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城》蔚Lin

1、第一章·初见 伊人倚门望

　　-江府。

　　“菀儿你听到了吗？庭院里枯叶落下的声音。”江柳嫣望着庭院里一地枯叶，刮过的秋风带着她沉沉的叹息。
　　江菀拿着薄纱外套轻轻为江柳嫣披上，“现秋已深，快要入冬了，小姐保重身体。”
　　“菀儿，你说仇承会来娶我吗？听老人家说，这男儿郎若是真得了权势，再被当今圣上相中便直接赐婚晋升为驸马爷，怎会再记得这寒贫时说的玩笑话呢？”江柳嫣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可若是不能考上功名，爹又怎会答应我与他的婚事呢？”
　　“小姐您放心，菀儿看得出，仇承少爷是位重情义之人，也看得出仇承少爷的才华横溢，他日定能考中状元带着八抬大轿回来风风光光迎娶小姐。”
　　“鬼灵精！”江柳嫣娇嗔道。转过头去望着庭院内的秋景思绪渐远脑海里浮现出那日的场面，江柳嫣的眼里满是温暖的笑意。

　　庭院外阵阵秋风拂过，落叶洋洋洒洒掉了一地。落得一地金黄。

　　天意渐凉。

　　-帝都。

　　连续几天的赶路，到达目的地。
　　仇承下马将马匹递交给店小二，只身步入客栈。
　　“哟，客官！来来来这边请，打尖儿还是住店呀？！”客栈内热情的店小二将仇承带到位子坐下，用肩上的白布擦净桌子，又替仇承殷勤地沏了一碗茶。
　　“住店。先上一碗阳春面，谢谢。”
　　“诶好嘞！”
　　店小二走后，仇承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不大的客栈装潢得倒是典雅，在帝都这样繁华的大城里这样的小客栈客流量还真是不少。仇承看了一眼神身前的青瓷茶杯，思索片刻端起来小抿一口。唔，是用少量劣质的普洱兑大量水沏成的，难怪一点茶香都没有。也不知道是用第几壶茶渣兑泡的了。

　　“……五年啦！当今圣上可真了得，年纪轻轻便打下江山，短短五年间便取得了民心……”
　　不远桌两个老百姓的议论引起了仇承的注意。

　　当今圣上？有意思。

　　“可不是嘛！想当年，全城民不聊生，战火硝烟，哪像现在繁荣昌盛？这可倒是我们这些小百姓的福气哟！”
　　“据说前朝的皇帝下场可得惨！被分尸了喂狗啊！好几十条大狼狗围着，哎…得，不提，影响胃口。不过不是前朝皇有名太子下落不明嘛？这要被逮着了，下场估计比前朝皇更可怜！”
　　“嘿，你别说，别看当今圣上年纪不大，狠手段可多着呢！不过据说近年有一股势力正在冒出头…大伙都说是前朝皇太子企图起兵谋反！你说现朝会不会步前朝…”
　　“哎，客官！”店小二突然端着两碗牛肉面走到那俩人面前抬高音调随即又沉下声，“话可不能这样说，被听到了可是得杀头的！…您俩的牛肉面。”放下牛肉面，店小二抬起手朝着两个交谈的老百姓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个砍头的动作。

　　被店小二这么一提醒，谈论声明显小了下去便没了下文。

　　“客官，您的阳春面~”
　　店小二的吆喝声讲仇承从旁听中拉了回来，“谢谢。”仇承对着店小二客气地点点头。
　　“您慢用。”转身店小二又忙着招呼起店里的其他客人去。

　　祭完五脏庙仇承内心感到一本满足，跟掌柜的取了厢房门牌便上了二楼。

　　一进厢房仇承就卸下包袱，下楼让小二帮着放好洗澡水，舒舒服服坐在木桶里沐浴，一扫长途跋涉的疲惫。

　　仇承出生于福安县一个普通的农户家，家境不算富裕却也不算穷。他爹靠着老祖宗留下来的几亩地供着他念完了私塾，仇承也没有让他爹失望，过人的天赋令私塾先生对他赞赏不已。
　　照仇老爹的意思，仇承本念完私塾就直接在县里的私塾里当教书先生，可就在这时仇承遇上了江府的千金——江柳嫣。

　　江府是整个福安县里有名的大户人家，江老爷子在乡亲们眼里就是个自视过高的土地主。平日里仗着自己腰缠万贯，挥霍无度。可江老爷子爱女也是出了名的，由于正室过世得早，江老爷子又娶了九个姨太太，这九个姨太太均无为江老爷子诞下一儿半女，就好像江老爷子之所以把这九个姨太太娶回家只是为了照顾他正室留下的女儿。

　　所以江柳嫣不仅人长得漂亮不说，才情也是一等一。且为人贤淑，乡里乡亲在提起江府的时候往往都会赞赏道：“可别看江老爷子这样，那江家的大小姐可是咱福安县的第一大美人啊……”

　　江柳嫣自打一次出游在私塾里见过仇承后便一见倾心。江柳嫣自幼也饱读诗书，自然会对才华横溢的读书人有些偏爱。更何况仇承虽出生于农家却没有农家人常年在烈日下劳苦而导致的黑黝皮肤，高瘦的身材衬着一张秀气的脸，更像是出生于书香门第。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仇承一介书生，正值年少怎敌得过全县第一大美人江家千金的“回眸一笑百媚生”？这一来二去，两人也就私定了终身。

　　当江柳嫣对江老爷子说起仇承并告知自己的心意时，江老爷子大发雷霆，怒斥江柳嫣：“鲁莽！爹就你一个女儿，你堂堂大家闺秀千金小姐竟然和农户的儿子相爱？你让我面子往哪里放？？江府颜面何存？？？”只可惜江柳嫣那时早已铁了心非仇承不嫁，无奈之下江老爷子只好暂时让步，“好，你既然这么喜欢他，那你就让他进京赶考。若那小子真有你说的那般有能耐，那就让他中个状元回来娶你！”江柳嫣听后为仇承抱不平：“爹！您这不是故意刁难仇承吗？”
　　江老爷子不屑：“哼，我刁难他？嫣儿，爹可就你这么一个女儿，爹只是想让你过上好生活，有错吗？如果现在爹放纵你让你嫁给那小子，你过得上好日子吗？他家那么穷，嫁过去你只是吃苦！爹怎舍得？”

　　听了江老爷子一席话，江柳嫣也有所动容，仇承知道后却并无多大的异议，他心里清楚得很，要想和江柳嫣在一起，不做出点功绩来江老爷是不会承认自己的，便点了点头答应了江老爷子的要求。

　　在考得举人不久后仇承便准备进京参加会试。

　　“柳嫣，等我进京考得功名，我就抬着大红花轿来江府娶你！”
　　“好。”
　　看着仇承骑着马绝尘而去的背影，江柳嫣站在城门口耳际还回响着方才远去的马蹄声。
　　我从来不奢求你是否会回来娶我，但是你要我等，我便等。

　　仇承惊醒。

　　原来是梦。

　　抬手想摸一把脸却发现自己竟还置身于木桶中，水早已冰凉，现已入冬，洗不得冷水澡。仇承打了一个冷颤，忙起身穿衣。

　　走出房门仇承才发现已经入夜了，偶尔能听到外街传来的打更声。

　　下楼到客栈，仇承看见掌柜的正拨打着算盘，算着今日的收益。客栈早已打烊，整个客栈空空的，白天的热闹也早已不复存在。
　　这时仇承注意到，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坐着一名身着华服的公子。

　　仇承走到掌柜的身边小声地询问：“掌柜的，这不是客栈打烊了吗？为什么那位公子为何还在那独饮？莫非也是店里的住客？”
　　掌柜抬了抬眼皮扫了仇承一眼，又将视线放回算盘和账本，“那位公子是入夜后才来的，本来小店已经不接待客人了，可那位公子出手相当阔绰，包下了场子，交代我别打扰他，让我做完自己的事就去休息。”随即，掌柜感觉似乎有些不对劲，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干嘛要跟他说这么多啊！”停下手中的事情反问仇承：“诶？这已入深夜客官这么晚了，有何贵干？这么晚了不早些休息？”
　　仇承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因为在浴盆里睡着了，所以现在反而精神。仇承想了一下从袖子里取出一些散钱，“掌柜的，可劳烦也给我上一壶茶？”酒比茶可昂贵得多，此次进京对于本就没有带多少钱的仇承来说是挥霍不起的。
　　掌柜看了看仇承，又看了看手中仇承递过来的碎银，接过银子指了指酒坛子旁边的茶壶，道：“客官自便。”说罢又继续摆弄起算盘来。

　　抠门！
　　仇承在心里暗骂。好歹也给老子换一壶新泡的茶呀！竟然用早上剩下的茶水打发我……

　　想到这里，仇承不禁有些心疼那些银子。

　　端着茶壶在那位华服公子不远处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只见那位华服公子望着隐有月色的窗外若有所思了一会儿，又拿起酒杯斟满酒，酒香四溢，是店里上好的女儿红，一饮而尽，“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兴许是条件反射，仇承接了下一句。

　　华服公子听着却未回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又把空酒杯斟满美酒。仇承见状，提着茶壶到华服公子那张桌子旁坐下，“敢问公子……”顿了一下，“可有什么烦心事？”

　　仇承有些愣，借着窗外洒进来微弱的月光，仇承看清了对方的长相。霸气的剑眉下是狭长的丹凤眼，高挺的鼻梁下是微抿的薄唇。好一俊俏的公子！仇承在心中惊叹，眼前人从上至下都散发着一种特别的气质。

　　华服公子看了一眼仇承，又垂下眼睑替自己斟酒，“为何这样看着我？”
　　仇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咳了一声，“不不不……只是见公子这么晚了独自一人坐在此处独饮，问了店掌柜公子不是住店的客人，难免有些好奇。”
　　“哼。”华服公子轻哼一声，“这位公子，你也不是三更半夜的坐在这里喝……”华服公子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茶壶，“茶。”
　　“……”
　　突然的冷场令仇承有些尴尬，他不知道该如何延续话题，他更不知道自己应该继续死皮赖脸地坐在这里还是起身离开。
　　再怎么说茶还没喝完呢！好歹是拿银子买的。仇承这么一想，不禁心安理得了许多。

　　“公子可是赶考的考生？”华服公子喝了一杯酒，突然发问。
　　“嗯？啊，对！在下为中举而来。”
　　“哈哈哈，”听了这话，华服公子假笑了几声，又冷下脸来，“笑话！这每年来帝都赶考的考生少说都有数百上千人，公子何以自信自己可中得了状元？看公子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倒酒，饮尽。
　　仇承感觉自己被轻视了，正色道：“在下虽才疏学浅，可在来到帝都前便有私约于心仪之人。在下是定要努力的！”
　　听了这话华服公子忽然又不讲话了，继续自顾自地喝酒。
　　“倒是阁下为何这样小看在下？莫非阁下也是考生？”仇承再次打量着华服公子，对方一点书生的穷酸样都没有，倒像是一名贵公子。
　　“敢问公子尊姓大名？”华服公子没有回答仇承的问题，却反问起仇承来。
　　“在下姓仇，单名一承字。”
　　“贵庚？”
　　“廿十有三。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穆易。”
　　“呵呵，穆公子幸会！”
　　那个叫穆易的男人并没有和仇承客套，“仇公子可介意一起小酌几杯？”举着酒杯问仇承。
　　“恭敬不如从命。”仇承笑眯眯地递过酒杯，斟满，一饮而尽。
　　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蔓延到食道，仇承被呛着咳了几声。

　　穆易看着仇承这样子，挑眉。却没有说什么。看着窗外似乎再次若有所思起来……

　　-翌日。

　　“哎，客官！客官？”睡梦中仇承感觉有人不断在推着自己，睁开眼睛便是店小二的脸和阳光刺入眼帘，仇承呻吟一声，揉揉眼睛直起腰发现穆易早已离开，看来自己昨晚喝醉了以后就一直睡到了现在啊！“客官！这枚玉佩可是您的？”店小二见仇承醒了，就拿着手中一枚精致漂亮的玉佩在仇承面前晃了晃。

　　“这……”仇承回过神，接过店小二手中的玉佩，“这玉佩？！！”仇承瞪大眼睛，看着手中那朱红色的玉佩，这……这不是血玉吗？！？！这样名贵的玉佩怎么可能是自己的！这玉佩……玉佩……穆易！对了那个叫穆易的人！！他昨晚还跟自己喝酒来着！这玉佩肯定是穆易的，穆易人呢？糟了，这么名贵的玉佩肯定是很重要的东西竟然落在客栈里了，要还给他才行！！可是该去哪里找他啊？！
　　“小二哥，你可知道之前坐在这里的另一名公子吗？？？”仇承询问起叫醒自己的店小二。
　　“公子，我起早时这儿就坐着您一人……”店小二对仇承的语气毕恭毕敬，显然是误会那枚血玉是仇承的东西，把他当成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

　　仇承有些懊恼，谢过店小二后回到厢房内将血玉仔细研究起来，对着晨光，血玉玲珑剔透，它不似普通的血玉那样只有小块的红色，而是整块的红玉组成，显然是玉中上上品。玉佩的做工相当精细，玉的中间雕刻着浮云飞龙，就连玉佩的绳子也是由大量金线搭着银丝紧密缠绕而成，除了玉佩从内而外都透着“价值连城”外，整个玉佩没有任何痕迹能透露出主人的信息。

　　对了！倘若此物真是那穆易无心所落下，那他发现后定会回客栈来寻！再不济如果那个穆易也是赶考举人的话，那下次在考场上见到他不就可以送还了？

　　想到这里，仇承不禁轻松了许多，将血玉佩暂时先系在腰间，这么贵重的东西得好生看管着，这可不是自己的东西，丢了估计拿小命都赔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