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城》蔚Lin

2、第二章·狱灾 晚来天欲雪

　　-帝都。

　　紫禁城内太和殿上，当朝文武百官个个正襟危坐。随着一名身着龙衮头戴九旒冕的男人正坐于大殿上位，便听到殿侧传来小太监的传报声：

　　“上—朝—”

　　文武百官齐齐跪下磕头：“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男人冷漠地看着殿下数百名跪在地上的大臣，“众钦平身。”

　　“谢皇上！！”
　　众大臣起身，整齐地退到大殿两侧。

　　待大臣站毕，坐在皇椅上的男人又道，“今日可有事启奏？”

　　杨屿，当今圣上。那年他年仅二十一，率领四十万大军起兵谋反，打下一片江山，得城池无数，一统天下。

　　凭借着精睿的头脑，狠毒的手段以及与生俱来的威严，仅花费了五年时间安稳民心甚至令全国上下比前朝更加繁荣昌盛……

　　他是王，天生的王。

　　杨屿耐心地听完大臣们的启奏书并一一作出答复，末了杨屿忽然询问礼部尚书，“张大人，来年会试准备得如何？”
　　听闻杨屿发问，礼部尚书张吏淹忙出列于殿中弯腰低头行礼，双手捧举着官牌与头齐，“回皇上，大致已就绪，待二月初九便可如期举行。谢陛下关心，此次会试微臣定当严选出贤才为陛下效力。”
　　听到张吏淹的回答，杨屿点了点头，“众爱卿可还有事启奏？”
　　再无人接话，“既然众爱卿没有其他事情了，那今日就到此为止。”杨屿看了一眼身边的高公公，后者立马会意。

　　“退——朝——”

　　听到小太监的传报声，众大臣纷纷下跪，“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待杨屿离开后，大臣们也纷纷退出太和殿。

　　-帝都。集市。

　　这是仇承第一次来到帝都，走在街上看着热闹非凡的集市仇承心里有些感慨。福安县虽不是什么大县，可也绝对不算小。本以为福安县的集市已经算是相当热闹了，可与帝都的集市一比可算是小巫见大巫。就连小贩摊位上的小玩意儿看上去都比福安县集市上所贩卖的物品名贵许多，叫卖声此起彼伏，大户人家的公子哥与小姐们随处可见，人来人往。
　　仇承流连于街市上玲琅满目的物品，偶尔能感觉到四处投来探究的目光。用脚指头想都知道目标是仇承腰际上的那枚血玉佩，仇承有些紧张，用手握了握玉佩确定还好好地挂在腰间。脚步快了一些，往人流大的地方走去。一想到穆易，心里便寻思着不知穆易会不会和其他家的公子哥一样有逛早集的习惯。

　　溜达了一早上，一无所获。
　　已至午时，由于已经入冬，当空的煦日暖洋洋地照在身上。仇承感觉肚子似乎已经在唱空城计，算了，还是先回客栈解决下当务之急吧！
　　转身逆着方向挤在来往人流中，仇承感觉突然被人撞了一下，马上条件反射地像下摸去看看腰上的玉佩还在不在，微凉的质地传入掌心，仇承送了一口气，幸好，还在。
　　抬头想看清撞自己的是何人，可惜对方走得很快，才抬起头对方只留下一个匆匆离去的背影。似乎有些眼熟？仇承奇怪地耸了耸肩膀继续朝客栈的方向走去。

　　回到客栈填饱了肚子，仇承回到厢房开始计划起下午的行程。解下血玉佩拿在手里看了又看，穆易会在哪里呢？仇承实在想不通为何穆易会将如此贵重的东西遗落在客栈，不管怎么看穆易都不像是那种会丢三落四的笨蛋。
　　对了！仇承心生一计，不如将这玉佩送去当铺给掌柜的看看这是属于谁家的财物，这种名贵的东西一定是相当有名望的人家才有的，说不定可以借此找到穆易。
　　说做就做，仇承立马下楼跟小二打听了帝都最有名的当铺，即刻动身前往。

　　一路上仇承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这玉佩若是赃物可怎么办？说不定是穆易盗取了谁家的传家宝，故意遗落在那里企图栽赃陷害于自己的，去了当铺要是被误会了被报官了可如何是好？想到这里仇承的脚步开始犹豫起来。

　　不一会儿，仇承就站在了当铺外，进还是不进？

　　可是穆易那么仪表翩翩，倒不像是会干偷鸡摸狗之事的人啊！

　　犹豫再三，仇承还是抬脚跨进了当铺。

　　当铺内的小二见到仇承立马迎上前，“呵，公子！有何贵干？”
　　仇承伸手拿出血玉佩，道，“小二哥可知这枚玉佩的来历？”
　　“哎！”店小二双手接过玉佩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下，随即瞪大眼睛，将手中的玉佩凑近看了看，又看了看仇承，双手竟止不住地颤抖起来，“这……这……公，公子，请您稍等片刻！”话音刚落，小二便向里间跑去。
　　仇承心里有些打鼓，不会真的是赃物吧？

　　只一会儿时间，店小二带着当铺掌柜出来见仇承。
　　掌柜一见到仇承立刻迎上前毕恭毕敬地询问仇承，“敢问这位公子贵姓？”
　　“在下姓仇。”仇承回答。
　　“仇公子，可否请内堂一坐？”

　　仇承跟随掌柜来到当铺的内堂，说是内堂其实只是一个小暗间。仇承坐下后店小二立马上茶，茶香四溢，仇承一闻便知这茶是上好的碧螺春。不知为何，仇承有一种身处鸿门宴的感觉，看来这枚玉佩果真来历不小。
　　或许是感觉到了仇承的不自在，掌柜的示意小二退下，然后将血玉佩双手递还给仇承，在仇承对面的位子坐定，“仇公子今带此玉来到小店之意……是想典当？”掌柜干笑几声，喝了一口茶，眼神不自然地往仇承手中的玉佩瞟去，似乎在计划着什么。
　　“呃，掌柜的……”
　　“仇公子，恕在下直言。公子之物小店不敢收！当然，小店拒典之物在帝都也是再无当铺敢收……”还没等仇承说完话，掌柜的立马打断，神情严肃，“公子请回吧，还请公子将此物收紧，虽不知此物是否是公子的，但在下不得不提醒公子，此物若太显眼必将引来杀身之祸……”说罢，掌柜便起身欲送客。

　　被掌柜这么一说，仇承手心开始冒汗，站起来脚都有些打颤。不是吧，这玉佩究竟是何来历竟能引来杀身之祸？仇承突然感觉冰凉的玉佩变得有些烫手。

　　离开当铺时，仇承无意间听到内堂传来掌柜的和店小二的交谈声，声音很小但还是被仇承听见了一二。
　　“掌柜的，就这么放那位公子走了？那玉佩可是……”
　　“住嘴！这种事情不是我们这样的人该管的！那持玉之人一定不是普通人，否则……”

　　出了当铺仇承一下子没了方向，不知何去何从。

　　感觉头顶上的暖阳照得自己有点发晕。

　　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偶尔还是能感受到几个探究的目光，此刻仇承真希望来个小贼将那来历不明的血玉佩偷走，一了百了。
　　可是若是这样下次见到穆易的时候该怎么向他交待？仇承想着。
　　能不能见到还不一定吧？转念一想，仇承撇撇嘴感到非常无奈。

　　突然仇承感觉到一束异样的目光直勾勾地朝自己射来，顺眼望去，仇承一眼就认出了不远处站在人群中的穆易。

　　“穆易！！！”

　　仇承不禁喊出声，引来许多路人百姓的侧目。仇承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快步向穆易的方向走去，穆易望着向自己走来的仇承本没有表情的凤眼忽然微瞪随即转头快步离开。
　　诶，他跑什么？仇承见状第一反应是马上追上去问个清楚，可谁知穆易走得飞快，即使一路小跑着仇承追得也有些吃力。穆易一路七拐八绕，专行偏僻的小胡同，“诶！你慢点啊！！你赶什么啊！等等啊……喂！！”仇承一路追一路喊。仇承感觉身后不时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人在跟踪自己，可仇承顾不及回头看，生怕回个头穆易就不见了。

　　最后，穆易在一条偏僻的胡同停了下来。没有回头看仇承，仇承见穆易停下脚步，便靠在墙边喘着气，“你……呼……走得也太快了……呼……干……干嘛一见到我就走……累，累死我了……”
　　穆易没有回答仇承，仇承顺了顺气，拿出血玉佩对着穆易说：“穆易公子，这血玉佩是你的吧？为了找你，在下还把这玉佩送到了当铺……”听到这话穆易突然回过头看着仇承，表情是少有的难以置信，“什么？！！你竟然把这个送到当铺？你！！！……”
　　“不过拿回来了！”见穆易这个表情，仇承赶忙解释道，“穆易公子，你究竟是什么人？你知道那当铺掌柜……”
　　仇承话未说完穆易突然骤起眉头，“糟了！”仇承感觉身后悉悉索索的声音在渐渐逼近，紧接着是嘈杂的声音，回过头去想看个究竟，就看到一大群官兵朝着仇承跑来，“就是那里，快！！追！！一定要找到人！”仇承吓了一跳，转过头发现哪里还有穆易的影子？
　　仇承下意识地想跑，“喂！！前面的那个！！！”听到身后的官兵在叫自己，仇承不管三七二十一撒腿就跑。
　　“喂！！！”带头的官兵见到仇承刚想说什么就看到他立刻逃跑，心生疑惑，“站住……”正想着要不要追上前时却发现仇承腰际的血玉佩，“血玉佩！！！喂！！！前面的站住！！！！！！！”

　　听到这话，仇承更是不敢停下脚步，对方果然是来抓自己的吧！！果然是因为这个玉佩的吧！！！该死的穆易，竟然走掉了！仇承感到有苦难言却又不敢停下脚步跟官兵解释，东西可是真真切切的系在他腰上，说不是他的东西，谁信？真是秀才遇上兵有苦说不清！

　　仇承叫苦连天，谁来帮帮他啊混蛋！！！

　　仇承的身子虽然不弱但也跑不过身强力壮的官兵。不一会儿的功夫就被追上，“可算逮住你了！说，你是什么人？！！”带头的官兵厉声问道。“我……我只是一介书生……进，进京赶考的……”仇承结结巴巴地回答。
　　“举人？？那你身上那玉佩从何而来？！”
　　“我……我，这玉佩是一朋友寄存在我这里的！方才我正与他交谈几句你们就来了！”仇承紧张地解释着。
　　“你那朋友呢？”带头人又问。
　　“我也不知道！你们一来他跑得比我还快！”仇承说道，转念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啊，不是，我的意思是说……”
　　一听到仇承的前半句话，带头人冷哼一声，“哼，少啰嗦！带走！抓入大牢！！”话音刚落几个官兵就走上前粗鲁地架起仇承，一群人离开了这个本身就不大的小胡同。

　　某处的屋顶，穆易看着被带走的仇承，紧皱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开来，狭长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感情。

　　“走！！进去！！！”几个官兵把仇承推进监牢内，“冤枉啊！！这玉佩真的不是我的！！！冤枉啊——”仇承不断挣扎，抓着监门柱歇斯底里地喊着。
　　“证物确凿。你就等着明天开堂候审吧，哼，想也是死路一条。”看守的狱卒斜睨着仇承，带着讽刺的目光。
　　仇承听到这话，颓废地跪下来，他到底是造了什么孽……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啊！为什么……难道自己就要葬身于此了吗？！！
　　满心的不甘却无可奈何。

　　仇承呆呆地坐在石炕上，眼神空洞。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一个狱卒来将牢门打开，仇承闻声抬起头，又低下头，带着颓然的神色，“喂！你可以走了！上头有令，你被无罪释放了。”
　　什么？仇承猛然抬起头，冲上前抓着狱卒的领子，“什么？！你说什么？！”
　　“我说，你！可！以！走！了！”狱卒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推开仇承。
　　狱卒见仇承半天没反应，又道：“干什么？还不快滚？！！”打开牢门一把将仇承推出去。
　　仇承被推得趔趄，有些莫名奇妙。
　　怎么回事？怎么自己就莫名其妙的入狱，莫名其妙的被释放？仇承抬起手拍拍自己的脸，确认不是做梦，安心地叹了一口气，还以为死定了……

　　回到客栈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仇承感到身心疲惫。真是惊险的一天，好不容易遇到穆易，还没能把血玉佩归还，又遇上了来抓自己的追兵。一定是那家当铺掌柜报的官吧？一定是这样的吧！！果然商人就是奸诈啊！那掌柜肯定是想让官兵抓到自己好立功领赏的吧！难怪一副贼眉鼠眼的样子，原来从一开始就不怀好意……

　　客栈刚刚打烊，正在收拾的店小二关切地询问了仇承几句，仇承支支吾吾地应付了几声，连晚饭都没有吃就回到了厢房。点了烛灯打开厢房的窗，坐在木桌旁就着烛光和月色仇承端详着血玉有些入神。一切都是因为这个玉佩……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来历，还有那个穆易……奇奇怪怪的……不简单，绝对不简单……不过都是因为这个鬼东西害的自己平白无故地入狱……
　　想到这里，仇承抓起血玉佩就往地上砸去，血玉佩应声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木质的地板上滚了几圈平躺在地板上，剔透的玉质折射出微弱的光。

　　哎……

　　仇承叹了一口气，又捡起玉佩用衣角擦干净面上的灰尘。话说回来如果是因为这玉佩让自己入狱了，那么为什么自己又被无罪释放了呢？到底是怎么回事？
　　仇承感觉自己心中似乎有许许多多的疑问得不到解答。
　　忽然又记起了什么，仇承便下楼去试图寻找那个男人，看看他今晚是否还会来客栈喝酒。

　　结果令仇承有些失望，今夜的客栈格外安静，空荡的大堂没有了对月饮酒的男人。显然，穆易没有来。

　　带着些许失落又回到厢房，仇承感到一丝困意，想着早些就寝，发现未关的窗外飘起了片片白雪……

　　仇承有些兴奋地坐在窗旁赏雪，雪势渐大，未若柳絮因风起。这是仇承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见到如此雪景，福安县因处于沿海地区，冬季虽寒却不见落雪。空中飘落的飞雪覆盖着入夜后宁静的街。树梢处，房顶，屋檐上，无一不落满了白雪，甚是美丽。

　　仇承望着这场雪——这帝都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不禁喃昵出声，不知是说给自己还是何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