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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公主篇第一章(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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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欲来风满楼……这是静初踏入家门,脑中闪现的第一句话。
她躲在玄关处,伸头向里探。母亲不在大厅,厨房里传来她指挥姆姆作饭的声音,间杂一些碗瓢碰撞发出的声响,一切显得宁静祥和又再正常不过。
她踮起脚尖,以尽量不惊动旁人的动作迅速溜回房间,换装、梳洗……一切就绪后,她在门边顺了顺发,深吸了口气,才再度回到大厅。
与厨房用一道玻璃隔开的饭厅里,桌上早已摆上热腾腾的饭菜。母亲与姆姆端坐桌前,见她出来,母亲只是看了她一眼,转头对姆姆说:
“开饭吧。”
姆姆是母亲娘家那边的一位远房亲戚,自从十年前家里出了事,母亲把佣人、保姆全部辞了,却请了姆姆来,都是为了照顾她的日常生活。
“小静,快过来。”姆姆微笑着拉过她坐下,“饿了吧?姆姆今天煮了你最爱吃的玉米鱼羹,还有芋头汤哦!”
她热络的给静初挟菜,让饭桌上冷凝的气氛一扫而空。静初安静地坐下,接过饭碗低头吃着,一边偷偷用眼角瞥向母亲。
母亲沉着脸,皱眉小口小口地喝汤。她的表情像是喝进的是苦死人的中药,渐渐的,姆姆也止了笑,饭桌上一片沉寂。
终于,母亲放下汤碗,“叩”的一声,重重地敲在了静初的心房上。她沉声喝问:“你今天到底去了哪里?”
“我……我……”静初一紧张,就开始结结巴巴。
也不等她“我”出个什么所以然,母亲憋了一下午的闷气终于爆发:
“还说什么已经二十岁了,什么路不会走错的!哼!好呀你……林静初!”她气得坐不下去,站起来在饭厅里走来走去,“养你二十年,是养了你出去野的么?!”
“我没有!”静初急急应到,对母亲的用词委屈极了。
“没有?!”母亲拔高声调,勃然大怒:“张老师那里你没去!打手机,还给我关机!!你也学你那不负责任的老爸,想丢下这个家不理吗?!”
“不是的,我……”静初想说些什么,却急得什么也说不出来,为什么要扯上父亲?她只是少上了一节小提琴课,为什么要这样说她?!从没经过这样的阵仗令她脑中一片混乱。
“你还想辩些什么?啊?!”母亲严厉地质问着,一旁的姆姆想劝也不知从何劝起,这时,她瞄到静初的脖子,惊叫起来:“小静!你的脖子怎么了?”
静初茫然地摸了摸脖子,之前的划伤,血已经止住了。但在她从没受过伤的白皙肌肤上,凝血长痕显得格外刺目。
“路上遇到有人抢劫……”她喃喃地说着,脑子还没有从母亲的责骂中清醒过来。
“我看看。”母亲趋前托起她的下巴,仔细地查看伤口。姆姆则自行演变出一套“过程”:
“哎呀!我可怜的小静!一定是别人被抢时,不小心被波及到了。看看这歹徒真够狠的,他把小静当人质了吧?小静一定吓坏了吧?不知道是谁救了小静哦……”
静初张了张口,很想告诉她:不是的,是我去追的抢匪,我也没被当作人质。可是看到母亲难得露出的关心眼神,她又沉默下来。
那个救了她的人啊……带笑的脸庞从眼前一晃而过,她有些恍惚——真想再见到那张笑脸。
母亲瞪着她的伤口,眉头越皱越紧:“哼!还不是她自己乱跑!叫她在原地等老赵过来接也不肯,出事了吧?现在社会这么乱,走在路上也会遭秧。唉……陈姆,把医药箱拿来,不赶快擦药的话,留下疤就难看了。”她像是看不下去地对姆姆吩咐着,语气也渐渐缓和,“擦了药,就快吃饭。吃完了,你今晚在房里把那本《遵礼美仪》抄一遍,我会检查。”
“连‘再见’也不说就挂了妈妈的电话,这种‘礼貌’可不是我林家教出来的。”她看也不看静初一眼,语带责备地说。
“妈妈,对不起。”静初乖乖道歉,心里为终于过了这一关而松了口气。
饭后,静初在房里认真抄写着罚文。好不容易抄完,她呼出一口气,放下笔,单手支额,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想到当她误会冯腾时的激烈,忍不住“吃吃”地傻笑起来。
想了想,她从抽屉中拿出日记,翻开新的一页,用心记下:
“今天,我做了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做的事……”
“小静,吃水果了。”门口传来姆姆的敲门声,她赶紧收起日记去开门。
“姆姆,”静初咬着水梨,迟疑地唤了声。
“嗯?”姆姆帮着削起水果皮,随口应道。
“嗯……你认识冯腾吗?”静初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谁?什么腾?”姆姆摇着头像是没听清。
“冯腾。说是他爷爷在我们住的金华花园后面开杂货铺的那个……”不会没这人吧?
“哦!你说阿腾啊!”姆姆立刻反应过来,“不过现在那间杂货铺等于是他开的喽!自从冯老头半年前过世,阿腾就接手了他爷爷的这间铺子。这孩子挺能干的,每天进货出货的,把个小铺子打理得井井有条。对了,你突然问起他干嘛?”
“没,今天就是他救了我。”静初小声回答,红着脸低头吃起水果,就不再出声。
“哦……那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对了!我想起来了……”姆姆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你小时候刚搬来这儿没多久,有一回不是迷路了吗?就是阿腾背你回来的。嗨!这阿腾还真不错,以前就常看到他帮这帮那的,金华花园的人几乎都认了个透。”她眯起眼把削好的水梨切块、挖核,然后插上牙签。
是吗?怪不得他连管区警察都熟悉得很。迷路啊?……静初记忆中似乎真有这么一个情景,但又觉得哪里不太对。一时无语,良久,她又迟疑地出声:“姆姆,爸爸……真的不会回来了吗?”
姆姆一愣,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微笑道:“我们家小静最乖了……有妈妈和姆姆不就好了?”
还是十年如一日的口吻啊……静初有些抗拒,不过她也没说什么,默默地看着姆姆起身离去。
她十岁那年父亲经营的公司宣告破产,父亲向法院申请后自称要到外地东山再起,就丢下她与母亲不知所踪。从那时起,记忆中优雅悠然的母亲就开始背负一种她不明白的重担而渐渐苍老起来。母女间只要说到与父亲有关的字眼,就像踩上了地雷。家里的亲戚朋友有许多都不再来往,直到母亲开设的木材装饰商行渐渐有了进帐,才开始在家里看到往日熟悉的面孔。
日子过得再艰苦,母亲都尽可能地让她生活无忧,甚至从不让她知道家里的问题。只是小小的心灵,对这些都是很敏感的。小时候她就常常上一些课外的才艺培训班,从绘画到小提琴,只要看母亲为她请的是怎样的老师,她就明白这段时间家里的经济状况了。
母亲将她保护得很好,甚至是太好了。
静初叹了口气,在迷迷糊糊睡去之前,心中想着的就是:以后不能再让母亲担心了,以及——要找个机会向冯腾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