“陛下为何要欺骗子夫？”
“我若一开始便告诉你，我是皇上，你会答应做我的丫鬟么？你会喜欢上我吗？你会与我互诉情肠吗？”刘彻反问。
“你不会。你只会视我为蛇蝎，唯恐避之不及。”未等卫子夫回答，刘彻便道。“我只是想要留住你。”
“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便喜欢上你了。固然，以我皇帝的权利，即便你不愿意，我也可以留你在身边；但那不是你心甘情愿的，我要你心甘情愿地留下来，而不是被迫。”
卫子夫哭着扑到刘彻怀里，“你知道今天早上我弟弟来找我的时候，我有多伤心吗？我要离开你了，我以为我再也看不见你了，你知道我心里有多不舍吗？可是那是平阳公主，我不能不回去，你若一早就让我知道你是皇上，我便不用伤心难过了！呜呜呜。。。。。。”
“我得知你不见了的时候，我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后来看到你的信，得知你在公主府，我就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你都不知道，这一路上我都在想着你，几次叫车夫加快速度，马都换了好几匹。来到这里瞧不见你，我连饭都没吃下多少。直至看见你，我才放下心的。”
他们虽然只分别了一天，但却好像多年不见，一见面就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泣不成声。
“子夫，我们以后都不要再分开了，好吗？”
“嗯。”卫子夫狠狠地点着头，泪水似珠串儿。
“明日我便带你入宫，封你做嫔妃，以后便没有人敢欺辱你了。”
听到此话，卫子夫立即似清醒了许多，把头从刘彻怀里挪出来，问：“宫里有你许多嫔妃，常言道，天子最薄情，阿彻，你会忘了我吗？”
“傻瓜，我虽有许多嫔妃，虽然已有陈皇后，但我心里是只认你一人为妻子的。”
卫子夫感到心头一暖，忽又觉得愧疚，“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怀疑你的。”
“你如今问过了，也心安了，日后也便不会再怀疑了，我又怎会怪罪你？”
卫子夫心中甜甜的，复又靠到刘彻怀里。刘彻只觉鼻下一股淡雅幽香的玉兰花香，也不知卫子夫用了什么香料。其实是卫子夫今日在公主府里看见几株白玉兰，心中喜欢，趁人不备偷折了几枝回房。白玉兰的香气很快便充盈了整个房间，连带着卫子夫的身上都染着了。
刘彻愈发觉得怀中人似软玉温香，顾盼生辉，撩人心怀，旋即拉着卫子夫往屏风后走去。卫子夫立时满脸绯红，拉着刘彻道：“阿彻——”
“你日后进了宫，便是我妻子，终要行夫妻之礼的。”刘彻道，随即又俯身到卫子夫耳边：“再说，你若怀上龙嗣，太后必然高兴，也会打心底里承认你是正经的儿媳了。”一番话说得卫子夫面红耳赤，娇笑了一声，便随刘彻到屏风后去了。
红纱帷帐，终究是落下了；而帷帐后的宫门，深暗似渊，不可预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平阳歌舞新承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