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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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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入树林的不只他们俩。
“小姑娘,千万不要动”
元季玥听到声音回头,下一秒便浑身僵直。
那人勾弓拉弦,黑漆漆的箭头正对着自己。
也根本没给她反应的机会,那箭嗖得一声破空而来,季玥闭上了眼,心想我命休矣。
仿佛过了许久她缓缓睁眼,阳光细碎的光晕,在枝叶之间微微摇晃。绾发的发钗盈盈落地复又弹起,几缕烟雾般的鸦青发丝从少女髻间垂落。
对方锦衣玉带,意态闲适,一看便是随之陪猎的官宦子弟。看到她如墨的秀发散落,眼眯了眯:“小姑娘,没事吧。”
季玥缓了缓,却并未惊慌,反而冷道:“好玩吗?”
那人不以为然,轻轻一笑:“失礼了。”饶是赔罪,却毫无愧疚之意。
季玥不禁冷笑:“失礼?不知阁下尊姓大名,竟要谋害大魏皇族。”
对方终于不可思议得挑了挑眉。
大魏宗族和使臣先前在路上耽搁了几日,如今才刚到约定的猎场。今晚梁帝下令设宴款待,住宿安排妥当后,季玥偷偷溜出来一个人逛逛。除了她之外,还有她弟弟元子攸。当今孝明帝元诩与姐弟亲近。此时正是梁魏邦交的关键时刻,若是元季玥执意声张,这人怕是要凌迟处死也不为过。
“原来是元氏贵女"然而那人惊讶过后却未露惊慌的表情,甚至还从容行了一礼:"此事有误会,还请息怒。”说罢手便指了指她身后。
季玥冷哼一声,回头过去。这一看霎时浑身僵硬,就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一条翠绿的蛇半缠掉在树枝上,而头部已被一箭射进树干中。
“方才形势危急,不得已出此下策,还望郡主恕罪。”对方不急不缓得道。
那蛇的躯体扭作一团,在枯棕色枝丫的衬托下愈发显得苍翠欲滴,元季玥不禁浑身发冷。
“郡主?”
季玥回过神来。默了默,追问道:“你究竟是谁?”
那人侧身敛衽,施礼如仪:“在下萧综。”
是大梁皇帝最疼爱的二皇子。
只听得他徐徐温和的话语:“郡主受了惊吓,独身置于林深处怕是不妥,为防不测,不如让在下护送郡主回营。”萧综本就生了副好容颜,仿若蕴有明珠光华,此刻眉眼含笑,如光影流转。
那是元季玥和萧综的第一次见面。
萧综此刻凑到玉妍前面,亲切道:“妍妍,哥哥需要问你借个人一用。”
懿宁警惕道:“你要他做什么?”
萧综笑意更浓:“就借一天,帮帮你的二姐姐。”
“二姐姐?”懿宁有些诧异,印象中二姐永世公主性子沉静,人淡如菊。她会牵扯进什么事呢?
“哎。”萧综故作深沉,“美人难过情关啊。”
懿宁顿时了然。
这满京城,谁人不知永世公主与前夫谢谟之事?谢谟的父亲谢眺出身于陈郡谢氏。建安风骨流芳百年,更不论他与当今圣上同是“竟陵八友”。他的妻子是前朝王敬则将军之女。然而建武四年到中兴二年,短短四年,历经三帝。笔意风流的谢朓告发了自己的岳父王敬则,王敬则干脆起兵造反。明帝下令诛杀王敬则一脉五个儿子,竟无一人存活,最终王敬则兵败山倒,含恨离去。
而后就是梁帝继位,将永世公主萧玉婉改嫁。玉婉在宫殿外足足跪了一天,换得萧衍侧目看了看谢谟连夜写的陈情书。只得一句;“谢朓此前行径,与杀妻求官,杀主求荣何异。”
玉婉垂首看不清表情。
新帝登基,太多需要笼络,簪缨世家不及军权在握,更何况谢朓这一支脉至此已然没落。
“是,父皇。”
萧衍叹息一声,丁贵嫔道:“玉婉最是明理,断不会像玉姚那样让陛下为难。”
玉婉闻言抬起头,眼眸一片灰暗无悲无喜,丁贵嫔却凭地一凛,不再多说什么。
晨曦初露,玉婉已梳妆打扮好,此刻丈夫王諲也从侧厢房走出用膳,他上下打量了玉婉一眼,道:“夫人今日打扮得倒是娇美。”
玉婉正用筷子捡些小菜,闻言眼皮也未抬半分:“难得一次回宫拜见父皇,是要穿隆重些。”
进宫拜见后,马车自玄武门出,却并未朝乌衣巷驶去,而是从长安大街右转至荣化巷。玉婉端坐于马车内,身子却止不住得轻抖。只听得马儿轻嘶一声,齐晏在外低声道:“到了。”
谢谟听见闻声出门,是萧综的马车,疑惑道:“综儿怎么突然来访,没遇到什么事吧?”
少顷发现并没有人下车,谢谟不免更觉奇怪,他走上前去,突然停住了脚步。
午后斜阳,市井的喧闹声远远得传来,竟衬得此处格外安静。
玉婉掀起了车帘,对上了谢谟的双目。
谢谟眨了眨眼,一动也不动。过了许久,笑意蔓延似春风吹过秋月:“怎么是你?”
玉婉也笑了:“怎么不能是我?”
十年岁月悠悠而过,谢谟脸上添了胡茬,眼中藏了疲惫,岁月自然的埋下了沧桑的痕迹。但他嘴角含笑的瞬间,一切仿佛回到十年前,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送她一枝沾着晨露的海棠花,脸上是止不住的得意洋洋:“好看吧?绝色配佳人。”
他们从小心翼翼的寒暄,到回忆趣事后的哈哈大笑,再到夕阳西下,为一切都晕染上一层温柔的悲伤。齐晏轻轻提醒,已是别离时分。
玉婉清了清喉咙:“当时我...姐姐她做出那样的事,我不得不....”
“没关系”。谢谟柔声说,他凝视着玉婉:“那些药别再吃了。”
玉婉似是没听清:“什么?”
“别再吃那些凉药了。”谢谟的眉眼温和如初:“玉婉,你向来最喜欢孩子的。”
玉婉鼻头一酸,从清晨就起来悉心描绘的妆容,一直苦苦克制的平和淡定,这十年来努力维持的体面,一瞬间支离破碎。
玉婉低下头,有些踉跄得朝后退,却被不容置疑得拉入一个怀抱中,她哭得更凶了,而对方轻柔得搂住她的肩,任由她的泪水洇湿了前襟。
“不必如此,你本不欠我什么。”
玉婉将头深埋在他的怀抱之中,哭得无声无息:“已经不喜欢了。”
“什么?”
“离开你之后,我已经不喜欢孩子了。”
那是他们最后的一面,自此再无瓜葛。
《南史·卷十九·谢朓传》:朓及殷睿素与梁武以文章相得,帝以大女永兴公主适睿子钧,第二女永世公主适朓子谟。及帝为雍州,二女并暂随母向州。及武帝即位,二主始随内还。武帝意薄谟,又以门单,欲更适张弘策子,弘策卒,又以与王志子諲。而谟不堪叹恨,为书状如诗赠主。主以呈帝,甚蒙矜叹,而妇终不得还。
室内,熏香袅袅升起。
眼前是个生面孔,衣着朴素,但身后那辆马车一看就是宫里来的,装扮极尽奢华。那人先是行了一礼,再开口道:“可是萧缵大人。”
萧缵点了点头。
“在下从宫内而来,有位贵人想见您,还望公子务必应允才是。”
萧缵脸色一下子苍白起来,是胡太后。
“若我不去呢?”
那侍卫皮笑肉不笑道:“想必公子也猜到了,就不要为难小的了。”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若是耽搁了时辰,贵人可是会生气的。”
此时一声清脆的少女声传来“太后”,打破这殿内的死寂。
元季玥正处在十八岁的好韶华,她含笑而来,如天光乍破,明丽绝伦。
萧综为她的言语撼动,抬起头,只见月色倒映在她的眸中,美的无法无天,不禁一时忘情,轻轻道:“季玥.....”
萧缵面色沉凝,一言不发。
“宫中到底出什么事了?你为什么不让我去看英娥。”元季玥没来由的心慌意乱。“太医说她这几日快要临盆了,可受不得什么刺激啊。”
萧缵转过身来,道:“玥儿,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玥儿,这个女子叫做王沐,男子叫谢眺,他们俩是我二姐的夫家,我二姐一生的心结皆来源于此。她亲自见证了这对夫妻的悲欢离合。政治中心就是这样无情,尔朱家的人,我们一开始就是陌路。
元季玥后退一步,半响,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又在九月二十五日采取元徽的提议,谎称太子出世将尔朱荣骗进皇宫,尔朱荣如果直接去看望女儿,就能识破这只是一个陷阱,然而他急于逼迫元子攸交权,最终在明光殿被杀,长子尔朱菩提和元天穆等30人随之入宫,也都被伏兵所杀。
十月,尔朱英娥生下一个男孩,元子攸当日宣布大赦,赦书中宣布这个孩子就是北魏太子,不久后,尔朱荣的从侄——汾阳刺史尔朱兆和雍州刺史尔朱世隆共谋,另立太原郡守兼并州事长广王元晔为皇帝,随后在十二月占领洛阳。尔朱兆在宫中污辱妃嫔、虏掠财物,将尔朱英娥不足两个月的孩子残忍扑杀。元子攸被囚禁在永宁寺,后被尔朱兆押至晋阳杀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