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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血玉佩 千里孤坟 ...


  •   接连数日仇承都没有见到过穆易,帝都连日的大雪阻挡了仇承外出的脚步再加上血玉佩带在身边,谁知道会不会再发生上次的牢狱之灾?仇承每天无聊地在客栈跟食客们谈天说地日子倒也过得自在,虽然偶尔脑海里会闪过穆易那张俊俏的脸。

      那家伙去了哪里?这几天不见,他倒也放心血玉佩放在自己这里,他就不怕自己带着血玉佩跑路?哎……
      距离会试还有一些时日,仇承盘算着自己身上的银两是否还充裕,再计划着接下来的日子里怎么分配支出。这次进京仇承带着自己平日里省吃俭用的银两以及平日里在私塾里帮忙得到的工钱共是二十两纹银再加上江柳嫣硬塞给自己的五十两纹银……除去这些时日里吃住的费用,大概还剩五十两纹银和一些散钱……

      “小二哥!来碗清汤面!”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家佝偻著背,拄着拐杖缓慢地踏进客栈,苍老的声线显得有些沙哑,但说话的声音还是很洪亮。
      “哎!”店小二应了一声,立刻吩咐厨房,“清汤面一碗!”
      老人环顾客栈,拄着拐杖慢悠悠地朝着仇承走来,“这位小公子…此位可有人坐?”
      “啊?”仇承抬起头,见到眼前的老人发现四处的位子早已被占满,“哦,当然可以!老先生请便。”
      老人感激地点点头坐下,不一会儿老人点的清汤面就上来了。仇承喝着茶,老人忽然发问:“小公子从何而来?”
      “在下来自福安县。”仇承笑答。
      “福安县?……未曾听说……”
      “呵呵只是小城镇罢了!”
      “小公子为何来此处?看公子一身书生打扮,莫非是进京赶考的秀才?”老人吃了一大口面又问道。
      “嗯,在下正是为了明年的会试而来。”
      “哦……”老人掐指一算,“每年会试都是在年初的二月初九,现离会试尚早,公子现来帝都可见也算是个喜欢赶早之人啊……”
      仇承腼腆地笑了笑算是回答,“老先生言笑了。”

      老人与仇承有一句没一句地攀谈着。等到老人吃完面,仇承也正打算回房去,“老先生,这时候也不早了,在下就先行一步。”随即起身,对面的老人此时无意间瞥见仇承腰间悬挂的血玉佩,忽然起身迅速抓住欲离去的仇承,厉声道:“公子留步!!”
      仇承被老人突如其来的反应给吓了一大跳,“老,老先生……?”
      老人请仇承再次坐下,沉下脸来,小声询问道:“敢问公子腰间玉佩从何而来?!可否给我看看?”
      听到老人这么一说,仇承心中一动,血玉佩?看这老人的样子似乎认得这个玉佩的来历?忙解下玉佩递给老人。
      老人仔细地端详起玉佩,嘴里自言自语:“果然……果然……”
      拿着玉佩,老人严厉地看着仇承,“此玉乃属公子之物?”
      “不,不,是在下一友人存放于在下这里的!”仇承被原本和善重新却突然严厉的老人吓到了,紧张地解释着。
      “不知公子的那位友人是何人?”老人很快又询问道。
      “哎,”仇承叹了一口气,“说来惭愧,其实在下也不知那位友人为何人。在下只是在机缘巧合之下与他结识。仅仅见过两面罢!仅知他的姓名却不知身份……”
      “他叫什么名字?!!”
      “呃……穆易。”
      “穆易?!”老人对仇承的回答似乎有点出乎意料,“怎么会……?奇怪……”
      “不知老先生……可认识此玉?”看着老人奇怪的反应,仇承不禁心生好奇。
      听到仇承这么一问,老人斜睨仇承一眼,冷笑一声,将手中的玉佩还给仇承,“哼……老夫奉劝公子,既然此物并非属于公子之物,还请公子早些将此物送还给你的那位友人,若长时间将此物带在身边必将恐怕公子会招来不好的灾难!”说完,老人便打算起身离去。

      “且慢!”这一次,换仇承急忙拦下欲离去的老人,“还请老先生告知在下这玉佩的来历……实不相瞒,在下前些日子因为此玉佩受到官兵的追捕,枉受一次牢狱之灾……”
      老人顿住身形,对于仇承的话老人并未感到惊讶,“公子受到牢狱之灾是应该的。公子乃寻常书生,虽老夫不知公子为何能从牢中出来站在此处,但若是再持有此玉必将遭受更多的灾难。”
      “请老先生务必告知在下此玉的来历……不胜感激……”听老人这么一说,仇承连忙用身子直接挡住了老人的去路。

      无奈之下,老人只好坐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神色有些复杂,缓缓道:“此物乃属皇家之物……是前朝皇所遗留……”
      仇承听着老人提起前朝时毕恭毕敬的语气,不禁问,“老先生可与前朝有什么渊源……”
      老人苦笑了一下接过仇承的话头,“哼,小小的将领一个罢了……”
      仇承沉默,听老人继续道,“前朝皇可是一位仁君啊!却遭受如此下场……若不是当年前朝皇派老夫去边界小国平乱,前朝何以落败得如此之快?既然今日老朽与公子有缘,倒也不妨跟公子坦言,此玉又名云龙玉,前朝皇生前相当喜爱它……可自从发生谋反之事后,传言此玉佩便下落不明……都是当朝的那个畜生……”
      “嘘,老先生,您这话被听到了是要被杀头的!”仇承怕老人讲得太激动被其他人听见,连忙提醒道。
      “哼,我就这一把老骨头,要杀要剐随便!前朝都灭亡了,老夫独留一人有何意义?老夫追随前朝皇大半辈子,现如今一人在此处苟且偷生……早就活腻了!”
      听到老人这么一说,仇承不禁想起当初他刚刚来到客栈的时候听见的那番话,反问道,“咳咳,老先生,可是不是人人都相当敬佩当今天子吗?如今也国泰民安,百姓安家乐业……”
      “放屁!那畜生……那畜生空得一副好皮囊,手段却狠毒至极……这,这简直不是常人所为!!”老人顿了一下,喝了一口茶,情绪平复了一些又继续道,“没想到啊没想到……老夫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此物……天意弄人啊——”老人虽语气里还带着愤怒,但看着血玉佩的眼神却意外地温柔,仿佛从玲珑的玉佩中望见了前朝当年的繁华之景。

      听着老人从先前的怒骂到后来的喃喃自语,仇承看在眼里心里似乎有些不是滋味。好像因为自己的好奇,不小心揭开了老人过往的疮疤。不知自己将老人拦下问他此玉的来历是对是错,其实听老人一席话,仇承心中不知该对当朝皇帝如何定位。这位外界人对他褒贬不一的帝王,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想到自己要将为这样捉摸不透的人效忠一生,仇承心中难免有些踌躇……

      第二天,仇承被一阵嘈杂的人声吵醒,下楼一看,发现客栈外聚集着不少人。
      “诶,小二哥,大清早的,街上怎么这么多人啊?!”仇承不明就里,询问店小二。
      “嗨,公子您有所不知,这是官府在游街呢!”店小二回答道。
      “游街?莫非有人犯了什么罪?”游街这种事情仇承还是第一次遇到,不免有些新奇。
      “这犯人来头可不小,”店小二故作神秘地凑到仇承耳边,“是前朝的将军……”
      “什么?!!!”仇承不禁惊呼出声,“可是一位老人?”
      “正是呀!”店小二显然忘了这位老人昨天还来过客栈,“斩首时间就在午时,在东街柴市口斩首呢!公子莫非有兴趣前往一探?”

      没有回答店小二,仇承拨开人群看到了被关在木板车上的老人。
      果然……
      昨日才刚刚分别的老人与今日木板车上的老人判若两人,乱糟糟的白发,手上铐着枷锁,囚服因为受刑的原因也变得破破烂烂,上面还参杂着干涸的血迹,空中落下的白雪与老人皮肤上的伤口血痂脏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雪在老人的身上积了薄薄的一层,显然单薄的囚服并不能起到御寒的作用,老人蜷缩在角落里轻轻颤抖着。老人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上去又似乎是在闭目养神。

      游街队伍因为下雪的关系,走得并不快,木板车一路磕磕绊绊缓慢地前行着。
      仇承紧了紧身上的衣物跟着游街队伍随着人流推推嚷嚷走了一早上来到了位于帝都东街的柴市口,监斩官早已坐定。随从粗鲁地将老人从木板车上拉下来,“走!!快点!!”
      老人被拉至一个高台之上,屠夫手握大刀已经待定。
      百姓站在高台之下对着候斩的老人指指点点,来观斩的人很多,连抱着小孩的妇女都有,仇承不禁想,让孩子小小年纪就看到如此血腥的画面真的好吗?挤到靠前的位置仇承便听到身边有两个男人在议论纷纷。
      “看,前朝的大将军啊!”
      “没想到他竟成了漏网之鱼……”
      “是啊,据说是逃匿了五年都没有被抓到啊!”
      “那他为什么现在又成了这副模样?”
      “自首的吧?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

      仇承听到心中大惊,莫非是血玉佩!!
      一定是因为昨日血玉佩的原因才让老人受到如此大的刺激……
      不知为何,一种愧疚感油然而生。虽然血玉佩不是自己的,但是确实是因为见到自己身上这玉佩才让老人落得今天这个下场。

      监斩官抬头看了看空中的旭日,侧过头问身边的随从,“几时了?”
      “禀大人,现已午时三刻。时辰已到。可以下令了!”
      监斩官点头,从竹筒里抽出令牌,下令道:“时辰已到,斩!!”

      命令一出,台下人声鼎沸,
      “来了来了,要斩了!!”
      “哎——不忍看不忍看……”

      听到这一命令,老人突然扬起头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前朝皇!!!!老夫来追随您了——”
      话音未落,屠夫便举起大刀。

      噗哧——

      刀起刀落,从脖颈喷出的鲜血溅洒高台,纯白的雪地上绽开了鲜红的花。些许血液喷到了最前排的百姓身上,一时间场面有些混乱。
      几个官兵马上将老人的头颅拾起,用麻布包裹好,打算一会将其悬吊在城门三天三夜以示众人,另外几名官兵将老人的尸体用草席裹起来打算一会丢到乱葬岗。

      看着眼前的一切,仇承忍住想要咆哮的冲动浑身微微颤抖着,双手紧握,指甲陷入皮肉里却浑然不觉疼痛。因为极度的震惊,仇承感到手脚冰冷,站在人群里被人不断推搡着,冷汗爬满一背,脸色有些难看。

      大雪依旧从看似晴朗的空中纷纷而下。

      “诶,现如今前朝的人可算是都杀光了吧……?”方才议论的两个男人又开始交谈起来。
      “不会吧?不是还有个太子的下落还不明确吗?”
      “也对!听说啊,这死的将军生前跟前朝皇的关系——”
      “哎,别说了别说了!人都死了,身前不言身后不语,这将军死不瞑目,小心亡魂来找你寻仇!”
      “凭啥找我寻仇?要找也是找当今——”
      “嘘!!你活够啦!!热闹也看完了,咱们走吧!”其中一个男子拉扯着另一个男子艰难地挤在人群中隐没……

      夜里。

      仇承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有些难以入眠,白天的一切历历在目,老人死前的悲鸣,溅洒的鲜血,落地的头颅——
      不管怎么想,仇承都觉得寝食难安。
      拿出血玉佩,仇承看了又看,想起老人生前说的那番话,又想起了穆易。

      “穆易……”仇承握着血玉佩喃喃自语。
      这个身上藏着无数谜团的男人,为何会持有这个与前朝有关的玉佩呢?穆易会不会是与前朝有关的人?这个玉佩对他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还是说——这个玉佩真是他偷来的?

      仇承思绪有些烦乱,想了一下,从包裹里找出一个小锦盒,里面放着江柳嫣当年赠予他的一个锦囊。说是保平安的东西,虽然仇承不信这些,却也一直带在身边。打开锦盒,取下血玉佩,将玉佩放置其中,仇承不能再把玉佩带在身边了,先前即使是被追捕也好,牢狱之灾也罢,这一次是真真正正的闹出人命了。

      盖上盖子,又将锦盒收好。

      仇承想,下次见到穆易的时候不管怎样一定一定要将血玉佩交还给他!

      烦乱的心绪令仇承彻夜难眠。

      “……千里孤坟,
      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
      尘满面,
      鬓如霜……”

      口中念叨着苏轼的《江城子》,借着月光看不清仇承的表情,更不知他心中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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