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男传闻》矮树

28、第二十七回

　　住院头一个星期，贾挣尼不断发烧，有时候疼得特别厉害，急促喘气，手也会因为过分的难受而握得十分紧，有时伤口感染，白色的绷带又会开始冒血。一个星期，进了两次抢救室，出来的时候，没什么变化，只是身上的绷带围了更多圈，脸色更加惨白。

　　贾澄婷站在门口，准备坐电梯上去，疑惑着，转过头看坐在那里的赵淳彬，没有多想，按了电梯就直接上去。

　　到了病房，贾澄婷发现床上一空，恐惧感一下子上，颤抖着身体走到柜台，问了怎么回事，却被告知贾挣尼又发烧，伤口发炎，感染病菌，正在准备手术。

　　听后，奔溃感导致整个人反胃。迅速站起来，马上开了门冲去洗手间。

　　白水一下子从水龙头湍急而下，两手扶着洗手盆，对着那个空就直吐，吐得太厉害，鼻子都被呛到，脸涨红，泪水也被这样的难受感折磨得直流出来。

　　慢慢地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镜子的自己——眼圈黑了不少，红彤彤的双眼再也没有以前的光彩，被水弄湿的头发，垂下来，看着确实恐怖。

　　双目失神的看着镜子，突然，贾澄婷转过声，拉开厕所门，一脸急促地跑向电梯口。

　　每当心情着急的时候，电梯似乎会走得特别的慢。

　　到了一楼，贾澄婷马上左右眺望，在大厅上四处跑，撞到人，连抱歉都没说，就直接跑去别处找人。

　　没见到人，跑去楼上的小餐厅，一个脚步急刹，回过头，就看到那个少年坐在一个靠窗的角落，周围没有人，只有他一个人。用手托着下巴，双眼望着窗外。依旧是给人感觉冰冷，但是还是有着强烈的存在感，不容许外人忽视。

　　贾澄婷走上前，站在少年面前，眼睛直盯着这个人。却一点没有让这个少年抬头看一眼。

　　“是你吧？”贾澄婷开口，一开口，声音很无力，沙哑的喉咙发出这点声音都显得牵强。

　　赵淳彬身子一怔，抬起眼球看向贾澄婷，看了不久，又看回窗外。

　　“你认识我哥的吧？”贾澄婷的声音开始颤抖，泪水顺着面孔簌簌流下“那天，你衣服的血是他的吧？”

　　这样的话依旧没有让赵淳彬有任何反应，好像事情并不关乎自己。

　　贾澄婷嘴唇开始惨白，说话也越来越来梗塞，“你到底做了什么？现在，他却连眼睛都不睁开，每一天，整个人都在消瘦，你怎么可以害成他这样？”

　　沉默一下，贾澄婷继续抽泣说着：“喜欢你……”

　　赵淳彬整个人一愣，没明白贾澄婷说些，刚才还在冷清无比的眼眸，刹那间失去冷态，疑惑看着贾澄婷。

　　“我哥肯定喜欢你，一定喜欢你。”贾澄婷眼睛好像闪烁无限的失望，“他只要喜欢一个人，一定可以连性命都不要……所以他从来不会轻易喜欢别人……他知道，他还有一个妹妹——唯一的妹妹。”停顿一下，绝望的声音再次响起，“为什么，在抢救室的人不是你？”

　　赵淳彬的身子又是一个明显的颤动。

　　车上。
　　赵淳彬坐在副座上，两眼无神的看着窗外。

　　坐在他旁边的男生，穿着一副职业装，灰色大衣挂在靠背凳，成熟的外表，浓密的眉毛下是，是双让冷战的眼眸，握着着方向盘的手，还带着一个银色的结婚戒。

　　沉默中，男人开口：“你脸色不好。”声音很轻，并不像他的外表，长得如此让人无法靠近。

　　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很多人都会惊叹。

　　赵淳彬摇了下头，眼睛看都不看过去，双目呆滞而不焦距的望着不断变化的场景。

　　“你这几天瘦太多了，在医院里，伤口有没有去检查一下……原本你的身体，就不适合流血。”

　　“别给我说这么多客套的话。”终于，赵淳彬开口，

　　男人一怔，眼珠闪动一下，放慢车速转过头疑惑的看着赵淳彬，“你怎么了？”

　　“客套话说多了，让我觉得坐在我旁边的你，让人反胃。”

　　将车停到一边。“你搞什么？”

　　赵淳彬冷冷地转过头，直视这个戴着戒指的男人，“或者说，你不用说什么，都让我反胃。”

　　男人一个震惊，眼睛睁得大大，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赵淳彬。

　　赵淳彬对上男人眼睛——车的暖气此时还在开着，车里放着一些自己从小喜欢得歌曲。这些都是这个男人特意安排好的，只要有自己在车上，这个男人一定会安排一切，只要让自己觉得开心就可以。

　　对视不久，赵淳彬眼神渐渐暗淡下来，打开窗户，让外面冷气进来，“不是你反胃，是我自己觉得自己反胃。”轻声而无奈地说着。

　　男人一笑，拉过赵淳彬，准备吻过去，却被赵淳彬躲开。皱起眉头，看向赵淳彬，意外地看到赵淳彬那只会对他人才有的冷漠的眼神。

　　这一瞬间，男人仿佛觉得眼前这个赵淳彬，是他第一次见到的赵淳彬……这样排外，这样冷傲。

　　“歌关掉吧，我听自己就可以。”赵淳彬声音再次无力响起。

　　带上耳机，没再开口说话——为什么在里面不是我吗？

　　赵淳彬叹了一口气…因为，我认识了那个傻瓜。

　　半夜。
　　贾澄婷趴着床上，过度的疲惫，整个人早就已经睡死在那里。

　　房间里，只点了一个白炽灯，灯光很弱，只能照亮周围，并不能将整个房间照亮，这样的环境显得很和谐，安谧。

　　也许太害怕，贾澄婷的手一直握着贾挣尼露出来的手。这个手没有别人光滑，也许常年帮石砖的关系，所以手的皮肤粗糙无比，在手背面，用粗壮的青经冒出，太少的肉，导致骨头的轮廓十分明显。

　　可是，握着却很舒服。

　　那一夜贾挣尼终于醒来，睁开眼睛，看不清周围的环境，沙哑的喉咙是是发出痛苦的低音。

　　感觉到手上的温度，贾挣尼微微转过头看过去，只能模糊看到一个女孩身躯，连脸部的轮廓都无法看清，眨了眼，再睁开，再眨眼，再睁开，却还是这样的模糊。

　　贾澄婷感觉到贾挣尼的动作，睁开眼睛就看到贾挣尼看着自己，怕只是做梦，颤抖着身体站起来，走到门口处开了灯。

　　房间一下亮了起来，贾澄婷此时也清楚地确认这个躺在床上接近两个星期的人终于睁开眼睛。

　　那一刻，贾澄婷笑了，眼框弥漫泪水。

　　那一刻，贾挣尼也发现……他的视野不再清晰。

　　醒来一星期后，贾挣尼开始下床练习走路，站都站不稳，只能靠着拐杖走着，每天被护士带到康复室坐退步康复。

　　每次路过的病房门口时候，贾挣尼都会微微移动一下头部，望向病房，像是找什么人，却发现什么都无法看清，转回头，看着前方，眼眸里是无境的失望、亦或是欣慰？

　　贾挣尼张开嘴，问着站在旁边的护士，声音不大，是刻意降低声音的结果：“那天，我来医院的时候，是不是还有一个人？”

　　护士转了个眼球，回忆着，不久便回答：“你来那天不是我值班，我不太清楚，你可以去问下我其他同事。”

　　贾挣尼笑了下，摇了下头。

　　康复室里。
　　贾挣尼扶着墙上栏杆，对着脚下的塑料做成的脚印开始艰难移动脚步。

　　刚开始的时候，脚一踏地面是刺骨的疼，抽一口气，握着拳头，屏住呼吸再继续移动脚步，没走一米的路，整个人已经满头大汗。而现在，至少可以走完整康复室，贾挣尼表示满足。

　　走到一半，肩膀被人拍了下，贾挣尼疑惑地转过头，眯了下眼睛，让视野显示清楚些，只见那人穿着白色大炮，手上拿了一本册子。

　　贾挣尼立刻笑开，艰难将身体转过去：“今天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这医生，比贾挣尼大不了多少，贾挣尼醒来到现在，和这个医生也是相处最融洽。

　　“我为什么就不能到这里来？”

　　“你不是一般都在重病房处理事情的吗？沦落到这里，不是你作风。”

　　“不就想看看你们这些贫民阶级怎么解决温饱问题的吗？”

　　要不是手脚都是伤，贾挣尼敢担保会动手赶人。

　　那个医生倒自然，继续说：“喂，吃饭没？”

　　“吃了。”

　　“你的腰都是伤，胃口没有以前好，倒是可以省下不少钱。”

　　“我原本就吃不多，无所谓。”

　　“你担心点，瘦成这样，出去后，定期回来检查身体，你的身体毛病真的不少。”

　　贾挣尼一个嘻哈：“你现在倒是关心我啦？”

　　“胡扯吧…我说，你眼睛注意点，都怎么看人的，眯成那副样子，配眼镜去。”

　　贾挣尼一愣，摇了下头：“现在还不想戴眼镜，出去后再戴吧，现在戴，心烦的事或许多上不少。”

　　“就你奇葩。”拍了贾挣尼的头，“你这次头部受伤太严重，没傻算你运气好！”

　　贾挣尼无法躲，认命被拍：“再被你拍下去，我离傻也差不多了。”

　　医生再拍了贾挣尼，“样子本来就傻里傻气的。”翻了下手中的册子，皱着眉头继续说：“喂，以后眼睛真的要注意下，保养好，怕以后瞎掉就惨了。”

　　贾挣尼一听，心里还是不由一沉。

　　早在一个醒来的时候就被拉去做检查，坐在那里的女医生就已经告诉过他，眼睛问题比较大，需要定期来做检查。当时贾挣尼只是点了下头，表面看好很乐观，其实内心已经是接近奔溃。

　　醒来到现在贾挣尼没安心睡觉，脑袋不是担忧着出去后要怎么生活的问题，就是担忧贾澄婷学业问题。这样一不吃二不睡得状态下，身体也就跟着瘦下去。

　　贾挣尼咧开嘴，保持刚才那种嘻哈的语气：“我现在不是没瞎吗？担心这么远的事做什么？老年不是还要老花眼吗？到时候中和掉近视的度数没差。”

　　医生瞪了眼贾挣尼：“我扯得远，你扯得更远，还老年呢。”

　　贾挣尼笑而不语。两个人在互相聊了其他事情，等到门外护士呼喊，医生才急忙地走开，还不忘给贾挣尼一个中指，嘴上说着：“看，被你害的，搞得我这么多事情没处理。

　　贾挣尼冷汗——这个人职业道德怎么就不见了？拿着拐杖，走到栏杆前开始练习走路。

　　回去的时候，贾挣尼走到他病房的那个路口，停下脚步，转过头去看旁边那排座位凳，叹了口气，继续走回房门。

　　贾挣尼没发现，赵淳彬坐在一个角落，带着耳机，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

　　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