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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第二天当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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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当我睁开惺忪睡眼时,霍克歇尔已经坐在他那张安乐椅中边品咖啡边看早报了。来这儿这些天,我第一次看到他起那么早。
“早上好,凯瑟琳。”
“早上好。”我打了一个呵欠。
他的脸色突然变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早报,然后向我喊了一句:“凯瑟琳,我们必须立刻动身前往北德文郡。”
我接过早报一看,只见报纸的一个角落写着这样一篇新闻:
北德文郡入室行凶案
昨夜,居住于波洛克镇上的斯蒂芬柯林斯先生遭到枪击,目前他因失血过多陷入昏迷,正在医院进行抢救。
行凶者系从柯林斯先生卧室窗户进屋,行凶后已逃离现场。案发时,柯林斯先生家中只有其女儿赛琳娜与女仆黛西,但两人均为见到行凶者模样。
通过附近邻里了解到柯林斯先生为人正直,基本不会与人结仇。但也有人指出柯林斯先生的女婿近来频频前来骚扰,两人不和,颇有嫌疑。警方已经开始对其进行相关调查。
另外,柯林斯女儿赛琳娜奥里芬经历亦十分离奇,三年前被认定已死亡的她两个月前突然蹊跷出现。
该案由波洛克警署的亨利马丁顿警长负责调查,目前线索仍在寻找中,调查有待进一步推进。
我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行李便和霍克歇尔登上了时间最近的一班列车。等我们来到柯林斯宅邸时,一个肌肉发达,棕色头发的警官朝我们走来。
“你是里诺福霍克歇尔先生吗?”他朝我的雇主问道。
霍克歇尔点点头。
警官和他握了握手:“我是亨利马丁顿警长,负责这一片辖区。我们在柯林斯的卧室里找到了他的事务安排表,知道他昨天去找过你。能烦请问一下他找你帮忙他解决什么事吗?”
“他让我帮他调查出三年前他女婿试图杀害他女儿的证据。”
马丁顿警长的脸色有些变了:“他女儿不是还活的好好的吗?”
“是的,可是令我感兴趣的是那具无名女尸是怎么被当成他女儿下葬的。”
“这个确实蹊跷,事实上,三年前负责此案的是我的上司瑞德恩佐,他现在已经退休。”
“事不宜迟,我现在先去柯林斯先生的枪击现场看一看,看看能否找到什么线索。”
这是我第一次亲临案件的现场,过去关于这些我都只是从报纸或者小说中读来。这种强烈的真实感使我觉得很不适应。
柯林斯先生的卧室的摆设很整齐,不过地上那一滩凝固的血迹提醒我们这儿曾发生过一桩血案。霍克歇尔在案发现场小心翼翼的挪动着收集证据,为了不破坏线索,他整个人起来就好像在表演芭蕾。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问道:“马丁顿警长,柯林斯先生送医时身上有一把左轮手枪吗?”
马丁顿摇摇头:“没有。他自己先前常常带着那把枪吗?”
“是的,他同我见面时都还佩戴着枪。柯林斯先生的枪伤是那把左轮手枪所致吗?”
“不是,子弹口径不符合。”
霍克歇尔说道:“我去窗户外看看。”
那扇凶手潜入的窗户外边有很多凌乱的脚印,霍克歇尔拿着皮尺,蹲下身来,细细丈量。
这时一个警员朝我们走来,在马丁顿耳边低语几句。马丁顿听完后,有些得意的向我们说:“一切都可以结束啦!”
霍克歇尔诧异的看着他,似乎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在开一个天大的玩笑。
“别不相信,我亲爱的侦探,”马丁顿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显了,“我们在内窗框边找到一枚指纹,经验证它属于戴维奥里芬先生。我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将这个恶棍逮捕归案就好。”
“请问戴维奥里芬大概多高?”霍克歇尔突然不着边际的来了一句。
“这家伙不高,五英尺多一些吧,肯定不超过五英尺半”马丁顿边说边要离开,“这一次我要立大功啦。”
“哦,只怕我不敢苟同啊。”霍克歇尔有些轻蔑的说。
马丁顿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口气里带着讽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所谓的私家侦探老在打什么鬼主意。总是贬低我们警方,一味抬高自己的推理能力。照我看,这里面就没有什么秘密,杀人的人如果有这脑子就不会去杀人了。”
“是吗?不幸的是我和你恰好相反啊,据我刚才找到的线索,整个案件的调查才刚开始。”
“霍克歇尔先生,你当真认为这个案子没结束吗?”我怀疑的问道。
“是的。这个相当明显。”
“可是那枚指纹?”
“只要有个蜡模,你可以弄到任何人的指纹。另一个证据就是刚才窗边的鞋印,那些鞋印凌乱不堪,细细丈量你会发现这个入室行凶者有一双大脚。正常人的身高大约是脚板长度的7倍,即使有误差也不会相差太多。这个戴维奥里芬是个只有5英尺半不到的矮个子,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脚板呢?令我感到疑惑的还有那把失踪的左轮手枪,柯林斯先生受的枪伤不是左轮手枪所致,卧室里也没有打斗的痕迹,这说明行凶者并没拿走那把枪。以柯林斯先生的性格,这把枪必定是随身携带的,那么它到底去了哪儿呢?现在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去见一见那位死而复生的女士。”
赛琳娜奥里芬并不漂亮,但她眉间自然流露出的那种忧郁的气质让人不禁心生怜惜。虽然肤色有些黝黑,但病态的脸色让人觉得她可能神经衰弱。看样子,她刚在警察局做完笔录。
“你好,赛琳娜小姐”霍克歇尔向她打招呼道。
她抬起头:“你是?”
“里诺福霍克歇尔,你父亲柯林斯先生曾委托我帮他调查戴维奥里芬试图谋杀你的证据。”
“爸爸他误会了。我还好端端的在这儿,戴维怎么可能会想谋杀我呢?”她有些焦急的说。
“可是三年前你们不是争吵不和吗?”
“那时我们都年少无知,没有很好的处理好婚姻上的一些问题,而现在我们都更成熟了,深深了解彼此的心意。”
“虽然现在可能有些不合适,但我仍想问你几个问题。”霍克歇尔说道。
赛琳娜点点头。
“能具体给我描述一下昨晚你怎么发现自己父亲受伤的吗?”
“昨天夜里,我很早就上床睡觉了,后来夜里我隐隐约约听到一阵枪声,然后我循着声音源头来到爸爸的卧室,爸爸他…”赛琳娜哽咽了,几分钟后她的情绪才稍有平复,“他已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当时窗户是开着的吗?”
“是的。”赛琳娜点点头。
“你有看到那个行凶者的身影吗?”
“没有。”
“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是戴维奥里芬袭击你父亲的?”
“没有,”赛琳娜的眼睛里第一次闪出坚决的神色,“我很肯定不是戴维奥里芬。”
“那你觉得这个行凶者可能是谁?”
赛琳娜说道:“我不知道。爸爸他不是那种与人结仇的人。”
“我能问个不相干的问题吗?失踪三年的经历还记得吗?”
“我不想谈。”赛琳娜说得很干脆,“我觉得自己可能到地狱里走了一遭。”
“有趣的比喻。你父亲找我时跟我提到你最近收到的那封匿名信,你能跟我说说吗?”
“那是一封恐吓信,我想应该是某个无聊之人的恶作剧,所以我把它烧掉了。”
“好的,我向你表达我最深切的同情。”霍克歇尔结束了对话。
准备走出警署时,马丁顿警长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
“侦探游戏进行的怎么样了?”他戏谑的问。
“恐怕不及您的十分之一呢。”霍克歇尔的口气里也饱含讽刺。
马丁顿似乎毫不在意:“那就对了,我已经发出逮捕令了。不过这个狡猾的戴维奥里芬居然开溜了。上哪儿都找不到他。邻居们说已经一星期没见到他了,在他的寓所里我发现了这个张纸条,铁证如山啊。估计这封恐吓信他还没来得及寄给柯林斯一家。这个人一被逮捕就要面临两项指控:威胁和谋杀。”
他边说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白纸,上面只写着几个简单的字母:revenge(复仇)
盯着纸条看了一会儿后,霍克歇尔的表情突然变得很严肃,然后他突然说:“马丁顿,你最好快些找到戴维奥里芬。”立刻转身冲出了警署。我跟着我的雇主一起出去了。
马丁顿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大声说道:“怪人。”
“这位小姐真是可怜。”我不禁发出感慨。
“可怜?你当真这么觉得?”霍克歇尔有些不以为然。
“是啊。失踪三年,现在好不容易回到家里又要面对很可能因伤重离世的父亲。”
“那倒确实是,但我们可怜的赛琳娜奥里芬小姐隐瞒了太多事了。走吧,我们应该到普鲁托街胡桃公寓看看,那儿是他们婚后的寓所,也许在那儿我们能发现一些有趣的东西。”
“一切听从您的,长官!”我故意说道。
霍克歇尔笑了笑,突然不着边际的说道:“赛琳娜小姐的小麦色皮肤真叫人喜欢。”
普鲁托街与闹市区就隔两三条街道,但这条街上仍然行人寥寥,而且这一带的房子多是哥特式建筑风格,整个街道阳光寥寥,即使是白天也不免让人觉得有些阴森。胡桃公寓大门紧闭着,外面已经锈蚀的铁栅门上爬满了青藤。给我们开门的是个小老头。但他耳朵不太好使,我们费了半天劲才向他说明来意。
小老头领着我们到了39号住宅,一边咕哝着一边帮我们打开门,他的话里带有极浓的爱尔兰口音:“39号屋三年前就一直空着。我记得这个房子属于一对年轻的夫妇。后来妻子好像出了事,之后那位丈夫搬离了这儿。这几年普鲁托街越来越冷清,人们嫌弃那些哥特式的诡异房子,觉得它们代表着不详 。”
这间房子里布满了很厚很厚的灰。窗帘紧紧的闭着,屋里显得很暗。这里的家具都摆放安好,似乎三年前那件事发生后,戴维便没在这儿多做停留。壁炉中还残留着一些已经霉烂的木材,多宝架上放着一个走时很准的银质南瓜钟。旁边是几个相框,照片里面的戴维和赛琳娜在灿烂的笑着。
霍克歇尔将窗帘猛的掀开,一缕缕阳光下,灰尘不停地翻滚舞蹈着。他一个抽屉接一个抽屉慢慢打开,似乎在寻找什么。他将身子贴着墙,轻轻叩击,然后再将头探到地上,曲着膝盖,用手敲了敲地板上铺设的每一块瓷砖,接着突然大声说:“我们去拜会拜会这附近的人家吧。”
然而附近很多原来的住户都搬走了,许多人对这件事都不了解甚至没听说过。我几乎不抱希望地敲响最后一家的门。开门的是个吉卜赛女郎,她一头乌黑蓬松的秀发披散着,皮肤健康光泽。女郎身上穿着睡衣,她像猫一样慵懒的伸了个懒腰,用不标准的英语问道:“有何贵干?”
“只想询问您几个问题。”霍克歇尔绅士般的欠了欠身。
女郎打开门,将身子斜靠在门栏上,双手抱在胸前。
“你认识三年前住在这儿的奥里芬夫妇吗?”
吉卜赛女郎想了想,说道:“你指的是戴维和赛琳娜吧?我知道他们。”
“知道?”
“是的,我的意思是我不是很熟悉他们。我们之间不是那种很和谐的邻里关系,事实上我觉得他们有些瞧不起吉卜赛人,当然我很习以为常了,大家总把我们视为低贱的卖艺人和小偷。”她说这话时的口气很没所谓,似乎在陈述一个自己早已接受多年的事实。
“他们夫妻感情好吗?”
她想了想,回答道:“有段时间他们经常吵架,你知道的,这屋子隔音不好,有时候我会听到他们吵架的内容。”
“是吗?他们在争吵什么呢?”
“无非是生活上的一些鸡毛蒜皮的事,过后基本都能和好。只是有一次吵得很凶,好像涉及到财产的问题。具体的我也听没清楚,我既不是喜好打听别人私事的人也不是那种搬弄是非的长舌妇。”
“他们有什么朋友吗?”
“有两三个,但是他们感情不和后,那些朋友都不来了。”
“他们的朋友你还记得吗?”
“一男一女吧,男的挺高大英俊的,女的跟赛琳娜差不多身高。”
“打扰您了,我美丽的女郎,另外说一句,那个男人对你不是真心的,你不用犹豫了,应该跟他了断。”霍克歇尔用极其夸张的戏剧性的口气说道。
吉卜赛女郎目瞪口呆的看着他,而我则开始对霍克歇尔的话能收到这样的效果感到习惯。
正当我们要离开胡桃公寓时,霍克歇尔突然大叫道:“我的怀表落在刚才那个屋子里了。我去去来,凯瑟琳,你在这等我,也不必劳烦先生同我一起前往,我自取就可。”
看小老头的神色,他也懒得再走一趟,便把钥匙给了霍克歇尔。
霍克歇尔离开不一会就重新出现在我们面前,他对小老头说道:“叨扰了,下次再会。”
天色已经晚了,我们决定到附近的旅馆落脚。
用完晚餐后,霍克歇尔突然从兜里掏出两张陈旧的照片,高兴的说道:“凯瑟琳,看我发现了什么。”
“这是?”我疑惑的问道。
“从胡桃公寓39号屋里找出的。”
“那儿不是没找着什么吗?”
“我仔细的敲了敲每块瓷砖,发现有有一块瓷砖敲击发出的声音跟其他的不一样。我估计应该是个小密柜,用来藏东西的。但我不想在那个小老头面前取出,那家伙一脸的邪气,估计不是善类,所以连同你一带隐瞒了。话说你觉得你的雇主是那种会随意落下东西的人吗?”
我摇摇头。
“这就对了,谨慎一点总是好的。”他边说边把照片铺开。
有一张照片是奥里芬夫妇和另一对男女的合影。我一眼就认出了赛琳娜,那时候的她笑得很灿烂,右手挽着跟她差不多高的戴维,左手挽着一个女伴,女伴的旁边是一个高大的英俊男子。照片的背面写着:奥里芬夫妇,安妮简与查理哈克摄于1897年。
另一张照片似乎是一个家族合影,上面的人我们一个都不认识。
霍克歇尔一手托着下巴,一手轻轻敲击桌面,仔细端详着这两张照片,他似乎陷入了深深的沉思。