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娘娘 ...
-
注:娘娘(niangniang)方言音译,文中读第一声。
娘娘倚在门框上整理着一把绣线,手指细长指肚微泛着粉,大概是要绣花的原故,指甲修短打理成椭圆的样子分外光润,微卷的长发用木簪懒懒地拢在耳后,碎发蓬松,虽有动作却是淡淡的像画一样立在那儿。
见我过来叫住我,面容暖暖的露着笑,囡囡啊,帮姥姥买豆浆去哪?话语里有点逗我的意思。与姥姥叫我小囡不同,囡囡她用叠字叫着像叫了我一声乖乖啊,叫的人心里软塌塌的。
我看着她白皙的脸,细挑的眉有些入神,见我没应她。
她重又问了一声,我慌乱地移开视线,低下头嗯了一声。
她让我等着她一会,我没说等也没说不等,她就转身回屋,墨绿色印花及膝旗袍,将她的腰身裹的玲珑细致。扭动的腰枝,让我一下子想到了河里的那些水蛇。緾着水游啊游的,一下子就游到了人的心尖尖上,绕的人也想跟着娇俏。
再回来,她手上提了一个罐子,递给我钱,囡囡,帮娘娘也买些豆浆吧。
不发一语接过钱跟罐子转身离开。
娘娘,不是湖南话里的那个嬢嬢,她的名子在这里是叫第一声的,因为别人都是这样叫她的。不过长巷里的妇人大多不怎么喜欢她,私下常说她是妖精,对着男人说话嗲酥酥软娇娇的,最让人看不惯。看不惯却又忍不住想探知她的生活,学模着她的言谈。我一点也不讨厌她,我认为是她们忌妒娘娘,因为她们的身体从来都穿不下墨绿的旗袍,不能像水蛇一样柔软。
----其实我无所谓是否是你感情空白时的替补,又或者只是过客。
我怎么也不会知道,在跟卜艾的感情还在萌芽的时候,在我的思想,身体即将成熟的时候,在这长巷里生出了另一段情爱的故事。我对娘娘渐有了疯长起来的思念,在这个让人总会有风花雪月联想的青衣巷里。害羞不善言语的姑娘被萌发的春心鼓动的敢去窥嗜觊觎另一个明媚的女人,她的诱人的身体,散发着引人靠近的气息,不同于卜艾的青嫩。
一些有着薄雾的早晨,总是能在巷里见到她,她好像就是这样一直地守在那里,等待我的出现,然后对着我笑,与我寒暄。她的明朗,会让我自惭形秽,多少夜晚在梦里与她纠缠,她的媚让我发狂,催发着我的身体风也似的盈润起来。有风吹过的时候,我能从她的身上闻见薰香的味道。我不知道那香味是怎么来的,也许她的家里有燃香,也许是她沐浴的时候留下的,这味儿窜进我的鼻孔,溜进脑海,就在那里飘啊飘啊,思绪烦乱了,心跟着微微地颤动了一下。就像在平静的水面上丢下一颗石子,发出咚的一声,随之有一圈圈的水纹漾开来,就那样荡啊荡啊,荡满了整个心房。那种感觉,总之让我有些压不住身体里的渴求,湿润透了,但对她的迷恋也不敢表现的那么明目张胆。
已是初冬,而外面的一切表现的却是深秋的景象,红色叶子在薄烟里轻舞的曼妙姿态,麻雀的细爪抓紧电线站在清冷的空气里。开始管不住自己的脚,娘娘的家总有什么吸引着我,浴室里的那个大木桶,正门里的那扇屏风,以及其它的总总。在我无法细究之前,这一切经过想象,在我的脑海里形成了活动的画面。
我喜欢每天都能在巷里见到她,在每个早晨,想要见她的心情远大过于卜艾。奇怪的是卜艾在我的生活里进进出出了那么多年的痕迹,却在跟娘娘说了几次话之后慢慢的淡去。对于这样的变化,我觉得很是羞愧,然而很快便又平复。
当娘娘的家里有陌生男人进出的时候,我也肤浅的跟长巷里的妇人一样,所不同的是我的心里有说不出的堵。妒忌使人面目全非,是妒忌吧!以后的我顶着乱蓬蓬的长发,一副心灰意冷的神情从娘娘家门前走过。不再帮她买豆浆,或者其它她想要请我帮她做的事情,行为像极了闹别扭的孩童。我只是想用这种刻意疏离让自己清醒。长巷的一切还是那么静悄悄的,我是指望娘娘叫住我,然后跟我说点什么,至于到底说些什么,我全是不在乎的。
我在一家店铺里看见娘娘,还是那件墨绿色的旗袍,外面加了件驼色针织开衫,头发挽成发髻,别了枝红茶花。其实现在已经很少有人这样穿衣打扮,她的美就是与现在的环境很适宜,而不是她本身有多美。我站定看她挑选东西,犹豫着是否应该跟她打声招呼。
她先走过来对我笑,囡,买东西啊?
嗯。不知道为什么会不敢看她,怕她怪我躲她。也许她根本就没有把这些事放在心上。根本不在乎我的那些无来由的情绪。
刚看到卜艾也在,这会没见着应该走了吧。
听她提起卜艾,我的脸不由热了起来。
还不好意思呢!她是你女朋友吧?空了带来家里坐坐啊。
我急着跟娘娘解释和卜艾的关系,看到她笑的样子,我知道她是没有信我。
后来的一些天,路过娘娘家,我都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怕她只是随口应的我,那我去的确是尴尬,犹豫的空档已走过娘娘家很远。
长巷的雨天很是奇怪,庸懒的气息让人在这个时候想做什么便会去做。对着镜子给自己化了点淡妆,练习着微笑了几次,打开姥姥盛玫瑰花酱的坛子,偷偷地盛了些放进瓦罐。
雨水浸湿的青苔,在微冷的天里显的特别可爱。在娘娘家门前停住,灰褐色显得有些沉闷的门半开半掩,捏着门上的铜环轻扣了几下,好一会没人应门,重又扣了几下。许是午睡了,是我来的不是时候吧?心里竟隐隐地有些失落。
阁楼上拖鞋拍着地板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在栏杆的地方停住。谁啊?
娘娘是我。
囡囡啊?门没关进来吧。
进了门反手将门推至先前的样子。屋子跟别个长巷的老宅无它样,进门的左手边青砖砌的小池子,池底长满厚的绿苔,两条红鲤静静卧在池底,天井里放了一口养天的大水缸,右手边的墙跟摆了许多瓦罐花盆,风车茉莉、文竹和一些叫不上名字的草长的鲜绿。
墙面上绘的红佛女图色彩已经淡了去。再往里有着高的雕花门槛的正厅,地上铺的青灰色的砖,暗调子的印花布艺沙发,老式的正方形红木衣箱上装饰了浅绿的印花麻,顶上吊的宫灯原是以前的老物件,在此间却显现出它的特别,正厅里留有些前主人生活的痕记,但更多的是现在主人生活的气息。
屏风摆在正厅的右手边,做旧的蓝绿边框,姿态不一的四幅蓝调子的荷花图,乍一看以为是水墨,走近细看却是绣屏。
看的入神,娘娘从屏风后面的楼梯上下来,囡,来楼上吧,楼下怪冷清的。
绕过屏风,跟着娘娘上楼。灰藕粉色拖鞋,咖啡色袜子,米色修身连衣长裙,外罩一件黑色盘扣背心,温柔好看的紧。转过楼梯间的墙上错落地挂满了大小不一的绣。所有的绣都是水墨的韵。这些应该都是娘娘绣的吧!为此娘娘在我心里的位置一下到了令我仰视的角度。
如果那时对卜艾的感觉是因孤单而生出的依恋,那么此时对娘娘的恋是出于想要爱。
我希望在一个成熟女人面前表现自己的从容淡定,以证明自己的成熟,然而故作镇定的神态在娘娘的风情里显的生涩不灵。
拎着瓦罐小心亦亦地跟着娘娘走过二楼的拐角,楼上靠里的房间都没有门,草帘子卷起用带花穗的绳子固定在门头上,布帘垂到门三分之二的位置,恰到好处的位置,像衣着得体的女子一样优雅。
娘娘掀起布帘引我进去,这里门帘垂挂带给我的隐秘安静的感觉远比一扇门来的深刻,也许是我的心理作用所至。
进到屋里有些无所适从,娘娘径直从我手里拿过瓦罐。这是带给我的吗?打开盖子,从我站的地方也可以闻到淡淡的香,全没有它的颜色来的那么浓烈。
我的拘束从瓦罐离手的刹那随之放开,姥姥做的玫瑰花酱。
看她随手拿过梳妆台上饰合里的发簪挑起一些放进嘴里,恩,很好吃。甜到心里了。随后又挑起一些放到我的嘴边,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下巴。
怎么,嫌它脏啊?放心吧,我从来不用它挽头发。说话的眼神里全是认真。
娘娘全然误解了我的意思,这样亲昵的举动只有家人关系亲密的人才会表现,我连说不是。
她眉目一挑笑起来,张嘴。
见她举在面前的手没有收回的意思,坳不过,竟也不想拒绝,我的矜持只是出于害羞。低垂着眼接受。是甜的,把嗓子心眼都甜透了。玫瑰的驼红分染了一些到脸上,被娘娘盯着,无处躲藏。不敢与她对视,只把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她的唇因为被舌舔过而细润的娇柔甚至带着玫瑰的甜味,我的火一下子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