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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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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康郡王请留步”,刚上完早朝,萧绩正欲离开时,突然听到李公公的传唤。
“陛下有事传召?”萧绩略感诧异,平日里父皇惯常是找太子、豫章郡王和晋安郡王商讨政事。而萧绩无意朝堂,也导致了他只是任一个闲散官职的郡王,父皇是以鲜少找他。
进入御书房以后,才发现豫章郡王,晋安郡王也在,父皇和慕妃坐在殿中主位上,正与他们说着话。
“绩儿快进来。”慕妃转眼看见了萧绩。
“今日召你们前来,其实是一桩喜事。”慕妃开口。“前几日大魏有和亲之意,想要以公主尚之。陛下想着大魏公主青春华茂,与你们年龄相当,跟你们其中一位结亲也不妨是一件美事。”
“你们谁有意?”皇上开口。
殿内一片难掩的沉默。娶大魏公主表面上看起来风光无限,但终究非我族类,未来若继承大统肯定要册立正妃为后,而谁会支持一个异族女子。另外也失了通过结亲获得朝臣支持的重要手段。
萧衍见无人作答略有些头疼。
“父皇,儿臣前阵子刚向了袁尚书令之女求亲。大魏公主身份尊贵,定是要以正妃之礼相待,但儿臣不能违诺,怕是无福。”萧综起身奏禀道。
“父皇,”萧纲随后站起,“儿臣出生时灵隐寺的太虚方丈曾对母妃赠诗有“泉响玉琮琤,巢倾燕语愁”,儿臣怕是......”萧绩看着父皇做出沉吟的模样,笑了笑。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得望向萧绩,殿中寂静得微针可闻。他缓缓起身道:“儿臣愿娶大魏公主,结两国之欢好。”
“好!”萧衍大喜。
难为大家还为他专门唱了这出戏,萧绩想着。
“没想到五弟最终抱得美人归,三弟竟然落后一步。”豫章郡王萧综笑着说。
“哈哈听闻公主是一等一的美人,五弟艳福不浅呐。”晋安郡王萧纲道。
殿内暖意重生,和气融融,萧绩站着接受着众人的贺喜,似是无意地看向慕妃。她与父皇一起华服端坐于上,笑容毫无破绽。
待他人都离去,萧绩寻得机会:“我成亲你可会称心?”
慕妃避无可避,只得答道:“那是自然,我与你父皇都觉得瑄儿你与大魏公主再合衬不过。”
“母妃称心就好,儿臣就心安了。”他轻轻道:“还望母妃忘记那日我说过的话。”
慕妃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凝。
那日一贯沉静的萧绩目光炙炙:“我从未将你当母妃看,慕姐姐。”
她及时回神:“前几日的话?本宫已经记不得了。”她犹豫得问道:“你对这门亲事有疑虑?”
萧绩脸上恢复成一贯的温和笑容:“儿臣也不记得了。哪有什么疑虑,母妃看好的亲事,自然是最好的。”
慕妃脸上似有一瞬的失神,她敛了眉但又舒展开,笑着叮嘱道:“你快回去准备准备吧,贺礼之人怕是要踏破门槛了。”
“也就只能在热闹这一回了。”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萧绩表情疏落,神色淡淡。他本就是个无人关注的皇子,现在娶了大魏公主,就彻底退出了皇位的竞争。
“绩儿”她在心中轻轻唤到。那时她14岁入宫,第一眼看到他,不过还是个10岁的孩童,眼睛里却毫无生气。后来他眼中渐渐有了光,唤她慕姐姐。
可人生多的是无可奈何的事,萧衍看她和妹妹慕汐的次数变多,他目光炙热得看向妹妹,远超出一个长辈应有的热情。
人生也多的是别无选择的事,如同那年她刚满十六的盛夏,萧衍问她慕汐在哪里,妹妹那时午睡,她温温柔柔得给陛下奉茶,忽然大胆得勾住皇上的脖子,颤抖得凑向萧衍嘴唇。只记得对方愣了半响,眼神由诧异转向深沉。萧衍微一用力,她的衣服便脱落,他轻柔地抱她上榻,她恍恍惚惚的想起来刚见他的时候,他摸着妹妹的头说慕将军为国捐躯,忠烈之后以皇室之礼待之。帷幔微微晃动,室内旖旎一片。她迷迷糊糊得想,终于不用再担心妹妹慕汐,也终于那个一直叫她慕姐姐眼神温柔的少年,此生再无可能。
翌日,皇上昭告天下,赐婚南康郡王大魏公主阿史那琪。
新婚之夜,萧绩掀开盖头,眼前的姑娘不施脂粉,碧眼雪肤,却是丽得惊人,萧绩不禁愣了一下。但见对方神色清冷而戒备,萧绩不禁有些好笑,他不会强人所难。是夜,两人分床而睡。
次日清晨出门时,阿史那琪推开门阑,她嫁来的季节正是冬末,只见云去梅开,融雪清绝。她新奇地朝庭院走去,却不料门槛绊了一下。萧绩堪堪还是没来得及拉住,被她下坠之力一带,两人一起跌倒。
阿史那琪再睁开眼,面前却是萧绩含笑的眉眼,对方正被自己压在身下。她慌忙起身,萧绩亦不慌不忙地爬起来,好整以暇地正了正衣冠绶带,她又羞又恼转过去不理他。
一个月后,阿史那琪溜去去市集玩。长安街头人头攒动,她随意踱步不经意至一处偏巷,瞥见前方聚拢了不少人,这是长安暗巷中常有的胡姬拍卖会,周围人熙熙攘攘,不少好色狂徒直接上前,而那些胡姬如牲口一般脖子上被绑着绳子,垂首挣扎不得。阿史那瑛如遭雷击,“住手!”她用突厥语喊道,众人皆是一惊。
阿史那琪突然意识到这个地方不对,这应当是某个暗娼之所。而那些胡姬听闻突厥语诧异得抬头。众人纷纷回过神来,她此时才开始惊慌,但已被围困住。旁边的人愈来愈近,她被逼至墙角,退无可退。她厉声用突厥语喊道:“滚开!”身边一个男子却已到身前,他裂开嘴笑:“美人儿,别害怕。”阿史那琪惊怒交加,却避无可避。
此时却听得“嗖”得一声,那人伸到一半的手却被一箭狠狠得钉在了墙上,阿史那琪被鲜血溅了一脸,她僵硬得回头。是南康郡王,立马在巷口,带着不可抑制的怒气:“此乃本王王妃,胆敢冒犯者,杀无赦!”那是她的夫君,宛如神兵天降,救了她。
他朝她伸出手,“上马来。”
“后来呀,他俩共乘一马,当真是伉俪情深。”三个月后双燕楼的说书先生意犹未尽得拍了拍板。
看向她,睡颜沉静,就好像往日清晨一样,一会儿便会醒来,为他束发整冠。周瑄忍不住去轻轻抚上她的脸,然而触手所及却是冰凉。
周瑄愣住了,一切又回到了十一年前,他清晨兴冲冲地去找母妃,却不料昨夜还耐心哄他睡觉的母妃身体已然僵硬。年少的他什么都不懂,一直摇想叫醒她,然而宫中的嬷嬷强行捂住了他双眼把他抱了出去,再然后他就不太清了,依稀是父皇疲惫的双眼,漫天惨白的帷幔,然后母亲没了,什么也没了。
“娘娘气血不济,胎位不正,小世子也....未能保住.....”旁边的太医小心翼翼道。
“殿下节哀,娘娘她走得很平静,眼下入土为安才是要事”身边的公公见宁王神色有异,忍不住劝了一句。
然而周瑄却置若罔闻,他神色专注,温柔得帮阿史那琪整理着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