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没有终点》肖谷

2、意外的身世

　　“你看到照片了？”躺在病床上的钟爸爸表现得非常平静，“我就知道你会看到的”

　　“您知道？那您告诉我这上面的女人是谁？”念婷不可置信地看着爸爸。碰到这一连串的疑问她想到第一个为她解答的人就是爸爸，于是她急冲冲地赶到医院，没想到爸爸看到照片一点也不感到奇怪，好像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她是你的亲生母亲。”父亲的话不压于在平静的湖水投下一颗炸弹，将念婷的心里轰炸地七零八落，一阵眩晕。

　　“生我的妈妈？我不是您们的孩子吗，怎么会又冒出一个亲生母亲来？”爱她的妈妈不是她的亲生母亲？念婷直愣愣地看着病床上的父亲，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开始变得陌生了。

　　“不，你是我和雅婷的孩子。”父亲迎着女儿的目光，有些不忍地道。

　　“雅婷是谁？照片上的这个女人！？”她早就看出来爸爸和这个女人的关系不一般，在刚看到照片的时候是很鄙视这个女人的，只是没想到事情向着完全相反的情节在发展，就像无厘头的电视剧写的一样：猜对了开头，却猜错了结尾。

　　虽然钟爸爸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告诉她，她的答案是正确的，她是那个私生子，她的亲生母亲那就个她鄙视的小三。可钟妈妈为什么对她还这么好，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对待她的呢？她怎么可以做到给丈夫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的爱，超过自己的亲生孩子······

　　钟爸爸用手撑着床沿，立起身子向后躺靠着床头仔细地斟酌一番后，才说道：“婷婷，不是你想的那样，这里面无关对错，有的只是遗憾。我和你妈妈是家族联姻，虽然我们彼此都清楚的知道并不爱对方，但为了家族的利益我们最终还是在一起。在结婚之前就商量好不干涉对方的生活，如果遇到自己爱的人就结束这一段没有感情的婚姻。在你哥哥九岁的时候，也就是我们婚后的第十年，我遇上了你的亲生母亲雅婷，她是公司的一个职员，也不是很漂亮的那种，这个在照片上你也能看出来，但是她活泼、开朗、善良，就像一棵生命力很强的仙人掌，永远都是那么充满活力。你妈妈不久之后也爱上了一个企业家，就在你快出生的时候我们离婚了，没有埋怨，有的只有对彼此的祝福。我和雅婷决定在你满月的第二天去登记结婚，可那天公司里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处理，我们就商量在民政局的门口见面，那天下午我在民政局的门口等了很久也不见你们来。美瑛突然跑来告诉我你们出了车祸，那时候我整个人都蒙了。雅婷为了保护你受了重伤，感谢老天你那会儿还没出什么事。等我们赶到医院的时候，你亲生妈妈，也就是雅婷已经不行了，她请求美瑛好好照顾你，当她把最珍爱的十字架给你戴上后就……”

　　十字架？原来是这么回事，怪不得母亲要她时时刻刻都戴着，念婷轻轻地摩挲着颈前的吊坠，心里前所未有的无措。

　　此时的念婷其实对父亲他们这一代的感情纠葛是很不理解的，在她的观念里，一个家庭就是爸爸妈妈和孩子们在一起相亲相爱，可他们这个家里出现了两个妈妈，那就是背叛，可是她自己又是背叛的附产品，想恨却发现自己才是那个应该被恨的人。现在，她只是希望爸爸说的都不真的，她恳求地看着爸爸，希望这只是他无聊下编的一个故事而已，就像小时候父亲说小孩子撒谎了会被狼外婆吃掉一样，听着吓人却不会成真。

　　钟爸的心里的也不好受，他了解念婷，在念婷的世界里黑就是黑，白就是白，他跟念婷亲身母亲那段感情在念婷的脑袋瓜里就是错误的。其实他们一直就希望念婷能简简单单的成长，如果不是因为不得已，他也不想这么早告诉她，可是不讲出来以后恐怕就没机会了。擦去眼角的泪水继续说：“后来你母亲为了给你一个健康的成长环境就决定和我复婚，我知道她很爱那个企业家的，但他们还是分手了。还记得你妈妈曾经送给你的那一道符吗？那是一道感情符，她是因为这道符找到她爱的人，当她发现你在为没人喜欢而烦恼的时候就把它送给了你，希望你也可以通过它找到你喜欢和喜欢你的人，虽然有点迷信，可她不希望你不快乐，对她来讲现在你就是她的全部。你的名字也是她取的，‘念婷’就是想念雅婷的意思，对雅婷她心里充满感激和敬佩，她很感激雅婷把你带到这个世界，更感激雅婷把你送给她照顾，这也是为什么她给了你比你哥哥更多的爱，因为你是雅婷用生命保护的孩子，她的心告诉她要这么做。”

　　听到这里念婷已哭得泣不成声，她想起小时候妈妈给她讲完《灰姑娘》后的情形。

　　妈妈把她抱在怀里轻轻地问：“婷婷，你觉得灰姑娘能成功地去参加晚会是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吗？”

　　当时，念婷想了想后摇着小脑袋说：：“不是！”

　　“对，灰姑娘是在许许多多朋友的帮助下去参加的，所以婷婷也要交许许多多的朋友，在朋友有困难的时候我们要毫不犹豫的去帮助她，好吗？

　　“好！”

　　“嗯！我们婷婷真棒！那你觉得灰姑娘的后妈是个好妈妈吗？”

　　“不是，我讨厌那个后妈，她很坏。”

　　“哦！？其实呢，灰姑娘的后妈并不坏。”

　　“是吗？”她疑惑地看着妈妈。

　　“是啊！”妈妈肯定地点点头。“她只是比较自私而已，她也很爱自己的女儿，对吧！？要是她把灰姑娘也看做自己的女儿，那她就是一个好妈妈了。”

　　“哦，妈妈，我好幸福喔！我有一个世界最爱最爱我的妈妈，比灰姑娘的后妈好，比所有的妈妈都要好的妈妈。妈妈，你怎么哭了？”说完用小手帮妈妈擦去眼泪。

　　“妈妈没有哭，妈咪只是太感动了，因为你有一个世界上最爱你的妈妈，还赐给了妈妈一个世界上最懂事的女儿！”

　　世界上最爱她的妈妈？妈妈那时候指的应该是生她的妈妈吧！那她呢？难道她不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妈妈吗？

　　念婷回过神的时候爸爸已经睡着了，刚才说太多的话是该好好休息一下。她慢慢的扶着父亲躺下，掖了掖被角才走出病房。

　　这些电视里经常出现的剧情，小说里经常出现的情节，家族联姻导致的种种悲剧、没有血缘关系的家人发生的种种感人场面……可当这一切都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竟是那样的难以接受，生她的妈妈因为她牺牲了生命，养育她的妈妈因为她放弃了幸福，念婷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个扫把星，因为她到来给她们带来了种种不幸。

　　感情符！她突然想起妈妈给她送的感情符，自从妈妈送给她以后就一直放在包里没理会过，现在她好想仔细看看它。打开的挎包，翻遍了包里的每个角落，就是没有看到那个红色的感情符，难道弄丢了吗？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弄丢了，那上面不止有妈妈的祝福和爱，更重要的是有妈妈自己美好的回忆，要是妈妈知道了怎么办？她该多伤心？不行，她不能让妈妈知道，她要找到它，它一定要被找到。

　　好熟悉的声音，她都走到哪儿呢？抬头一看“院长办公室”，从虚掩着门往里瞄，妈妈和杨叔叔。她轻轻地靠在门边。

　　“你还没告诉孩子们他们的爸爸已经到了晚期吗？”

　　“我连他们的爸爸得了肝癌都不敢说，你叫我怎么有勇气告诉他们，他们怎么受得了，尤其是婷婷，她才十五岁，在她眼里我们一直都生活的很幸福，我怎么能残忍地告诉她这些，她那么小，会崩溃的。”钟母哭得很伤心，这些话她一直没跟谁说过，一个人默默承受着所有的压力，而现在，终于有一个可以诉说的对象，她几乎是哭喊着说的，就仿佛要把所有的压抑都宣泄出来。

　　又是一个晴天霹雳，念婷捂着嘴不让眼泪肆无忌惮地往下掉，爸爸得了肝癌，还是晚期，怎么会这样？今天是愚人节？这到底是什么状况？先是爸爸告诉她一些莫名其妙的身世，现在又是听到爸爸得绝症的噩耗，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便全身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她好想冲进去大声的质问他们，说他们那是骗人的，可是她不能，仅有的一点理智告诉她不能那么做。这些事情就这样残酷地发生着，没给她一丝喘息的机会。她无声的滑坐在门边，期待着奇迹发生，虽然很渺茫，但她固执地想给自己一点点希望，哪怕只是一丝、一毫。

　　“美瑛，你别这么激动，婷婷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再说有些事情她早晚得面对。为什么你要独自承受一切呢？这样你会把身子弄垮的。”

　　钟母稍稍调整了一下情绪，紧张地问到：“老杨，以前婷婷的爸爸跟我说他爸爸和爷爷都是肝癌去世的，它会遗传吗？”

　　“不会，肝癌是不遗传的，但环境因素很重要。有人曾对四组人群的肝癌发病情况做过调查，第一组人群为有血缘关系并经常共同生活的人；第二组人群为共同生活但无血缘关系的人；第三组人群不共同生活但有血缘关系的人；第四人群为不共同生活亦无血缘关系。肝癌发生率最高者为第一组，依次是第二组、第三组、第四发病率最低。该结果表现环境因素在肝癌发病中比血缘关系更为重要，但有血缘组的发病率高于无血缘组，肝癌虽不会遗传但也有一定的家庭聚集倾向。”

　　“什么？也就是会遗传了，明天麻烦你帮婷婷做一下全身检查，我不想有什么万一发生在她身上。”

　　“放心，婷婷不会有事。你呀！怎么就不关心一下碚骁和你自己呢？”

　　“碚骁很坚强，他的身体也很好，可婷婷就不一样，她需要我的关心和保护。”

　　钟念婷虔诚地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地握着脖子上的十字架，“神！我诚心诚意地请求您让我爸爸赶快好起来吧，如果这是家族病就让它传给我好了！我愿意承受这一切，让它在我身上结束吧，别再折磨我的家人了。求求您，让我来承担吧！阿门。”她努力使自己站起来，奇迹没有发生，她也没听到自己想要的希望，但她必须要在妈妈出来之前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