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园的公子》黑漩涡

9、沈二爷的癖好 沈心不是本

　　9.沈二爷的癖好
　　白兰花厌恶周全，大抵是周全和小和尚知道了沈老爷的秘密。
　　眼下这份秘密已被挑明，白兰花暂且放下对周全的敌视，何况沈老爷的死较为重要，她决心和周全合作。
　　一事未了，事端又生。
　　小张匆忙奔来，张皇的神色叫人惊讶。
　　我下意识里担心白玉芝的安危。
　　“玉芝出事了？”
　　“是二爷。”
　　沈立业除了女人和豪赌，没有别的爱好。
　　白兰花心思忧虑，对沈二爷不感兴趣。她答应明日启程去盟主堡做客，不打算掺和沈园的家事。
　　白兰花走后，周全也被小和尚用交换信息的理由拉走了。
　　小张恢复冷静后告诉我前因后果。
　　原来沈二爷不仅玩女人，更在房里藏了个男孩儿。今夜沈二爷对这孩子出手，哪想到对方看着面白手软却学过几年拳脚工夫，楞是将五谷不勤的沈二爷打了两个乌黑眼、在房里嚎叫。
　　“丢人。”我不悦的放出话来，“叫他把人放了。”
　　“还有一件事。”小张小心翼翼的开口说，“这次二爷带回来的人不同，他是李员外养在外面的孙子。”
　　李员外和沈园有交情，这交情总共在生意上。
　　我沉下脸，拂袖往沈立业的院子赶去。
　　小张在后面亦步亦趋。

　　沈园有两样物什最美，一是过世的沈夫人，二则是沈立业的院子。在这沈园，它就相当是最精致和漂亮的女人，沈立业稀罕用收罗来的各色宝贝来装点她。
　　才进院门就见到那只被精心圈养的丹顶鹤歪着脑门打量着自家饲主。
　　此时沈二爷一反常态的抱着脑袋蹲在房门前，他看上去战战兢兢的害怕极了，嘴里不知念叨什么。
　　我走近他，然后听到一声甜蜜的抱怨，“我的祖宗耶”。
　　“谁的祖宗？”我问。
　　沈二爷活见鬼的一屁股坐到地上，等他抬起头才真叫见鬼了。
　　这张脸就像砚台打翻后一般糟糕，红的，紫的，青的，伤痕累累，与白日里人模狗样的装扮相比，此时叫人不忍直视。
　　想也知道，沈二爷在小张离开后又被揍了一顿。
　　我冷眼瞧着，心里又惊又怒。
　　小张赶忙扶起沈二爷。
　　而在小张将人扶起后，沈二爷厚颜无耻的反问我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你问我为什么出现在你的院子里？”我沉下脸问他。
　　小张不敢告诉沈二爷这是我的安排：但凡沈立业出事必须通知我。这是我在沈老爷去世后向他下达的第一道命令。
　　沈二爷向来无知无觉的活着，最多为女人感到头疼，所以他不知道近几年魔教频繁找沈园的麻烦，他们不仅恶意打压沈园的商货价格，而且挖走沈老爷的合作伙伴，到了不计手段要搞垮沈园的地步。
　　倘若我不保护他，打他离开沈园的那刻就会被沈老爷的仇人杀死。
　　沈二爷双手抱胸，还在等我给他回答。
　　我挥手让小张退下，心里的怒火熊熊燃烧。
　　“如果你连自己的人都管束不了，就别怪我出现在这里给你收拾烂摊子。”
　　以往，依着沈立业好高骛远、爱惹麻烦却没本事自保的性子，这确实是我插手他的事的理由。
　　但此时较往常不同，沈园决不能失去李员外这位强大的商友。
　　因而我务必要恭恭敬敬的请李员外的孙子离开沈园，哪怕把沈二爷的腿打折，也不能影响两家的生意。
　　沈二爷怪我多管闲事。
　　“好在我是来收拾你的。”我告诉他。
　　“向他们撒谎的人又不是我。”沈二爷先发制人，诘责我在偷窃一事上向董玉等人撒谎，而他生出狗胆向我要挟：不准为难他，否则让我在外人面前下不来台。
　　静等片刻，沈二爷见我面色阴郁，才嘟嘟囔囔继续说：
　　“大哥才走，你敢打我？”
　　这话错了，无论沈老爷活着还是离世，我都敢教训沈二爷。
　　一阵寂静。
　　等沈二爷想明白了我的心思，他泄气般的坐到地上，下巴支楞在胳膊上，一双眼睛由下往上瞅着我。
　　他本人不知道这双乌黑眼碍眼极了，影响了他的发挥。
　　我也不想买他的账，尤其这是年过三十的男人向我撒娇。
　　可事实上我心头的火气散了个干净
　　“我要你向李员外家的小公子道歉。”我心平气和的跟他说。
　　沈二爷直接打了个冷战。
　　我接着说，“他原谅你，我就不深究你这番愚蠢的行为，但他说恨死你的话——”说到这我朝沈二爷展露一抹阴毒的笑容，成功把对方震住。“我会把你关进沈家祠堂，先饿上三天，再拖出来爆晒两天，最后打二十板子。”
　　沈园上下知道沈心整治人的手段，所以他们绝不愿意在沈少爷的面前犯错。因为活下来的人非死即残。
　　但面对唯一的血亲，我会手下留情。
　　沈二爷却不能接受。
　　“我没做错什么。”他跳起来大叫。
　　我瞥眼寂静的房间，提醒他这乱七八糟的感情问题。
　　沈二爷察觉后一把挡住我的视线。
　　“我喜欢斑斑！”他郑重的告白。
　　“我不管你的喜欢是几天，”我告诫沈二爷，“李公子原谅你，你才能免去责罚。”
　　在这座小城，人人知道沈二爷的喜欢极是廉价，一年里他总要痴情些许美貌的女人，这次喜欢的对象换成了男人，对我来说仍旧不会产生其他的感想。甚至这人不是李员外的孙子，我会给沈二爷充足的时间让他自己来淡化这份激情。
　　“你把妓女带进沈园，你就没错吗？”沈二爷奋起反击。
　　“我能让媚儿做沈园的夫人。”
　　“你疯啦！”
　　我没疯。
　　娶媚儿为妻确实让沈园无光、会让我成为一个大笑话，哪天我行走江湖也会被人耻笑是品行低劣之人。
　　但现今沈心就是个大笑话。
　　我对沈老爷的死毫无了解。
　　如此一来，结果相同，我娶媚儿就没了顾忌。
　　“反正我不答应。”沈二爷很是坚持，“沈园不能让妓女来打理。”
　　“你也喜欢媚儿。”
　　沈二爷嚎叫一声，生气的朝我扑来。
　　我接住这枚炮弹，才发觉沈二爷一身冷汗浸透了衣裳。
　　沈二爷的外衣沾了灰尘，就像雨点击打在青石板路上的痕迹，斑斑驳驳，而我光注意他脸上的伤痕，因而忽略了这份异样。
　　我仔细的把住他的命脉。
　　手下的脉搏过于强劲和激烈，等了一会儿，它开始变得虚弱。
　　我又捂上沈二爷的额头。偏烫。
　　沈二爷不是本分的人，他不担心怪异的癖好被人发觉，也不会为此感到羞耻与不安，这点与我相同。
　　可他尤其重视这张脸，担心它变难看后不能吸引美女的目光。
　　而今夜他既没有暴跳如雷，也没有找人给他出气，结合之前的情况，他宁愿忍气吞声要把这事忘了。
　　我沉了沉眼，抓过沈二爷的领子一把撕开。
　　灯笼还在地上，我瞧见裸露的肌肤上有暧昧的吻痕和掐痕。
　　这时候沈二爷发力挣开我，他护住胸膛，还故意和我保持距离。
　　“我是你叔叔。”他拎不清状况的说，“你为了自己的女人也不能对我下手。”
　　我恨不得打他一拳，也为自己的发现感到憋屈。
　　沈立业流连花丛，如今栽在了一株无花果树上，这结果是他自作自受。
　　可他又令我计划落空。我本想让陈员外的孙子回到陈家不影响两家的往来，但他已经对沈立业出手，而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出手，我不管他们之间的纠葛如何，两人间总有点情分。
　　如今我须再觅盟友，一是未雨绸缪，为哪天陈员外不跟沈园合作做准备，二则是为了沈二爷。
　　这边沈二爷死性不改。
　　“大哥活着也不会同意你娶那个女人。”
　　“媚儿的事我有自己的打算。李公子的事我也可以不管。你额头有点烧了，现在回房洗个热水澡，我吩咐小张给你煮碗药汤，趁热喝了。”
　　沈二爷想纠缠媚儿的话题，见我脸色阴沉下来才收住嘴。
　　但他也不敢回房，磨磨蹭蹭半天和我大眼瞪小眼。
　　“你知道他是谁吗？”我打算和沈二爷说明白，“沈园和李员外有生意来往，沈园一年里提供给李员外的酒酿，和李员外提供给沈园的粮食，这些足够应付安城的百姓。还有其他生意你想都想不到。”
　　“我知道你们还交易私盐和金子。”沈二爷语出惊人。
　　“谁告诉你的？”
　　沈二爷看了我的脸色后捂紧胸口的衣裳，并不回答。
　　我当即被气笑了。
　　想来沈二爷从李小公子口中得知了沈李两家的事情，小张不会向他泄露沈园的商业机密，他也对做生意没有兴趣。不过这倒令我好奇，李小公子把这些事告诉沈二爷是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好处。
　　至于沈二爷偏袒美色，我是见惯不惯了。
　　“你既然知道其中的厉害关系，就该知道我为什么要你向他道歉。而你更不应该和他有瓜葛。”我不动声色的说。
　　“这和斑斑没有关系。”
　　“他是陈员外的孙子，你不是男人这就没有问题，反倒能起到作用。偏你是货真价实的男人，没胸没屁股，这一点帮助也没有。”
　　“我不管陈员外，斑斑是我救回来的，他属于我。”
　　话一说开，我也不绕弯子。
　　“最好他听你的话，否则陈员外和沈园撕破脸，你知道我会做什么。”
　　沈二爷被我没说出口的威胁吓得一溜烟转身就跑。
　　房门紧闭，他大力撞着门，一边嚷嚷着“斑斑”，一边告诉对方不准离开他的身边，打破了一室寂静。
　　没多久门从里面被打开，沈二爷顺势跌进一道阴影里，然后微微的颤抖起来。
　　我看得明白，沈二爷怕这位李小公子。
　　可这不妨碍沈二爷向心上人表白：
　　“我不会让你离开我。你是我的。”
　　话刚落，周围的气氛变得死一般的寂静。
　　随后有夜风吹来，它把烛光的身影拉长，而后者自然照亮了阴影里的那张脸。
　　当下，三人看得清彼此的表情。
　　沈二爷哆嗦着一张丑脸来表明他的决心。
　　李小公子则表示他不愿意多看一眼沈二爷，连眉毛都快要扭打在一起。
　　事实上李小公子不是纤弱的男人，那张脸白净而英气十足，尽管穿着打扮带有书卷气，可他个高强壮，从眉眼间那份有迹可循的凛然正气来看，他是个堂堂正正的大男人。
　　像他这样的男人，和小鸟依人的女人在一起更合适。
　　我不知道沈二爷的口味何时变得这般古怪，毕竟李小公子和那些被沈二爷揽在怀里的弱质女人一点儿不相似。

　　依旧无风。
　　沈二爷鼓足勇气继续说，“斑斑，我喜欢你，别离开我。”
　　李小公子神色一阵扭曲，他看我一眼，然后丢下沈二爷转身就走。
　　他走得匆忙狼狈，就像身后有条恶犬，而他看我时目光带有一丝恨意，想来这份感情又是沈二爷在勉强另一方，所以连带我被恨屋及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