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没有终点》肖谷

3、她的祈祷灵验了

　　“婷婷，你怎么啦？可别吓哥啊，快告诉我，是不是生病了？”念婷一进家门就把钟哥哥吓了一大跳。此时的念婷双眼通红，全身无力得就像下一秒会跌倒一样。

　　“哥！你讨厌我吗？”念婷用有些微微浮肿的双眼，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哥哥。

　　“傻瓜，你是我最疼爱的妹妹，哥怎么会讨厌你！？”习惯性地敲敲她的脑袋，不明白她今天是怎么了，怎么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可我并不是妈妈生的！”

　　“是吗？你是爸爸生的？天！他居然还有这个功能？啧啧啧啧。”钟哥哥不无不误戏谑地看着今天有些奇奇怪怪的妹妹。

　　“哥，我是说真的，我不是这个妈妈生的孩子。”念婷突然感觉到一种害怕，一种可能失去人生中最珍贵东西的莫名害怕。

　　钟碚晓的身子微微一颤，“不可能！你不是这个妈妈生的那是谁生的，你这个小脑袋瓜儿，一天都乱想些啥呢。你是妈妈生的啦！不然她怎么会那么爱你！哥可以做证，那时你老哥我都有十岁了，也算是你出生加成长的很好见证人吧！”

　　“别骗我了，爸爸都告诉我了。”面对哥哥善意的谎言，念婷心里有那么一刹那都想说服自己相信了。

　　碚骁不可置信地看着念婷，“爸爸都告诉你了！？”

　　念婷的眼里氤氲着淡淡的雾气，轻轻地点了点头“嗯！”

　　“你很难过！？别这样，婷婷，每个人对自己的出生都是无法选择的，已经发生的事情也无法改变，你更不用为过去的事情自责，那不是你的错。而且，在这两个母亲的心里，你比她们自己重要多了，她们都希望你能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长大，你这样会让她们得多地伤心啊。别再为这件事难过了，好不好？”

　　念婷默默地点点头，“哥，你现在可不可以不要去法国，爸爸，爸爸他得了肝癌，而且还是晚期。”说完眼泪又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钟碚晓一脸的震惊。

　　“是的，我不小心听到妈妈和杨叔叔的谈话，妈妈怕我们受不了，一直都没敢说。”

　　碚骁安抚着抽泣的妹妹，“婷婷，别担心，有杨叔叔在，爸爸不会有事的。”其实他的心里非常害怕，他知道一旦得了癌症，就等于被判了死刑。现在他也只能祈求“法官”能缓期执行，就算是二十年、十五年、十年、五年都没关系，只要别这么快夺走他们的爸爸就行。

　　“爸爸，你看，这里有抗癌三十年的英雄唉！您也要加油哦！”念婷拿着一篇关于抗癌的报道，那是她用一晚上的时间在网上收集的资料。

　　自从上次她偶然听到妈妈和杨叔叔的对话就疯狂得到处去找抗癌的资料，不喜欢看书的她也专门去买了一本肝癌的书，还主动找妈妈谈爸爸的病情。在爸爸面前也表现得特别坚强，不再在他面前流眼泪。每天都收集一些的笑话念给他听；找一些勇敢的抗癌经历给他读，她知道一个病人的情绪和意志非常重要，所以每天都陪在爸爸的身边，让爸爸感觉到他们所有的人都是支持他的，让爸爸每天都能保持乐观的心态。

　　只是钟爸爸已经越发消瘦了，皮肤也开始失去光泽变得有些蜡黄。他慈祥地看着女儿，听她给他念着报道，不是听内容，是听她的声音，现在这一切对他来说就像海上的泡沫随时都会消失，他要珍惜和他们在一起的每时每刻，他很清楚自己的病情，癌细胞已扩散到全身，每天疼痛的频率越来越大，持续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或许他很快就会离开这里，到一个从来都没去过的地方。所以他贪婪地想把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钟都珍藏起来，牢牢地刻在心底；因为这或许将会是自己人生中最后的幸福记忆了

　　听着耳边女儿还有些稚嫩地的声音，钟爸爸紧握着女儿的手，气息微弱地说：“婷婷，也许过段时间爸爸就不能再看着你长大了。不要伤心，也不要哭，爸爸喜欢你开心的笑，不要感到难过，你只是看不到我的身影而已，到时候，你要坚强，不要哭，更不要感到伤心、难过。爸爸喜欢看着我们家婷婷开开心心地，而且只要爸爸想婷婷了就会来看你的。所以以后啊，你只是不能经常见到爸爸而已，偶尔也可以在照片里、在梦里见到爸爸的啊。如果你想爸爸了还可以悄悄告诉那些闪闪的星星，轻轻的晚风、或者是暖暖的阳光，它们都会把婷婷的话带给爸爸的……”

　　“爸爸，别说了，你不会有事的，我不要你离开我，不要—不要，我不要您离开我，我要天天看到你，看到真实的您，不要在照片里、梦里看到您，我不要——”念婷撕心裂肺地喊叫起来。她全身抽搐着，紧紧抓住爸爸的手，害怕放开了就再也抓不住。“老天爷！你为什么这么残忍，您已经夺走了生我的妈妈，难道现在连爸爸也不放过吗？您怎么可以这样？难道您就没有一点点的怜悯？老天爷！求求您放过我爸爸吧，怎么对我都没有关系，别抢走我的爸爸！别抢走我的爸爸……”一个声音在念婷的心里大声的呼喊着，连带着一股透心的凉蔓延至全身，怎么会这么冷，这明明是夏天呢。

　　可老天好像并没有听到她呼喊，在一个雷雨交加的晚上，任凭医生怎样电击，怎样抢救，任凭他们怎么悲痛欲绝地喊，撕心裂肺地叫，她爸爸还是没能回来。一张无情的白布慢慢盖过爸爸的身体，她哭着喊着使劲儿摇晃着爸爸冰凉的身体。“爸爸，您快回来，快回来呀爸爸！您怎么可以这样丢下我们走了，我还有好多话要跟您说，还有好多事要和您一起做，学校里的老师还要您去开家长会。为什么您要扔下我？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您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啊？为什么——”

　　钟母抱着痛哭到嘶哑，无力靠在床沿的女儿，“婷婷，别这样，爸爸离开我们都很难过，可你不能这样想，你要是也走了，你叫我怎么办？叫妈妈怎么办？”

　　突然，念婷身子向后一倒，昏厥了过去……

　　震惊的身世、她的祈祷、爸爸去世，这一切的一切就像电影一样清晰，仿佛发生在昨天一样。

　　房间里一片寂静，好一阵念婷分不清自己身处哪里，时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才把她拉回现实，她拿过闹钟，已经过了三点，天怎么还不亮呢？

　　念婷抱着被子窝在墙角啃着手指甲，那是她紧张的时候习惯性的动作，这么多年也一直没改过来。好像过了一世纪之久，又好像只有一瞬间，黎明还是来了，东方也显出了那特有的鱼肚白，并渐渐地转变成粉红色，天空还出现了一道道发亮的光。只是她怎么觉得那些光是那样的刺眼呢。

　　“杨叔叔，怎么样了？有问题吗？”刚检查完念婷就焦急地向杨院长询问结果。

　　“听着婷婷，不管结果怎么样，你都得听叔叔的话，做手术好吗？具体情况我和你妈妈商量。”虽然杨院长全力使自己平静，但念婷还是从他的眸子了看到了一丝恐慌。

　　她的心在一步步得往下沉，原来还是发生了。她觉得世界仿佛在那一刻倾塌、破碎，眼前也一片黑暗，可心却异常镇静。

　　“不，不行！不可以告诉我妈妈，也不要告诉任何人，跟我商量就好，这是我唯一的请求，妈妈马上就要结婚了，我不想她再次为我做出牺牲，那样即使我做了手术也不会得到安宁，我会接受手术，但是在他们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否则我会选择消失。”她的眼神，清澈而平静，如一湾幽幽的潭水，跟身边那些或慌乱或悲切的病人相比，她平静得有些可怕。

　　这样的眼神，杨院长也是害怕的，那是不属于念婷这个年龄的沉静深幽，可他又十分了解她性格，也知道她是多在乎她的家人，为了家人她什么都可以做。想想五年前，她爸爸去世后，因为伤心过度得了厌食症，为了不让钟母担心，每顿饭她都会强迫自己吃下去，虽然她每次吃后不到十秒都会如数吐出来，但她还是不厌其烦吃，接着再不厌其烦地吐。所以他知道念婷不是在威胁他，而是为了她妈妈，她真的什么都能做到。

　　念婷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觉得整个世界都是一片灰暗，灰蒙蒙的天空笼罩灰蒙蒙的大地；灰蒙蒙的人群走在灰蒙蒙的街道上；灰蒙蒙的汽车行驶在灰蒙蒙的马路上，灰的、灰的、一切都是灰的。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不知道该去哪里，她不敢回家，她怕妈妈看出什么破绽。

　　她走着走着，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杨院长在医院说的话。他说：“早期的肝癌是可以通过开刀切除的，但其具有非常隐蔽性，表面上没有丝毫痕迹，也就很少能进行治疗。昨天我看见你捂着肚子难受地坐在沙发上，还还带有发热，这些都是临床表现，一般的人都不会得这种病，毕竟这种病的发病率很低，但你有家族病史，我才会那么紧张。没想到居然就让你碰到了。”杨院长伴着一丝苦笑继续说：“不过你别担心，你现在只是中期，我们还是有机会的。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我们先用介入治疗，等肿瘤缩小后就可以做第二步的手术切除。现在我给你开一些药，这药的副作用极小，可以有效地控制肿瘤继续增大，也可以减轻肝区的疼痛，但还是要及早做手术。”

　　她拿着药，那些都只是杨叔叔安慰她的话吧！

　　看来上帝是真的存在的，只是在她所有的祈祷中只听到了把家族病传给她的话，并且很快就施展了他的魔力。所以当杨叔叔告诉她也得了跟爸爸同样的病的时候，她一点都不觉得惊讶，如果这一切都在她身上结束，不再折磨别人，她也会很尊重上帝的安排，虽然他一直忽略着她的存在，她还是不会有怨言的。只是这一切都来得太快，让她有点措手不及，上帝创造世界时不是给了人三十年的寿命吗？她不要驴的那十八年，不要狗的十二年，也不要猴子的十年，她只要她自己的那三十年，可上帝为什么连这个机会都不给她？她才二十岁，还有好多事没做，她还没有谈恋爱、还没有结婚、还没有生孩子、没有享受到一个女人应享有的一切。她还想去爬泰山、想去西湖、想去游学、想去周游世界、想去好多她都还没来得及去的地方。更重要的是，她还没有好好陪陪这个世界上最疼爱她的人！可是，现在这所有的所有都还没有，却将要化成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